《刺唇》Falius

20、少爷

　　热水从发丝流经脚底，把这一个星期积攒的汗都洗了个干净。
　　回到自己家里，鼻尖好不容易没了秦沨孑的信息素，全部是新鲜的空气。
　　本该如此。

　　关了花洒，沈簇左右闻了闻，才摸了摸后颈，将手心放到鼻子前嗅。
　　不是秦沨孑的信息素，是他的。他闻到了。

　　白山茶卷着丝丝的冷，沈簇看着掌心的痂发呆。
　　竟然是和秦沨孑一样的雪。
　　最后，苦艾的尾调跟着发丝淡淡飘过来，又飘走。
　　原来他的信息素，是这样的味道。

　　沈簇闻着信息素，又拧开了花洒。
　　热水兜头而下，后颈那一块柔软彰显着他成为Omega的标志，这一抹微妙而相同的信息素，勾得沈簇又陷进这些天的怀抱里。又想起那些出格的吻。
　　他抹了把脸，掌心的痂被泡得软了，有些殷血。
　　沈簇顾不上，只深吸口气，又吐出来。脑袋抵在墙上冰冷的瓷砖上，心想，真是疯了。

　　拿着毛巾呼噜头发，没开灯，沈簇接了杯水，在客厅的小破沙发上，对着阳台坐下。
　　夜空上闪着零星的星星，沈簇伸手，趁着月光去摸。
　　原来这个老破小的出租屋，夜晚也可以这么美。拉了几年的窗帘，很轻易的就拉开了。

　　嗡嗡。
　　沈簇打开手机。

　　桑城四飒群聊
　　【鹿佑回：小花！你肯定没时间看，摸底成绩！你看我进步了多少！】

　　沈簇点开图片，放大。
　　班级第四/年级第45 鹿佑回，总分618。
　　他轻笑【。：数学及格，真是不容易。】

　　进而，他又一眼看到了最上面的秦沨孑。
　　其他科目都是满分，只有语文是97。
　　一目了然的偏科。但也一目了然的霸道。

　　【鹿佑回：哎呀！整得我都要不好意思了】
　　【傅天：得了吧我的爷】
　　【秦沨孑：（微笑）】
　　【鹿佑回：要是我说，真就我们花爷没考罢了，不然全都向后稍一稍！（墨镜）】

　　只是一个摸底考而已。远没有鹿佑回说起的这么夸张。
　　但沈簇还是又点开了那张成绩表照片。来回放大。从前捋到后，再从后捋到前。
　　咂了咂嘴。心里忽然就没了底。看着这些名字，前面缀着的排名，后面缀着的成绩，扣了扣手指肚。
　　曾经跳级到这里的沈簇，这一刻他对着三线县城的摸底考成绩单紧张了。

　　他以往自诩藏锋学拙，被逼无奈才抡起拳头混迹街巷，用打斗标榜自己的地位。那些人，谁都知道。
　　最嘲弄的就是安稳坐在课桌后面的学习仔。沈簇总告诫自己，那是愚蠢的不可理喻的，不能同流合污的。
　　心倒是没跟着野了。
　　但当他回头，曾经引以为傲的天赋切切实实被荒废了两年。

　　两年，说起来不长。但高中至关重要的也只有三年。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笑又傲慢。
　　凭什么就以为自己只要稍微努力，所有的技能天赋就会重燃？
　　他只是缺考了。倘若他拿起笔参加了考试呢?

　　沈簇看着成绩最上面班级第一/年级第一 的秦沨孑。
　　咂摸出点窘迫的味道。

　　他闭眼，将手机扣在沙发上。
　　摸着黑从书包里掏出了教科书。坐在卧室书桌上，当即就翻看起来。

　　噔噔噔。

　　敲门声传进耳朵里，沈簇一个哆嗦从座子上睁眼抬头，下意识一凛。

　　噔噔噔。
　　敲门再次真切地响起。
　　沈簇这才眨眼，快步光脚走到卧室门口，拎起棒球棍。慢慢挪到门边，屏息凝神将耳朵贴在门板上。

　　外面安静了几瞬，而后响起一道声音。
　　“是我。”
　　秦沨孑。沈簇恍然，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又直起身回头扫了眼敞亮的房子。
　　“秦沨孑。”

　　沈簇赶紧将棒球棍立在旁边，穿着睡衣，将门开了个小缝，探出头去。
　　秦沨孑穿着全套的校服，神清气爽地右手拎着滴里嘟噜的早餐，左手垮这个编织的菜篮子。
　　“早上好。”

