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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匪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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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热。
脸上,手上,沈簇只感觉自己像一块烧着的炭。
秦沨孑像堵墙,紧紧将沈簇扣在角落里,看着沈簇侧头,耳根后向下一片粉红,手却十分大胆又毫无章法一板一眼的抓住了他的四个手指。
他吸气,嗅沈簇的味道“不是讨厌我吗?”
沈簇垂着眼,长睫毛忽闪忽闪打在眼睑上,青俊的脸上染着红晕,又皱眉显出懊恼。
他动了动要抽回手。
又被秦沨孑抓住,灵活的让两人十指相扣。
“我错了。”秦沨孑说。
“你喜欢我。”
沈簇被这句没有尺度的话勾得抬头,还没看清秦沨孑的脸,忽而手上一阵拉力。
秦沨孑牵着他的手,没羞没臊地在众目睽睽之下往外跑。
“哎!”王小彪眼尖,一跺脚“什么不像话的样子!臭小子!开学给我国旗下检讨!......”
说白了,王小彪根本不信沈簇会早恋。
沈簇这小子,混是混了点,抽烟打架,逃课造反。但浑身的作风倒颇有点男子汉大丈夫的彪悍正直品味。
虽然不是个好学生,但大概是个不会早恋的好孩子。
咔嚓。
短暂的快门声响起,女生收回手机,将拍到的两人背影照片发了出去。
她挠了挠手臂上痊愈的疤。
【T-T:就拍到这一张】
沈簇眼前一晃,一亮。剩下被抛在脑后的园林与惊呼。
秦沨孑的气味跟着跑动的风抚在他脸上,初春的融雪,太阳一般灼热的龙舌酒,沈簇动了动鼻尖,跟着脚步心动的丝柏。他看着面前的背影,秦沨孑的侧脸,他闻到了,分辨出来,这是全部的秦沨孑。
七拐八扭,两人停在了一座假山下。
沈簇还没站稳,就被秦沨孑扣着手拥抱,两人脚步打仗一般后退,靠在了假山上。
脑袋后面枕着秦沨孑的左手,沈簇眉间都浸出了薄汗,他微微抬头看秦沨孑,秦沨孑也正一动不动地看他,两人目光相接,都止不住颤动。
“你......”沈簇刚刚张口,就被那只从脑后一路抚摸向下的手掌打断。
秦沨孑低头与沈簇额头相贴,右手与沈簇十指相扣不舍得放开,左手便捋着沈簇的腺体,脊骨,一点点向下。
沈簇被激得挺起腰,却和秦沨孑贴得更近了。
在那只烙铁一样的手还要往下时,沈簇也伸出那只空闲的手抓住了秦沨孑的手腕。
“...够了。”沈簇轻声道。
秦沨孑侧头,在他耳边可怜兮兮地问“什么?”
说着,又将膝盖顶进沈簇双膝间,用力一抬,将沈簇活生生抬高。
本来低着头的沈簇,这下脸上的羞猝不及防被秦沨孑看了个正着。
“为什么?”秦沨孑仰头,那双眼故作无辜水汪汪地看他。
沈簇只好单手撑着秦沨孑的肩,长发勾着他的脸颊,双眼像蒙了雾的黑珍珠。
“不行。”他开口。
秦沨孑似是撅了噘嘴,而后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将脸冲了过来。
沈簇惊忙之中,收回手,盖住了秦沨孑的嘴巴。
秦沨孑也不失落,只看着沈簇笑,闭了闭眼,轻吻他的掌心。
啪嗒。
一枚石子一下砸在了秦沨孑鼻梁上。
两人抬头,只见趴在假山上面的两个人影,两个摄像头,以及,鹿佑回还没伸回去的手。
傅天打着哈哈干笑着收回了手机“我这,还没来得及拍呢......”
鹿佑回就不一样了,伸着胳膊,扬着下巴,按下了拍照键。
闪光灯给沈簇两人打了个大光。恒久定格下这一幕。
由于返程时间较长,吃过早饭临近中午,各班老师便开始组织点名,登上大巴。
鹿佑回这一次没有很谦让了,他一屁股横叉在沈簇和秦沨孑中间。
“我劝你小子分清大小王,这才哪到哪就开始动手动脚的了?现在......”沈簇一惊,给鹿佑回塞了个巧克力,可不让他继续往外抖搂见不得人的事儿。
“大回,这是你的不?”傅天上了车,在前头举着一袋话梅干。
鹿佑回有点近视,眯着眼不自禁从座位起来,又往前走了两步,拄着前面的椅背探头“啊!对对对!是我的!我以为丢了呢!”
