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彩窗之下 ...
-
或许是沈簇的眼神太过茫然惊吓。秦沨孑又跪在床边,去捧沈簇冰冷的脸。
“对不起,沈簇,这一点是我没有想到的。”
“我没有想到我们的信息素真的会互相催化,速度会这么快。”
沈簇回过神,猛地后退,从秦沨孑身边退开,摸索着要下床。
“你要去哪里?”秦沨孑问。
沈簇皱眉,抓着腹前的衣服“回家。你不能不让我回家。”
秦沨孑张开手,放在沈簇视线里“我不会,我不会不让你回家。但是你在分化,沈簇,你需要我的信息素。”
“我不需要!”沈簇一挥手,站在地上。
什么热,什么冷,什么疼,沈簇通通感觉不到。
这不对,这根本不对。
“你是被感染分化的,沈簇,没有我的信息素你的分化期会很难熬的。”
沈簇抓住了源头。
“对。”他呢喃“一切本来就是因你而起的秦沨孑。”
“一切都是因为你,一切都是你打乱的。”
我的生活不是这样的。我的生活本来不是这样的。
“我不该是这样的。”沈簇道。
“我应该变成一个Beta,当一个普通人,过最普通甚至贫瘠的日子。都是你,秦沨孑。都是你,你破坏了我的计划,破坏了我的生活。”
秦沨孑站起身“是我,沈簇,是我做的这一切,是我让你变成Omega,一切都是我。”
“但是,沈簇,你不该过那样的生活。”
这样的你怎么可以过那样的生活呢?
“应该?不应该!?”
眼前不再只有秦沨孑的身影,耳边一句一句模糊的话传来。
“凭什么,凭什么!你们说我应该就应该,说我不应该就不应该!?”
他近乎声嘶力竭“凭什么你们这么随意闯进我的生活,凭什么这么轻易就打破了我的生活?”
“我是人,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重力方向忽然天旋地转,脑袋一缺氧,沈簇感觉绊到了什么,一下子跌了下去。
秦沨孑快步上前,将沈簇接在怀抱里,双手冰凉,看沈簇无神的双眼。
“你好好的,你哪里都好好的,沈簇,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沈簇攥着秦沨孑的衣领“我想...想....我......”
他的话音忽然就桎住了。
嘴一瘪,眼泪刷的一下就下来了。
“我不想疼,我不想疼,秦沨孑。我讨厌你。”
“我不讨厌你,我喜欢你。”秦沨孑抱着沈簇,靠在床上,用被子把两个人紧紧裹起来。
“不疼了,不疼。以后再也不疼了。”
沈簇讨厌现在,讨厌这种时刻。明明秦沨孑才很爱哭,却一点点擦掉他忽然流不完的眼泪。
他才不应该这样。
沈簇整个人都浸在了秦沨孑的信息素里,可骨头缝里还是疼,疼着痒。
他伸手去抓,又被秦沨孑止住。
沈簇皱眉,奈何了无力气,痛痒难耐,只好没好气地撇头。
“我要上学。”他道。
“小回大天还在等我。”
秦沨孑亲他拧起来的眉毛中间儿“分化好了就可以上学了。”
“我在你身边。”
沈簇闭着眼,鼻子嗤下气。
“小回是不是给我打电话了?我手机呢?”
“手机睡觉了。”秦沨孑道。
“?”沈簇又一撇脑袋“骗小孩呢你?手机睡觉。”
“嗯。”秦沨孑抱着沈簇换了一边,又亲他脑门儿“没电睡觉了,和我的手机在一起。”
沈簇眼睛费力睁开条缝,眯着看秦沨孑“有力气我就揍你。”
“我手机愿意吗,就一起睡。”
秦沨接轻笑,低头蹭沈簇的脸颊“那没办法了,缠上你了。”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但是唯独不可以离开我,沈簇,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不是好好活到现在了。”沈簇不理他,低头钻进秦沨孑怀里,剩个圆润的后脑勺。
秦沨孑听着沈簇这句话,愣愣地看着这颗脑袋很久。
一直到沈簇不知不觉睡着。
他又将沈簇翻过来,抱着他裹着他,低头看他的脸和慢慢热起来的呼吸。
梦里,沈簇又站在那里。
“您自由了。”勖宵站在不远处这样说。
自由。沈簇看着这位故人的身影。
什么是自由?
是什么很容易得到的东西吗?