　　沈簇看了看“你起这么早？”
　　秦沨孑看沈簇脸上的印子和睡衣“我买了很多早餐，可以一起吃吗？”
　　沈簇在门后撅着屁股，门外的脸却是一本正经。
　　“我洗漱一下。去你家。”

　　秦沨孑先是垂了垂眼，又快速上扬“好。”
　　“我等你。”

　　关了门。沈簇赶紧从入门口的脏地毯上迈出来，抖了抖脚。进卧室穿上拖鞋，把桌子上一片狼藉的书本笔收好。
　　啪嗒。
　　亚克力小盒在一边刮出点动静。
　　沈簇拿起来，里面的信息素抑制液，还是亮晶晶的蓝。指腹摸了摸。又放了回去。

　　风卷残云地洗漱，冷水拍在脸上。
　　扯过手纸擦干脸，沈簇抬头，看着被白麻布盖得严严实实的镜子。
　　大拇指按在边缘上，捻起一角。
　　几秒，还是放下了。

　　沈簇穿好校服，拎起书包，拍了拍头发，走出门。
　　回身关门，锁门。最后一转身，按下了隔壁的门铃。

　　指纹锁有个摄像头，沈簇下意识低头去看显示屏里的自己。
　　人脸识别成功。
　　啪。

　　门开了。

　　？沈簇侧头，拉开门，正对着客厅，秦沨孑摆一桌子早餐，闻声转头“饭菜已经好了。”
　　.....
　　沈簇回手关上门，低头看了眼摆好的拖鞋换上。
　　桌子不大，甚至有些拥挤，上面摆地满满登登。
　　沈簇在拉开的椅子上坐下，眨了眨眼，闻着香味道“门锁什么时候录的我的面容？”

　　秦沨孑递给沈簇筷子，坐在沈簇对面，双腿时不时磕在一起。
　　他笑眯眯地“就在前几天，但是我想你在分化，看起来很困，不记得了吗？”

　　沈簇夹了夹手里粉红猪的儿童筷“这什么？”
　　秦沨孑“你的手还有伤，这种筷子不用太用力，很方便。”
　　沈簇看秦沨孑右手的绷带“你怎么不用？”

　　秦沨孑握了握手“Alpha的身体素质更强悍，神经不敏感，现在已经掉痂了。”
　　沈簇没说话，给儿童筷搁一边，拿起了勺子。

　　小区都是些老人，周边没什么实兴的东西，都是些馒头铺粥铺，还有一些老式早点。
　　沈簇喝了口虾仁粥“这是在哪买的？”

　　秦沨孑看沈簇脸颊略微的肉“我刚刚熬的。”
　　沈簇眼睛略微一亮“你会做饭？”
　　秦沨孑伸着筷子，给沈簇碗里夹了块鸡胸肉“还好，会做一些家常菜。”

　　沈簇没说话，低头左手攥着勺子默不作声地吃。
　　毕竟食不言寝不语，沈簇吃东西看起来矜持，实则吃得实在。

　　平时他的确没什么胃口。但分化这一个星期实在给他饿过头了。
　　秦沨孑坐在沈簇对面，吃得心不在焉，沈簇挖一口，他吃一筷头，沈簇一抬头，他就伸着筷子把沈簇看的菜夹进沈簇碗里。

　　“你好瘦。”秦沨孑忽然道。
　　“嗯？”沈簇抬头“我正常体重。”

　　秦沨孑面色不显，捏着筷子的指头紧了紧“这次分化期，医生来家里检查你的身体。”
　　沈簇放了放勺子，分化期真是挺误事，秦沨孑说的这些他一个都不记得。

　　秦沨孑继续道“体重勉强在正常最低范围，其它的营养指标都不达标。”
　　“沈簇，以往你的身体耐受度很强，能够挨过去。现在不可以了，如果不好好养身体，一定会出现问题的。”

　　沈簇听着秦沨孑谆谆教诲的话，看着秦沨孑对他耳提面命的神色。
　　晃了晃勺子。
　　没说话，低头将碗里最后一口虾仁吃下去，放下勺子。

　　“谢谢你的早餐。”说着他就起身，雄赳赳地往玄关走。
　　秦沨孑立马撂了筷子，大步上前“对不起，是我错了。你不要生气......"
　　沈簇被他挡住路线，站在那，抬头，心情却又是一个下坡。
　　“你没有对不起我。”天天张口闭口就是对不起有个什么劲？

　　秦沨孑攥着沈簇的袖角，脑门憋出一层细汗。
　　“我不该这样说你管你。”秦沨孑低头。
　　“我不该自以为是地想要控制你，对不起。”

