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月之地》有竹桂花盏

4、第 4 章

　　他们没有休息多久，黄昏便已悄然而至。

　　米菲洛斯是最先苏醒的，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可能意味着那个被汲取生命的对象已经危在旦夕了。他扭过头看了一眼狼人，他一直发出一阵浅浅的呼噜声，音量不大，没有惊扰到任何人。

　　看到他的脸色尚可，米菲洛斯面上不显，心里还是松了一口气。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汲取他人的精气，已经尽量控制着力度，其实也只吃了个半饱。想着只是去见一面，不会耗费太多的体力，吸取的这些也足够了。

　　他摇了摇狼人的肩膀，没醒，又拍了拍他的脸颊，还是没醒。米菲洛斯上下扫视了几秒，用力扯了一下他的头发。这一举动差点破坏了兰德的魔法，他立刻苏醒过来，甚至发出了可以称得上尖锐的叫声。

　　“嘿！宝贝，懂点礼貌可以吗？”

　　米菲洛斯下了床，站在前面，“我不是你的宝贝。”言下之意，就是不懂礼貌也是应该的。

　　兰德嘟嘟囔囔地坐起身来，打了个悠长的哈欠。外面的天色昏暗下来，就像是厚重的沙尘掩盖了日光，带给人一种窒息的美感。

　　他问米菲洛斯：“你吃饱了吗？”

　　米菲洛斯皱了皱眉，并不喜欢他的这种说法，随后又觉得这未免矫情，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兰德说着，露出了一个微笑。“我的身体一点虚弱的感觉都没有，我以为你在忍耐自己的欲望。”

　　“我没必要那么做。”米菲洛斯用兰德的话堵了回去，“毕竟你也不是我的宝贝。”

　　兰德咋舌，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也下了床，装模做样地收拾行囊。米菲洛斯更不是会找话题的人，就安静地看着他。兰德的东西不多，都是普通旅客的行装，为了让伪装的身份看上去更真实一些，他又变出来两只山鸡。

　　见米菲洛斯盯着那两只栩栩如生的山鸡，他感到好笑，解释道：“术法而已，没过多久就失效了。”

　　米菲洛斯也就不看了。等到兰德倒腾好了行囊，两人走出房间，路经旅馆的柜台，后面的伙计正在饮酒，无意间瞥了一眼米菲洛斯，惊得杯子都调到了地上。

　　他和同样惊讶得店主人四目相对，心里想的都是同一件事：这家破落得小店里什么时候住进了这么漂亮的一个女孩儿。

　　米菲洛斯和兰德并肩走着，米菲洛斯要往前一个身位带路，不一会儿就从旅馆处走到了古德拜尔的庄园。里面只有微弱的烛火照亮着厅堂，像是马上要被四周的黑暗吞噬。米菲洛斯忧心忡忡，深吸了一口气，敲开了曾经是自家的木门。

　　“叩叩叩。”

　　清脆的声音传了进去，脚步声也传了过来，门过了一小会儿就开了，米菲洛斯退后到了兰德的身后，把兰德挤得跨前一步。

　　门只开了一条缝，一个头发灰白的老妇人站在门板后面，警惕地看着他们，低声问道：“你们有什么事情吗？”

　　米菲洛斯没有作声，兰德眼睛一转就演了起来，说道：“这里是古德拜尔老爷的家吗？”

　　老妇人说：“没错。请问你是谁？”

　　“哎呀，终于让我找到这里了！”他把猎户山野的那种粗鲁学得十分相像，“之前被老爷救过我的命，今天是特意来道谢的，不知道老爷现在在不在呀？”

　　他还把手上的山鸡拿起来给老妇人看，老妇人的神情不为所动，只是简单地说：“老爷已经过世了。”

　　“哎呀，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他的脸上忽然流露出悲痛来，“我这还准备了上好的山鸡作为礼物呢！”

　　他的话锋一转，“听说他还有两个儿子在这里，不知道能不能让我见见他们？”