啪嗒。
沈簇循声低头看,手掌上伤口的血顺着纹路滴在脚下的一片水里,荡开一阵回忆的波纹。
他看见了。
他在这个逼仄的出租屋里蜗居,过着发霉的生活,吃着成箱的泡面,每天四面不透风阴沉着提心吊胆有没有凶神恶煞的要债人上门,同龄人的人气是学校给他的,热闹和温暖是鹿佑回傅天给他的,唯一让他觉得自己还是个生活在社会上的边缘人,是捋着街道和那些同龄混混打架的时候。
他为什么活到至今?没错,他想要自由。他想要得不得了。
可从始至终,老天爷从来没有给过他选择的权利。
他总是怪秦沨孑,他不该怪秦沨孑,不该说那样的话的。
一次故人的重逢,一天,一夜,一通妈妈的电话,一次远隔重洋的分离。
他又拥有了那些很多人无法拥有的财富,好像又回到了曾经那副少爷的皮囊。
那这些日夜里的煎熬,又算什么呢?
从来不由他定义。到底什么是应该的,什么是拥有的。
沈簇站在原地,任由风雨嘈杂呼啸而过,他转头,看着那颗大树,和树下朦胧的身影。
“妈妈,同学都说爸爸妈妈给小朋友起名字的时候都会翻书!我的呢!我的呢?”
“宝贝好奇啦?说起来,给宝贝起名字的时候倒是没翻书。”
“啊~”
“哈哈,不过,那天晚上,我和爸爸都梦见了一个大大的婚礼现场,宝贝啊,是个天使花童,把那个花啊,撒得满天都是。”
那双温柔地手拖着他,将他高高举起,他张开双手比作翅膀。
“所以,爸爸妈妈希望宝贝可以像那些花朵一样,生长茂盛,茁壮成长,健康,平安,快乐,幸福。所以起了簇字呀。”
他呼出口颤抖的气,站在原地,没有再上前。
秦沨孑,原来爱和自由,注定只能有一个拥有。
“这是什么?”
沈簇咳几下,悠悠转醒,眯着眼扣了扣秦沨孑脸上的面罩,是金属的。
秦沨孑低头,将脸凑得更近“止咬器。”
“止咬。”沈簇一巴掌在秦沨孑脸上摸了摸“嘴巴不是在外面?”
秦沨孑笑着在他面前张了张嘴,给他看嘴巴稍微大一点就被卡住。
沈簇依然头昏脑涨地,他闭眼转了转眼珠,又睁眼瓮声瓮气道“你戴它干什么?”
秦沨孑调整姿势,让沈簇从躺着变成靠在他身上“我的易感期和你的分化期撞在了一起。”
“我怕我伤害到你。”
沈簇眨眨眼,又睡觉不说话了。
分化期比沈簇想象的要长了许多。
他这段时间几乎要被秦沨孑的体温烫着才能睡着。不然就是疼,不然就是痒。
除了上厕所,他几乎全都挂在秦沨孑身上。
两人互相靠着,温度蒸来蒸去,变成了汗。
沈簇睡梦中醒过来,拍秦沨孑的肩膀,给人拍醒,然后抽过卫生纸,按在秦沨孑脖子上肩窝里“全是汗。”
“你要臭了。”
秦沨孑屁颠屁颠去洗澡。
然而沈簇就这一会儿没被看着,开始在床上扭来扭去,怎么也睡不着,身上又总是不舒服。
摸不到手机,最后在床边一个不留神垫着蚕丝被就滚了下去。
也就一米的高度,沈簇本没放在心上。
结果扑通一声,他感觉自己像灌了铅的水气球,实实在在疼得要命地摔在了毛茸茸的地毯上。
秦沨孑听到声音,沐浴露还没冲干净就扯了条浴巾一围,开门就见沈簇像个虾米仁一样缩在地上。
他走过去,把人抱起来,放在床上,怀里,看沈簇摔傻了一样不回神。
“Omega的痛感神经很多,会很敏感。”秦沨孑开口安慰道。
沈簇看向他,皱眉,瞪了他一眼,又闭眼转身,脸朝下脑壳冲上气冲冲地睡觉了。
秦沨孑乐呵呵地低头去蹭,结果水滴顺着没擦的头发滴在沈簇耳朵尖上。
沈簇又转过头“我要洗澡。”
秦沨孑好声好气搂着他“Omega分化期洗澡很容易生重病的。”把滴在沈簇身上的水滴擦下去。
“我饿了。”
秦沨孑伸手从旁边的床头柜上捞过口服营养液。
沈簇皱眉,拿过来看着上面的字“没饭吃?”
