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唇》Falius

18、我们之间

　　秦沨孑又将他困住，围住。身上的气温高得厉害，像一片咫尺的热带雨林。
　　啪。
　　一滴不知道是秦沨孑的眼泪还是汗液的水，滴在沈簇颧骨上。

　　下一瞬间，沈簇毫不犹豫毫不拖泥带水地肘击秦沨孑的右肋。趁着秦沨孑短暂的行动迟缓，一个弯腰钻出了桎梏。并伸手在秦沨孑肩膀上用力推了一把。
　　但对秦沨孑而言，他只感觉热得快龟裂的皮肤上，一抹温软冷玉的触感一滑而过。只让他更急切。

　　夜盲的沈簇弓着身，只感觉空气一颤，秦沨孑信息素一飘，皮肤像被燎到，是秦沨孑过来了。
　　于是他又向相反的右手边躲开，看着隐隐约约的黑影扑在刚刚的位置上，踉跄扑空。

　　沈簇心跳很快，但极力稳住声音“秦沨孑，你冷静一点。”

　　秦沨孑非但不停，还更来了劲，一走移动都刮起不小的风。
　　沈簇猝不及防，甚至感觉秦沨孑的呼吸已经喷在了脸上，才猛地后退。

　　两人划着Z字的轨迹，沈簇双目黑暗地和秦沨孑周旋，跳着探戈一般，不断加速。脚步紧凑，摸着互相的衣角，一次次若即脱离，离最初离开的门，越来越远。

　　直至沈簇再次后退被绊住了腿，仰面倒了下去，栽进一片柔软，他紧忙侧身去摸，是皮沙发。
　　他来不及起身，拄着胳膊向后爬，然而还没爬出两下，脚踝就被一把箍住，烫得要紧。
　　紧接着，秦沨孑一用力，攥着他的脚踝，将他硬生生拖得更近。

　　沈簇瞪着眼睛，感觉自己像一条布一样从沙发上蹭过。
　　他皱起眉，抿起唇，迅速回身，腰腹一个用力，整个上半身扬起，对着秦沨孑的脸就要揍过去。

　　啪嗒！
　　秦沨孑忽然攥着他的脚踝，向上一拉。
　　沈簇就这样又倒了回去，左腿被高高抓起。
　　他怔愣片刻，不敢相信秦沨孑虽然是个Alpha但力气竟真的这么大。

　　忽而褪下的裤腿下，一阵滚热的吐息从脚踝略过。
　　沈簇浑身惊起了鸡皮疙瘩，他上去就是一脚，不知道踹中了秦沨孑哪里，松开了手。
　　沈簇稍得喘息，立刻缩回双腿，翻身靠在沙发边上，不知道坐到了什么。

　　滴。
　　客厅的灯一瞬间全亮了起来。
　　炽白的灯光晃得他遮住双眼。

　　“Ancy，灯光暗三度。”秦沨孑沙哑劈叉的声音不近不远地响起来。
　　“好的主人。”智能管家应声迅速降下亮度。
　　沈簇不断眨眼适应光线，他抬头，看见秦沨孑穿着凌乱的浴袍，正站在沙发扶手旁，眼色不明。
　　他搓了搓脚踝，站起身“你起的名字？”
　　秦沨孑点头，又歪头“还别人的家用AI叫Ancy？”

　　沈簇不喜欢秦沨孑的语气。
　　“没有。”
　　他看着秦沨孑“清醒了？”

　　秦沨孑不说话，看着沈簇，双眼尽是红血丝，头发湿漉漉乱七八糟地贴在脸上。
　　剑拔弩张之际，来不及看清，沈簇只听砰一声！
　　秦沨孑跪在了地上，垂着头。

　　沈簇吓了一跳，下意识上前去抓秦沨孑的肩膀。
　　“你干什么！？”

　　浴袍系得潦草，更像胡乱披上去的。沈簇轻轻一碰，它就哗啦掉了下来。
　　沈簇一眼就看见了秦沨孑上半身赤裸，左右两臂上，是成排的青紫色。
　　这痕迹他再熟悉不过了，不出所料，低头看见成片的针眼。