　　老妇人瞬间变了脸色，急忙忙地想把大门关上，幸好兰德眼疾手快，硬是插了一只脚进去，这才没让门关闭。他嚷嚷着要见他们，声音越来越大，自然惊动了楼上的人。

　　另一串脚步声走了过来，一个人影拿着烛台走了过来，绿宝石一样的眼睛印证了他的身份，也让米菲洛斯呼吸一滞。

　　是克里斯。

　　他就站在门后，距离米菲洛斯不过几步的距离，近得能看到那双眼眸里深切得悲伤。米菲洛斯有段时间没有用如此近的距离看过克里斯了。他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几乎能从深棕的发色里看出一点儿白丝，眼下挂着大大的黑眼圈，想必是缺少睡眠所至。

　　兰德用眼角瞥了一眼米菲洛斯，见他晃神，也反应过来这就是他相见的人，于是演得更加卖力。

　　“老爷！古德拜尔老爷！你怎么就这么轻易地走了啊！那要我如何报答你对我得恩情啊！”

　　兰德说的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让屋子里的两个人都有些尴尬。米菲洛斯扯了一下他的衣角，反而被拍了一下手背。他也就默不作声，看着兰德还能怎么表演下去。

　　克里斯观察着他们的举动，感觉两人并无恶意，示意老妇人让出了通道。

　　“既然如此，那就请两位进来喝杯茶吧。我就替父亲谢谢你们了。”

　　兰德大大咧咧地走了进去，顺手把那两只山鸡塞给了老妇人，“拿着，回头给你们家小主人杀了吃了。”

　　老妇人拿着山鸡走了。兰德看克里斯拿绿眼睛看着米菲洛斯，大方介绍道：“这是我妹妹，米娅。”

　　米菲洛斯点了点头，不敢说话，怕克里斯认出来他的声音。兰德就说，他这个妹妹害羞，身体不舒服，不方便说话。

　　两人也不是为了茶水来的，但之前也没有提前商量过，兰德好几次给米菲洛斯颜色，但米菲洛斯只当是没有看到，和克里斯攀谈了几句。

　　一边听着克里斯的话，一边观察着克里斯的神色，米菲洛斯越发觉得心中的猜想是正确的。就在克里斯起身想要接过老妇人递过来的茶壶时，米菲洛斯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腕，不过一瞬间的事情，克里斯整个脸都变得惨白，控制不住似的要倒下，米菲洛斯架住了他，兰德也过来帮忙，把人重新扶到了椅子上。

　　“抱歉，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克里斯缓过劲来，长呼一口气，“谢谢你们。”

　　兰德摆摆手，说这没什么，米菲洛斯还是沉默着，收回了搭在克里斯手腕上的手指，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碰到他的身体。

　　米菲洛斯拉了拉兰德的衣角，给了他一个撤退的信号。兰德打着哈哈就和克里斯说家里还有事情，今天就打扰了。

　　克里斯让老妇人送他们出去，兰德跟在她身后，米菲洛斯落在后面，还是没忍住，回过头看了一眼克里斯，恰巧撞上了克里斯看过来的视线，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又很快各自别过头，双方都在其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等一下！”

　　两人走到门口时，克里斯还是追了出来，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袋子，不由分说地塞给了兰德。

　　“哎呀，您这是干什么？我的恩情还没报答完，怎么还拿上你们家的东西了。”兰德推却道，却敌不过克里斯的盛情，在米菲洛斯的授意下，还是收了下来。

　　“那……那就谢谢您了。”兰德说。

　　在看见老妇人回去屋里后，他拉过了米菲洛斯的手，放在掌心捧着，一颗泪珠滴落在两人交叉的手指上面。

　　米菲洛斯轻声唤道：“克里斯……你……”

　　克里斯咬住下唇，目光坚定，他低声说：“快走，他们还在村里。再不走，你会被发现的。”

　　他走过去拍了拍兰德的肩膀，眼神充满着真诚的恳求：“请照顾好他。”

　　兰德收起了吊儿郎当的表情，严肃地答应了下来。然后带着米菲洛斯，离开了古德拜尔的庄园。

　　剩下克里斯在门口，远远地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终于放声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