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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红尘苦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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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簇点开了。
整个屏幕被吊顶螺旋水晶灯的暖光覆盖,背景是一座12层芒果榛巧蛋糕,蝴蝶结一圈一圈缠着。
看起来很好吃,会比他以前抢的打烊折扣草莓植物奶油蛋糕好很多。也很可惜他芒果过敏。
池然站在最中央,穿着礼服,头顶带着金黄色的生日帽,在身边两侧父母的爱抚中开心笑着。
周围不停有人上前祝贺,池然站在那里就是最闪耀幸福的寿星。
金碧辉煌的幸福暖色,透过屏幕无声紧密地打在他脸上,笼罩着他,窒息,幽远,又触手可及。
他看见池然一个模糊的口型,下意识张开嘴呢喃。
“最爱爸爸妈妈......”
他又闭上了嘴。
视频结束,沈簇再次点击播放键。
一遍,一遍,又一遍。
幸福的视频慢慢变成了残酷的哑剧。
直到手机电量耗尽,关上了机。
他依然躺在那里,忽然厌恶自己像个窥探别人的小丑,觊觎被人幸福的。幼稚失败者。
沈簇感觉他的心里流成了河,眼睛里却什么也没有。
躺着的每一分都变得无比煎熬。他只好给手机插上充电宝,揣上后偷偷摸摸地出了宿舍。
他漫无目的地走,捋着有石板没石板的路走。一直走到尽头山边。
靠在四方亭柱子旁,俯瞰一整片的城市灯火。
山风拂面,兜里的手机不断震动。
他神色一僵,心陡然快起来,掏出正好冲了几格电的手机。
来电显示人:【母亲】
捻了捻手指,轻咳了下嗓,按下了接听。
“小簇,我是妈妈。”
温柔的声音在听筒里带着失真的电流传进他的耳朵。
沈簇瘪了下嘴。
“嗯,妈妈。”
“最近还好吗?”
沈簇攥着外套拉链“一切都好。”
“您呢?身体还好吗?”
短暂的沉默,对面的人也下意识道“嗯,一切都好。”
......
“妈妈。”沈簇明知故问“是有什么事吗?”
对面停顿一阵,而后道“妈妈要走了。”
饶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哔————————————
耳朵脑袋忽然像撞在了一起,耳鸣不断作祟,本就不多的体温随风遣散,心里头那只不停作祟的啄木鸟终于死掉了。不再啄他的胸膛,只给他留下了一个大洞,任由风过呼啸。
“那边有最前沿的科研实力,我想,离治疗清洗终生标记后遗症的药品很快就可以成形了。”
“但那是个远地方。”
“小簇,妈妈想说,或许你可以......”
“一路顺风,妈妈。”沈簇趁着女人语速中的空隙打断了这句话。
女人并不恼怒,却十分怜惜“嗯,你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嗯。”
对话结束,没有人挂断电话,也没有人说话。
又是半分钟,听筒响起了声音。
“小簇,对不起。”
女人挂断了电话,另一只手还是抚上了眼角。
勖宵闭了闭眼,递上一条手帕。
“夫人,我想或许你想说的并不是这句话。”
女人没有回答。
勖宵摇了摇头,小少爷和夫人总是这样。
“夫人,您放心去吧。”
沈簇听着挂断的声音,垂下了手臂。
地平线仍旧遥远,经年的憋闷与思念在这一瞬间无力地付诸东流。
事实上,所有的事情都会比他预想的更加决绝。
甚至不再是一个城市,一个国家。在这片土地上,他将再无亲人。
柳梢枝头,缺月当空。对沈簇来说,这抹沉重的念头,该叫什么?乡愁?
可严格来说,他没有故乡,也没有家。他只有妈妈,妈妈就是他的故乡,就是他的家。
“这颗柳树,本不该种在这里的。”身侧苍老的声音忽然想起,吓得沈簇从思绪中抽离,他转头,是一位住持。
“您好。”沈簇下意识弯腰开口。
住持摆了摆手“闲散人士罢了,小施主夜半来这散心,倒是闲情雅致。”
......沈簇扣了扣手“您也是。”
住持道“我倒是没有这个雅兴了。”
“只不过见个人影摸着黑往山上走,有些不放心,跟上来瞧瞧。”
“给您添麻烦了。”沈簇将手机放回兜里。
住持笑了笑“不至于。”
“这柳树的寓意不太好,出现时总多离别嘛。也不适合在竹林里种下,所以没考虑过这个树种。”
“不过,忘了是哪一年。有个长发女施主路过,掉了一把种子。花草树木杂得很,结果,就只有这一株柳树的种子发了芽。”
“出家人哪里冥顽不灵,它既然破图活了过来,那便没有硬要挖了它的道理。”
住持站在那里,返璞归真的眼睛望着沈簇,继续道。
“诗词里也总是将柳当做挽留的意象不是。种在这寝舍旁,教人多睡一觉,留在这世间,也挺好。”
“小施主,你我有缘。我不是什么大能,却也活了许多年。珍惜你的心气儿。”
“小小年纪,莫要将心头枝熬成了槁木。所求所看不要总向着那天边去,虚无缥缈的云哪里好?不如低头看看脚下的泥土大地和,身后吧。”
说完,住持又摸着胡子“夜深露重,小施主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转身便走了,只留下沈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无法回神。
“多谢您的教诲。”沈簇只来得及说这么一句,就看不到住持的影子了。
他转过头,下意识看星空,又低下头,看成线成网的城市。
直到身上开始清冷,沈簇才呼出口气,转过了身。
蓦然,他看见秦沨孑手里攥着一把白山茶,站在那,不知道多久。
“又晚安了。”秦沨孑道。
这一眼,这么长的时间里,沈簇这一刻才发觉,他才真正的看到了秦沨孑。
柳叶落在他肩上,他眼里的城市灯火霎时被点燃,连成一片,比星空更耀眼。
沈簇迈出脚步,柳叶又随着动作翻身飘走。
“等了很久?”