　　“你疯了！？”沈簇去看秦沨孑的脸，却只见秦沨孑看着自己，双眼狼狈。
　　秦沨孑轻轻摇头“我需要注射特殊的抑制剂。”
　　沈簇并没有被轻易骗过去“任何抑制剂都不可能会让你这么滥用。”
　　“你想死吗？”

　　秦沨孑望着沈簇，又哭了。
　　眼泪毫无预告地从秦沨孑眼眶不断涌出来。
　　沈簇攥着手，看着秦沨孑眼睛里自己的倒影，呵斥道“哭什么，哭有什么用？每一针都是你自己打的，你打的时候清清楚楚。”
　　“秦沨孑，你又要拿这种苦情戏码要挟我。”

　　秦沨孑像条败犬，拖着一身狼狈，开口求饶。
　　“对不起，我不想死。”
　　“沈簇，抑制剂好疼，每一针都好疼。”
　　“沈簇，你可怜可怜我好不好？你救救我。”

　　沈簇呼吸一窒，鼻尖一酸。
　　我不信你，秦沨孑。我一千个一万个不信你，你怎么会落得如此痛苦狼狈的地步？
　　“你凭什么要我可怜你。”沈簇轻喃道。

　　疼。
　　好疼啊。
　　为什么抑制剂会这么疼？好痒啊，血管里骨头缝里都好痒。
　　疼死了，要死了。
　　好疼好疼......
　　曾经像个蛆虫一样独自缩在地上的自己又出现在眼前，耳边一遍遍听着曾经的呼喊。

　　沈簇看向秦沨孑那双快要无神的眼睛。
　　抱住了他。

　　“秦沨孑。”沈簇在他耳边，唤他的名字。
　　“你需要什么？”

　　秦沨孑回拥着沈簇，将头埋在沈簇的颈窝“你的信息素，我需要你的信息素。”
　　沈簇摸秦沨孑脖颈上的脉搏，低头将腺体露在秦沨孑面前。
　　“怎么放？”

　　秦沨孑呼出热气，手指轻柔地覆上去，转动，又凑上去嗅，蹭。但唯独不会张开嘴。
　　沈簇一次次颤抖，意识到自己是个Omega，不断的放出信息素。
　　他咬着唇，双眼朦胧。

　　秦沨孑一边流泪，一边紧紧拥抱着沈簇，闻沈簇身上的味道，感受沈簇身上的温度，落在他怀抱里肩膀上的重量，这些是沈簇切实存在，在他身边的痕迹。急切，热络，又克制着控制距离。
　　直到他闻到从沈簇发丝里重新散出来的信息素，秦沨孑深吸一口气。
　　是苦艾。

　　秦沨孑耳鬓厮磨，看着沈簇脸上身上鲜活的红色“你可怜我，对吗。”
　　沈簇闭上眼。
　　秦沨孑，我可怜你，但愿我真的可怜你。

　　昏沉之间，沈簇蓦然明白了，妈妈为何如此梦魇的惧怕他分化成Omega。
　　仅因为两条腺体，两个人变得彼此特别，彼此需要，分别刺探对方最隐秘的角落。这或许是对他贫瘠生命的慰藉，也是一场剧毒的甘霖。
　　两具躯体，你拥着我，我拥着你。可这两颗心之间，又有多远的距离。

　　梦里，沈簇又回到了那个雨天。
　　隔着一条马路，行人不断从面前走过，沈簇站在原地，看着那棵树下的秦沨孑，曾经忽明忽暗的半张脸此刻清晰明了。
　　一天又一天。
　　直到下一个瞬间，忽然不见。

　　沈簇左右扫视，找寻。最后迈出了脚步，踩进了水洼里。
　　跑到树下，沈簇忽然听到一声喷嚏声。
　　他再低头，看见一个幼小的身影正蜷在树根，抱着膝盖躲雨。
　　那个眉眼，沈簇一愣，是秦沨孑。

　　他伸手，却忽然握住了一把伞。
　　很轻，沈簇抬头，是那把克莱因蓝色的雨伞。
　　心里猛地一紧，他倾身，将伞递给幼小的秦沨孑。

　　小秦沨孑仰起头，张开嘴。
　　沈簇用力去看，却看不清，也听不见。
　　是什么？你跟我说什么？

　　咔嚓！
　　一声惊雷炸在耳边。

　　沈簇猛然睁开了双眼。
　　喉咙里肿胀火辣，本想大口喘气却被憋成了咳嗽。
　　嘴边抵上温热的玻璃，沈簇这才发现秦沨孑的胳膊正捞着他，拿着一杯蜂蜜水要喂他。
　　沈簇起身，自己接过玻璃杯，仰头大口大口将蜂蜜水喝了个干净。

