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月之地》有竹桂花盏

3、第 3 章

　　“回到之前的话题，如果我真的要你以身相许，你会怎么做。”

　　兰德似乎对这个问题有什么执念，一直揪住不放。

　　米菲洛斯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没人会想和吸血鬼有亲密接触。”

　　男人摸了摸下巴，语气肯定地说：“除非你真的是一只吸血鬼。”

　　他靠过来，用指尖拨开米菲洛斯长到遮住右边眼睛的刘海，露出了灰色的瞳孔，比左边的要浅一些，却仍是带着那种死人的灰暗。

　　“我以前看到过这个。这不是吸血鬼的标志吧，纯血的贵族都是红色的眼睛，即便是混血的吸血鬼，瞳色也是艳丽的。他们需要明艳的颜色去蛊惑狩猎的对象。”

　　米菲洛斯拍开他的手：“你到底想要什么。”

　　“与其说报恩，不如说你应该给予我一些补偿。我不仅仅是救了你，把你带到这里这么简单。我还被你吸了血。”

　　“你是……山洞里的那个人？”

　　“我已经告诉过你我的名字了。”

　　米菲洛斯犹豫不决，不知道这个男人的话是否可信。一方面，他对他的这身衣服确有印象，一方面那次也是他第一次吸食人类的血液，不知道产生那样的排斥反应是不是正常的。回想起吞下血液后的那份痛苦，他再次对面前之人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你不是人类。”米菲洛斯断言道。

　　兰德的拇指覆上嘴角，好奇道：“这又是怎么知道的？”

　　“猜的。我想。一般人不会在被吸了血之后还会把我带到这里来，这不符合常识。而且我吸食的分量挺大的，你不会像没事人一样站在这里，和我说话。”

　　“事实上，你只吸了几口，就全部吐出来了。所以我的身体并无大碍。”兰德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这让他露出的犬齿同样长于旁边的牙齿，“我是一个狼人。如果你想知道的话。”

　　米菲洛斯点了点头，“谢谢。”

　　“你刚才看上去可不像是要说谢谢的样子。怎么，还是不想以身相许吗？”

　　“现在我听出来你是在开玩笑了。”

　　兰德叹了口气，“现在我又觉得你是个无趣的家伙了。”

　　那正好。米菲洛斯想着，这样会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再次点了点头，米菲洛斯看不出来还有什么理由留在这里，转身再次背对兰德，这次打定主意要离开。但，就和上一次一样，这个举动又被兰德打断了。

　　“我是你的话，就不会在这个时间出去。”

　　他指了指窗户，猛烈的阳光快把植物的水分都抽干了，完全想象不出来不久前阴雨绵绵的场景。

　　米菲洛斯皱了皱眉，“我并不像他们那样惧怕阳光。”

　　“纯血的家伙们也这么说，但是在有选择的前提下，他们还是不会在大白天在外面游荡。”兰德摇了摇头，“而且我说的不只是这个。那些血猎还在追捕你。”

　　所以那些追杀他的人真的是血猎。米菲洛斯想，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们为什么要追杀一个毫无血统可言的次生吸血鬼？”

　　兰德耸了耸肩，“或许他们忍受不了任何品种的吸血鬼活在这世上。又或者你上了他们的红名单，把你的头带回去可以值很多钱。”

　　米菲洛斯思考了一下，觉得后者的推测更为合理。而且他已经猜出来悬赏令绝对是那个老家伙发出来的，只是血猎们可能还不知道，就算杀了他，也拿不到奖赏了。

　　想了一会儿，米菲洛斯说：“我想不到还有什么理由留在这里。”

　　“就当是为了我？”

　　“为了你？”

　　“为了我们。”兰德语气比上一句坚定了许多，“说真的，我也不喜欢血猎在附近游荡。虽说他们的目标不是我，但他们绝对不介意在任务清单上多加上一个狼人。”

　　“那你就更不应该跟着我了。”

　　“放任你的话，很快就会被血猎追杀到死吧。那我的补偿要怎么办？再说了，我喜欢漂亮的东西，不管是人类还是异族。我可不能由着你带着这么漂亮的眼睛去送死。”

　　“……怪人。”

　　“在我看来，你也是。”兰德歪了歪头，“冒着太阳和血猎也要出门，是有什么一定要做的事情吗？”

　　“这不关你的事。”

　　“嘿，你的生死决定着我能从你这获得什么，怎么就不关我的事了。”

　　米菲洛斯有些厌烦这个说法了，他咬了一口自己的手腕，深红的液体从两个小孔处流出。

　　他说：“既然我欠你的是血液，那么我就拿我的血液来偿还吧。”