傅天一咧嘴“掉假山缝里了。”
“要发车了!大家坐好!”班长在前面喊了两嗓。
鹿佑回拿着心爱的话梅干一转头,秦沨孑早趁着他起来的一点小空,钻进了沈簇旁边的位置,像座大山一样派派在那。
卡擦擦。话梅干的塑料袋被他捏的作响。
鹿佑回皱眉,瘪了瘪嘴,而后张口“一变房子二变花,秦沨孑我......”
傅天一把捂住了鹿佑回的嘴,只能听见鹿佑回乌拉乌拉说了好些词。
“哈哈。哈哈。”傅天拉着鹿佑回赶紧在另一边坐好。
“大回,咱不跟他计较,不跟他计较哈。”
沈簇看着鹿佑回坐好,才靠了回去。
“他也太霸道了。”秦沨孑又在沈簇耳边幽幽道。
......沈簇面无表情转过头,就见鹿佑回趴着横跨两个座位,拿着话梅干袋子拍打秦沨孑左肩“你以为你什么地位,还我霸道,吹什么耳边邪风儿啊你,还我霸道,我还导弹呢我,四人组就此解散!”
唉。
沈簇赶紧从书包里掏出一盒薄荷薄巧,递给鹿佑回。
鹿佑回一把抢过来“算你还有良心。”
“见色忘友的全都死刑!”
傅天伸向话梅干的手被鹿佑回打掉,他笑“你舍得给小花处以死刑?”
鹿佑回四仰八叉往椅背上一瘫,撕开话梅袋,扔给傅天几包“切。舍不得。”
大巴稳着前行,日头一点点升起。
沈簇闭着眼假寐,他知道秦沨孑此时此刻肯定在看他。
秦沨孑看着沈簇的侧脸,又在窗户上看另外半边脸。
从发丝,到眉眼,脸颊,最后滑在唇峰上。
还是太瘦了。
秦沨孑如是想。
沈簇很强,强得他有些发指。他无法忘记也无法想象,前个夜晚像养蛊一样的封闭集装箱里,刚刚开始分化Omega的沈簇,和十几个Alpha搏斗。
那时的沈簇几乎让他心惊担颤,可现在,他看着沈簇的脸,好小。那么小,那么瘦。那么乖巧。
金色的光线照着沈簇脸上的细小绒毛。
秦沨孑一声不响地看着看着,直到再次闭上了眼。打了个罕见的盹。
来时墨蓝色的天空,沈簇在车窗上窥秦沨孑的倒影。
回程路上,电线杆一晃而过,颠簸后,沈簇睁开了眼。
他还是没有回头,看着窗上秦沨孑熟睡的脸。
再转眼,天边行雁飞过,组成一个人字。
妈妈现在正在飞机上,越来越远。很可惜,温城不在飞行路线上,沈簇看不见那架飞机的影子。
他只看着那群雁,一直飞一直飞,直至最后变成车窗上的一片黑点,一阵灰尘。眨眼不见。
沈簇低头,秦沨孑的右手放在他腿边。
一圈圈的绷带,他抬了抬刚刚和这只手十指相扣的右手。
也是一圈圈绷带。
他脑袋靠在车窗上,动了动,看右手的影子被拉长,覆在了秦沨孑的手上。
耳边车辆短暂的鸣笛声响起。
沈簇回神,缩回了手。
他看着前行的公路,倒退的街景。
他在回到桑城的路上。但秦沨孑不是。
秦沨孑不属于桑城,他也注定会离开的。
那他呢?他不会离开桑城的,他除了桑城无处可去。
他不会跟着秦沨孑离开的。
沈簇垂下了眼,眉头又轻皱起来,心里泛起了排山倒海的波澜。
仿佛他这一想,所有的事情与时光就立刻开始了倒计时。
大巴再次停在学校的操场上吗,已是下午的天色。
下了车,踩在踏实的跑道上,迎面是桑城的风。
周五下午放假,周六周日休息。
饶是周日摸底考成绩就下来了,面对如此闲暇的小假期,学生们还是撒起了欢儿。
沈簇侧头,见秦沨孑正在校门口和一位管家模样的人说着什么。
“小花小花,我好饿呀。”鹿佑回摇着沈簇的胳膊“我们去奶茶店吃大餐好不好!”
“行啊行啊,我看行。”傅天忙不迭点头“这两天我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嗯。”沈簇点了点头。
秦沨孑穿着大衣,步履匆匆走来。
鹿佑回探头“哟,秦沨孑,我们要去吃饭,你去不去?”