秦沨孑摇头。
“刚好你回头。”
沈簇接过秦沨孑递来的白山茶,上面还带着温凉的露水。
两人默契的没有说话,不管是白天发生的事情,还是晚上的。
捋着青草泥土小径的边,各怀心事,沉静得不像两个十几岁的孩子。
沈簇的双眼在黑暗的可视程度几乎和夜盲差不多。
他看不清脚,看不清路,但依稀可辨身侧秦沨孑的肩膀,跟着他的步伐。
下一脚,就在下一脚。
一块不大不小,扔在路边也没人嫌碍事踢走,爬满苔藓的圆润鹅卵石,被踩在了沈簇的脚下,让他直愣愣地对着斜坡栽倒下去。
秦沨孑扑过来,护着他的脑袋,抱住他的身体,吸铁石一样裹着彼此。
嵌在草地里,朴梭梭滚下去,一直到池塘边。
鼻腔里满是泥土青菜的味道,耳侧是秦沨孑随着说话震动的胸膛。
“还好吗?”
他听沈簇嗤了口气,像是笑两人滴沥桄榔地滚下来。
松了口气,秦沨孑低头去看,他夜视能力倒是不俗,然而他却没能看见料定的那一幕。
沈簇背着池塘涟漪的水,攥着胸前一束乱颤狼狈的白山茶花,嘴闭着笑,用力地紧闭着。而一珠泪从他皱起的眉毛与低敛的眼睛中调出来,砸在花瓣上。
沈簇想,那颗石头很小,很小。地上都是泥土和草甸,还有秦沨孑的拥抱,他一丝丝疼也没有感觉到。
明明哪里都不难受,哪里也没有伤口。可草尖像是从他的心上刮过,细小而连绵的眼泪就这样涌出来了,默不作声。
秦沨孑又一次认识到自己的罪无可赦。
他一步步把沈簇就这样逼到他身边,做尽了沈簇不愿意的事情,让沈簇这样痛苦伤心。
可沈簇狠不下来心。
他躺在冰冷有空荡的地上,随着坐起的动作看向面前的人,他看不清,可他仍然用力地去看,秦沨孑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命运就是喜欢捉弄他,在他以为改变了生活,忘掉了过去,一切都要变好的时候给他迎头一击。而他又无法怪罪起来任何一人。就如此时此刻,在他面前,接住他的,看着他的,还是秦沨孑。
“秦沨孑。”
“你喜欢我吗?”
秦沨孑皱着眉头,一把抱住沈簇。
紧紧地,抚摸他的脊骨,闻他的气味,将呼吸打在他而后。
“喜欢你。”
“我喜欢你,沈簇,我喜欢你。”
沈簇没说话,又一行热泪流下,闭上眼,也靠上了秦沨孑的肩头。还是低下了头。
“沈簇。”秦沨孑呼唤他的名字。
“无论如何,无论多久,我都会找到你。这条腺体,就是我们天生相爱的证据,沈簇,我不能没有你,我不可以。不管未来天地又要如何拆散我们,我都对着神佛发誓,秦沨孑永远爱沈簇,永生永世。”
“我会爱着你。”
沈簇松开通红的手心,白山茶落在两人的拥抱里,他伸出手,抱住了秦沨孑。
我知道了。
“so。”鹿佑回生无可恋地捻着一颗小草。
“亲爱的小花同学,你是说你是一个拇指公主,安稳睡觉的夜晚里它爬上了你的床吗?”
沈簇扣了扣手,没说话。
“你总是这样。”鹿佑回摇头“遇见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
说着,鹿佑回凑过来,嗅了嗅沈簇身上,又躺回去,看着沈簇神色莫名。
“花儿,你是不是答应秦沨孑的追求了?”
沈簇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