　　兰德瞪着他，没有马上说什么，直到那血液滴落在地上，汇成一个小水洼，他才缓缓说道：“身体已经没事了吗？”

　　被这么一提醒，米菲洛斯才觉得浑身上下有股燥热在游走着。他对这些一向比较迟钝。他不明白，这也是吸食血液之后的后遗症吗。

　　“我的血可不是那么好喝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会晕倒，但是明显不是饱食之后的吸血鬼应该出现的症状。你之前没有吸过人血吗？”

　　米菲洛斯摇了摇头。

　　兰德摊开了手，“有趣，一只从来没吸过血的吸血鬼，处女作是一只狼人，还吸血失败了。”

　　“我对你很有兴趣，不如谈谈合作如何？”兰德又绽放一个笑容，里面没有算计的成分，只有真诚的请求，让米菲洛斯觉得很刺眼。

　　“我还是不明白，你到底能从中获得什么好处。”

　　“那是我应该思考的事情，不是你的。”

　　米菲洛斯更加疑惑了，可是兰德说的没错，单凭他一个人，恐怕很难从血猎的追杀中脱身，要是有个异族的帮手，这事情就会简单许多。

　　“我接受这次合作。”

　　兰德抚了抚下巴，仿佛那里有一大把胡须似的。

　　“需要我做些什么。”

　　“我想见一个人。我需要你把我带到那个人的面前。”

　　“嗯，在那之后呢？”

　　“我获得了我所需要的讯息之后，就任凭你处置了。”米菲洛斯停顿了一下，“不管是不是你期望的那种以身相许。”

　　“听起来不错，那么我们可以在黄昏时分进行这个计划。”兰德表示。

　　米菲洛斯补充道：“还有一点，我不能让那个人认出我来。”

　　“这个简单。”兰德伸出手，在虚空中画了一个法阵，小小的光芒绕着他的指尖旋转。“魔法，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他点了点米菲洛斯的眉间，过了一会儿，米菲洛斯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头发和衣着都改变了。

　　“完美！你真该站在镜子前面好好欣赏一下我的杰作。”

　　“镜子照不出来我们的影子。”他往下看了一眼新的衣服，不满道：“你把我变成了一个女孩？”

　　兰德摸了摸鼻子，毫无愧疚之心：“这是最具有迷惑性的手段，不是吗？”

　　米菲洛斯捻起一把长发，自暴自弃地想，反正事情已经不能再糟糕了，不过是短暂的变装，他又能对这个陌生人要求什么呢？只是心里对于兰德不着调的印象又加强了几分，连带着原本友好的评价也降了一个等级。

　　看着对方也用魔法改变了相貌，看上去就是一个粗鄙的猎户，米菲洛斯觉得这形象再合适他不过。兰德问道：“现在我们还需要准备什么？”米菲洛斯望了望窗外，太阳略有收敛，却依旧散发着强烈的金光，他小心翼翼地把脚从有阳光的地面上移开，那上面已经带着一丝灼烧的痛感。

　　“等待。等待黄昏的降临。”

　　兰德撸起袖子，把手臂递到米菲洛斯的嘴边：“你还想再来点血液吗？我不确定我们的行动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你最好保持充沛的体力。”

　　“你的血我喝不下去。”

　　“难道你要我给你找个健壮的小女孩来吗？或者是什么牛啊，猪啊，鸡之类的活物？”

　　“你什么都不用找，因为我什么都不需要。”

　　兰德啧了一声，“你们次生吸血鬼也太好养活了。”

　　如果不说些什么堵住他的嘴，他或许会一直烦人下去。米菲洛斯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床边阴影的一边，躺下，拍了拍旁边空着的另一边。

　　“如果真的想帮忙的话，就睡在我旁边吧，可能会有点不舒服，不过我会控制自己的力量，不会汲取你太多的生命力的。”

　　“求之不得。”

　　兰德的双眼散发出太阳一样的光芒，两步就跨上了床，和米菲洛斯面对面躺下。两人四目相对，看不见的流光在双方的眼眸之中流转着。

　　男人伸出手摸了摸米菲洛斯的脸颊，用一种梦幻般的声音说道：“我还是更喜欢你原来的样子，短发灰瞳，没有一点生机。”

　　米菲洛斯说，就像一个死去的娃娃。

　　兰德摇了摇头，没再说话，从容地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就打起了轻微的呼噜声。

　　真是一个奇怪的狼人。米菲洛斯再次评价道，也合上了眼睛，感受着对方充沛的活力将他包裹着。

　　墙角处悄悄生长出一株奇异的荆棘，正顺着床脚往上攀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