　　噗嚓。
　　心里那股火一下子被浇了个干净。
　　沈簇看着秦沨孑，眨了眨眼，反应过来。
　　原来他是讨厌秦沨孑想要控制他。

　　嗡嗡。
　　手机震动，沈簇低头见鹿佑回发来消息。
　　【鹿佑回：家人们我抢到了限量的香菜牛肉蛋堡！】
　　他这才看了眼时间。
　　“再不走要迟到了。”沈簇又关上手机。
　　秦沨孑顺着台阶儿往上爬“好！我们快走吧！”

　　刚出门，沈簇就跟对面送孩子去幼儿园的阿姨撞了个面对面。
　　偶遇倒不是第一回了，以前只要是逃课回家，打完架回家，十次有八次能遇着。
　　沈簇沉默，往旁边让了让位置，低头看着那个黑色小牛皮的鞋尖。

　　只见它先是走了几步，刚要下楼梯又忽然停住。
　　“哎呀！这不是小秦吗！”阿姨捂嘴看着隔壁后出来的少年。

　　秦沨孑背着书包，关上门，笑道“阿姨，真是巧，又见面了。”
　　沈簇眉毛一抽，抬眼看秦沨孑跟阿姨打得火热。

　　“哎呀，住得这么近真是太方便了，以后多来阿姨家串门呀。”
　　“妈妈，我要迟到没有小红花了。”女孩在后面扯了扯阿姨的裙角。
　　阿姨笑了笑，挽了挽耳后的长发“时候不早了，不耽误了，我走了，你们上学也注意安全啊！”

　　......
　　看着窈窕的背影走远，沈簇转头。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秦沨孑道"早上买菜的时候认识的，她帮我砍价来着。“
　　沈簇看秦沨孑焊在脸上的微笑，不可否认再加上这张脸和作风，的确是邻里都喜欢的好好学生。

　　走出单元门，还没看清小区里面的绿化带，就被面前的车给晃了眼。
　　他遮了遮，才看去。

　　勖宵刚刚将怀表别进口袋里，站在黑色加长林肯前微笑躬身“少爷，早上好，送您去学校的路线已经规划好了。”

　　老大爷撞完树正好路过，见这千奇百怪的车新奇，掏出手机照了照。
　　“囡囡啊，你看外公出门这是遇见啥车了？”

　　......
　　“勖叔叔，您这是......”
　　勖宵又掏出手帕，摘下眼镜擦拭镜片“少爷，您要独立，是个艰苦的过程。但最起码，在衣食住行上，能让我们尽些绵薄之力。这样，夫人也才能放心。”
　　好一个用心良苦，好一个孤寡老人，好一个情真意切。
　　沈簇闭了闭眼。

　　秦沨孑左右看了看，没说话，走到另一边。
　　沈簇跟着看，就见秦沨孑从林肯后面推出来锃亮的粉红色自行车。
　　推到他跟前儿，拍了拍后座上的浮灰。
　　沈簇又闭了闭眼。

　　而后。
　　沈簇单脚支地，摆正车把，对勖宵摆了摆手“勖叔叔，您...我先走了。”
　　秦沨孑侧着坐在后座上，面对着勖宵，双腿并拢，拉着沈簇的校服下边儿。
　　沈簇脚一蹬，秦沨孑恍然晃了晃，又赶紧靠在沈簇肩膀后，对着勖宵微笑道“您好，再见。”

　　勖宵站在原地，脑门上青筋凸起。
　　他转头“不是说开辆低调寻常的么？”
　　“让少爷被拐上自行车，你知道是什么后果？”

　　司机接连鞠躬“真是抱歉，是我工作不周，但这已经是库里时间最久的基础款了......”

　　沈簇骑得很快，没拉拉锁的校服外套鼓起风，罩在秦沨孑脸上。
　　秦沨孑贴得紧，任由裹着沈簇气息气味的校服给自己脑袋裹个结实。

　　一个大下坡，沈簇侧头“你坐稳了。”
　　秦沨孑只嗯了一声，自行车唰地一下就下去了。
　　秦沨孑歪头，看沈簇被风撩起来的头发，露出来的额头，和久违的笑脸。
　　“我们好像青春电影。”秦沨孑在沈簇耳边说。
　　风声猎猎，沈簇抿嘴，又不禁开口“电影后座驮着的不都是女主角？”

　　“我不是女生让你失望了。”
　　沈簇没回头，但这哀怨的台词儿，委屈巴巴的调子，他都能想到秦沨孑是怎么个表情。
　　“驮你这个猛男Alpha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