沈簇看秦沨孑穿上的大衣,心下疑惑。
秦沨孑看了看沈簇,又看了看鹿佑回傅天两人“很抱歉,我有些事要处理,不去了。”
“昂...”鹿佑回点了点头“行吧,拜拜。”
秦沨孑点了点头。
几人分道扬镳,沈簇走过,还是回了回头。
看着秦沨孑带着点风尘仆仆的背影,坐进了那辆迈巴赫里。
傅天拦了辆出租,沈簇才回过头,坐上了车。
奶茶店二楼的单间,鹿佑回傅天刚坐下就扫码,判小学生数学题一样勾选起了菜品。
沈簇坐在一边,划着饮品菜单,脑袋却忍不住放空。
服务生将所有的菜端上来时,蛋糕披萨意面炸鸡烤鸡腿竟然还有秘制酱香大猪肘。
饭过三旬,鹿佑回一边捂嘴打嗝一边道“这才是活着的意义啊。”
傅天靠在椅背上看鹿佑回“大回,行不行,我这才到胃吧,离嗓子眼差了不少呢。”
沈簇将薄荷柠檬水一饮而尽,嘴里一片冰凉。
不久,他站起了身“我先回了。”
鹿佑回点了点头“好啊小花,明天找你玩啊!”
沈簇点了点头。
傅天看着关上的包间门“啧。”
“咋?”鹿佑回看他。
傅天拍了拍肚皮摇头“这秦沨孑,给花儿魂都勾没了。”
“你们Alpha不都这样。”鹿佑回摇了摇头“上来就抢。”
沈簇捋着熟悉的街道快步走,走到居民楼附近,下意识迈向小路,下一秒又一顿。
他转身,从小区大门大摇大摆走进去了。
沈簇有些新奇,原来小区里挺热闹的。
他慢悠悠地,最后走到了单元门前。
抬手,按了几遍不太好使的门铃密码按键,开门后一步一步顺着台阶往上爬。
五楼家门口,沈簇没再往上去看六楼墙角有没有烟头。
走廊里很安静,没有额外的呼吸声,也没有烟臭味。
隔壁的小学生放学,有些热闹的说话声从门板传出来。
沈簇掏出钥匙,拧开了铁门。
关门后,伸向防盗链的手犹豫半晌,最后还是挂上了。
又反锁了门锁,怼了怼门洞里的手纸。
脱了鞋子外套,沈簇的第一件事,是摸着黑,把客厅的窗帘一把拉开。
霞光一瞬间打在他脸上,照亮整个客厅。
他看着荒废已久的露台,拧开玻璃门,霎时穿堂风过,这间屋子,是敞开的,通的了。
沈簇心跳有些快,他从门里走出去,站在露台上,栅栏扶手上是陈年的灰尘。
他伸手抹了抹。
闭眼,深深吸了几口气。
而后,他又将厨房卧室的窗帘一一拉开。
沈簇终于看到了三阳房真正的面目,粉紫色的晚霞照亮每一个角落。
他洗了个热水澡,然后听着偶尔路边的货车经过,大爷下象棋的声音,小区里的喧闹声。
窝在床上,闭着眼睛,睡了第一个寻常温暖且安心的觉。
再次睁开眼,他看了眼手机。
20:02
窗外太阳早落下了,但月光又洒进来。
他眯着眼,走到客厅,接了一大杯水。一边喝,一边看着客厅地上的光。
原来不那么暗。
咕咚咕咚一杯水下肚,他这才清醒过来。
他又走到露台上,伸出脑袋往下看,超市老板正坐着小板凳在门口听广播。
沈簇伸了个懒腰,刚回身,鼻尖忽然嗅到一股熟悉的信息素。
他一僵,放下双臂,循着气味走了两步。
停在了露台边上,他抬头,正是隔壁露台的门敞开了一条缝隙,信息素的味道就是从那飘出来的。
沈簇又闻了闻。
这么巧吗?
不。
沈簇攥拳。
不会是巧合。
他转身,腾腾腾地走到门口,打开门锁,来到了隔壁的门口。
是指纹密码锁。
沈簇眯眼,是什么时候换的?他没印象。
他按下了锁上的门铃。
叮咚
叮咚
走廊里的门铃声荡来荡去地响。
没有回应。
沈簇再次按下门铃。
叮咚
叮咚
叮咚
沈簇看着指纹锁上的摄像头。
“秦沨孑。”
“我知道是你。”
哗啦。
门忽然就打开了。
里面没有开灯,拉着窗帘,一片黑暗,沈簇什么也看不到。
一股大力将沈簇一把拉了进去。
砰。
大门在他身后重新关上。
沈簇被湿热的臂膀拥住,秦沨孑沙哑的声音在他耳侧响起。
“是我。”
沈簇没说话,他下意识捂鼻,空气中的信息素浓地呛人。
下一刻,他浑身一凛。
秦沨孑这是在易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