　　舒了一口气，沈簇这才转醒，打量面前的房间。
　　这是，卧室？
　　玻璃杯被拿走，沈簇抬头，秦沨孑穿着一套家居服，围着粉红猪的围裙，将床头柜一边的饭菜端过来。
　　“饿了吗？你睡了很久，要吃点东西的。”

　　沈簇是有点饿。他想了想，自己放了那么多信息素，吃秦沨孑一碗粥怎么了？
　　秦沨孑饶有准备地支起了小桌板，沈簇拿过勺子，自己吃起来。

　　肉丝带着淡淡的咸味，让他嘴里慢慢回过味觉。
　　秦沨孑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沈簇一勺接一勺地喝粥，脸颊不时地鼓起。

　　......
　　沈簇咽下这一口，抬眼看秦沨孑“什么时候搬来的。”
　　秦沨孑面不改色，笑眯眯的“刚搬来，前段时间在装修。”
　　沈簇眯眼，又吃口肉丝。
　　“三天就装完了。”

　　秦沨孑“装修速度还算可以。”
　　沈簇又吃了勺肉丝，低头看着瓷碗。捏着勺子的手指用了用力。
　　卡着他春游离家的三天装修入住，卡着露台漏出信息素让他闻到，卡着易感期让他撞上，卡着两条胳膊上密密麻麻的针眼让他看见。

　　啪嗒。
　　勺子不轻不重地落回碗里。
　　沈簇轻笑。他才可怜。蠢得可怜。

　　二话不说，沈簇起身，光脚踩着地毯向卧室门口走。
　　“对不起。”秦沨孑跟上来，拉住沈簇的手腕。
　　沈簇不回头，用力地将手往回抽。

　　秦沨孑不敢接着太用力，只好松开手，大步走到沈簇面前，堵住去路。
　　“让开。”
　　“对不起。”秦沨孑拦着他“我的确存了私心，但易感期这件事真的是巧合，我只是想靠你近......”
　　“还不够吗？”沈簇抬头，打断秦沨孑的话。

　　“从陌生人到现在，你离我还不够近吗？”沈簇面无表情，语气冷然。
　　“不是的。”秦沨孑开口“不是物理的距离，我只是想多走近你的心一点。”

　　“心？”沈簇扯出一抹嘲讽的笑。
　　“什么心？步步为营的心，欺骗隐瞒的心，还是腺体的心。”

　　秦沨孑急切地低头，双手在背后紧握着门把手“对不起，沈簇，对不起。我的确隐瞒了很多事，但我喜欢是真的，我对你是真心的，我可以慢慢跟你说，你听我解......”
　　“我不听。”沈簇看着秦沨孑。
　　只怨自己作茧自缚。
　　“让开。”

　　他们两个本来就各怀鬼胎，不过秦沨孑告诉他有高功能障碍时，他又有那么一瞬间的动容，差点因为秦沨孑的这一份真诚动心。
　　四目相对，一个学不会坦诚，一个学不会低头。

　　沈簇一把推开秦沨孑，拉开卧室门。
　　整个房子全都铺着地毯，沈簇赤脚在上面大步流星。
　　玄关临近，沈簇却忽然脚下一麻，一个踉跄，又被秦沨孑接在怀里。

　　？沈簇怔然地去推秦沨孑。
　　小腹忽然剧烈地疼起来。
　　他皱眉，伸手去捂。
　　怎么回事？

　　秦沨孑将沈簇抱起，又走回卧室，放出信息素。
　　另一只手覆在沈簇手上，轻轻地揉。
　　“你又干什么了？”沈簇抓着秦沨孑的衣领。

　　秦沨孑趁其不备，蹭了蹭沈簇的额头。
　　“别害怕，是Omega分化期的正常反应，我想是因为接触了我的信息素，所以分化提前了。”

　　沈簇脑袋一嗡。
　　不是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吗？
　　什么叫，分化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