秦沨孑又道“Omega分化期在生长排空生z腔,吃东西会难受。”
说着他伸手,滚烫的掌心挨上沈簇空瘪的肚子上“不是还肚子疼?”
沈簇冲着秦沨孑胳膊一抽,又搓了搓发麻的手,一口将营养液喝下了。
但还没来得及发作多少片刻,沈簇就捂着关节,皱着眉头闭上了眼睛。
他像被掰断了全身的骨头,整个人像滩泥被秦沨孑规规矩矩拢着,照料着。
数不清是第几天了。
沈簇一睁眼,对上了秦沨孑正看着他的眼睛。
“你干什么?”他问。
“看你。”秦沨孑支起腿让沈簇坐起来。
“...不干点别的?”沈簇一动,就闭住了嘴,有点想吐。
秦沨孑移开沈簇的手“吐出来就好了。”
沈簇恹恹地“什么都没吃,吐不出来。”
“你没点别的事?”
秦沨孑摇头“易感期都会空出来。”
沈簇想起来秦沨孑那副狼狈样子,问“因为要打那些抑制剂么?”
秦沨孑想要贴沈簇的脸,又响起冰冷的止咬器,只要贴他的额头“嗯。”
“幸好有你,我不用再疼,也不会发狂。”
沈簇调侃“那精力就用来坐在这了。”
转而,他又轻声道。
“以前,打激素抑制剂的时候,也很疼。”
刚说完,沈簇又一幅撤回的样子闭上眼。
Ancy智能管家检测实时温度光照。
卧室里长久处在昏黄的灯光下,被褥床单都一片凌乱。
秦沨孑安静抱着沈簇,靠在床头,低头,一刻也不撒手。
“嗯,以后我们再也不会疼了。”
“再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沈簇听这话,又控制不住地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这一时刻,沈簇并不觉得心动,只觉得无比的苦,无比的涩,无比的恐慌。
何医生,我承认了。
信息素和人的意志是无法分开的。
可他一开始明明多么坚决地选择激素抑制剂,妈妈曾经也那么幸福。
朦胧氤氲的视线里,沈簇趁它还没漫上来,闭上了眼,仰起头。
在秦沨孑双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好。”他道。
秦沨孑呼吸一烫,脑袋发热,心跳超速。
低下头,追过来。
舌尖上吐不出来的话,就这样从一个喉咙,吞到另一个喉咙。
谁也没给谁后退的余地和时间。
“啊!!!!!!!”
刚接通电话鹿佑回的声音就穿刺过来。
沈簇坐在餐桌旁,吃了口久违冒着热气的食物。
“怎么就在他家分化呢!”鹿佑回蹲在墙根“多惊险知不知道啊!”
沈簇余光看了眼还在做饭的秦沨孑“他,戴止咬器了。”
“哦?”傅天从旁边挤过来“这年头戴这玩意儿的人可不多。”
沈簇动作一顿。
“为啥?”鹿佑回转头“你们Alpha之间有什么怪谈?”
傅天摊手“现在AO环境发展的这么好,有Omega对象的Alpha易感期要么打抑制剂隔离,要么临时标记。毕竟止咬器东西,不算太...人性化?”
鹿佑回切了一声“那不是赶上小花分化了?不然还能怎样?可别让他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沈簇抬头,秦沨孑把烤好的蛋挞放过来,颧骨下面两道轻轻地血痕。
他垂眼,扣了扣手。
“小花!你什么时候来上学啊!这分化期都过了!”鹿佑回巴巴喊道。
“嗯,明天就去。”沈簇应着。
“哎!那边那两个干嘛呢!”
手机那边一声叱喝,镜头瞬间晃动模糊,被鹿佑回挂断。
沈簇放下手机,看见秦沨孑吃饭时颧骨下的红痕。
“你。”
“怎么了?”秦沨孑抬头,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勺子在奶油蘑菇汤里搅了搅。
沈簇说“我要回家。”
“这里不好吗?”秦沨孑问他。
“我要洗澡。”沈簇戳了戳碗底。
“这里也可以洗。”
“我不可以。”沈簇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