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话别 我，裴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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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轻霜和卫听寒行至晋城，才发觉这里往来的大齐和大昭商人比南川更多，也因此传来许多源自大齐的鬼神之说。
周齐明带着两人上了城墙，指着远方大齐的方向，忧心忡忡道：“皇叔皇婶有所不知，大齐皇帝萧赫澜信奉神学论，命令所有百姓在家中供奉神龛，每月除了必须的赋税外他们还要额外交信奉神学论的税款。”
虽然不曾亲眼看到，但是昔日南川神居楼内的癫狂之景仍历历在目。洛轻霜和卫听寒也能大概猜出此刻大齐百姓的境况。
周齐明郑重看向洛轻霜，俯首问礼，“皇婶，我来到晋城后才知道原来你就是江湖上那位赫赫有名的洛轻霜洛女侠。你此去大齐，是为取萧赫澜的首级。此事事关两国百姓，我在此替大烨和大齐百姓谢过你。”
说完，周齐明就要跪地叩首。幸好洛轻霜眼疾手快抓住了他，让他弯下的膝盖不得不支棱起来。
“齐明，若我能做到，必定竭力为之。”洛轻霜拍了拍他的肩膀，抿唇笑了笑，转移话题，“好了，我们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了。说说你吧，你来晋城还习惯吗？”
周齐明没料到话题会突然转移到自己身上，面颊忽然泛着薄红，害羞地摇头，“皇婶，晋城离生我养我的盛京实在遥远，若说习惯那必然是自欺欺人。”
少年远眺江山，眉上挂着淡淡的忧愁，“只是……这里很安宁。皇婶，再也没有人会欺负我了，我在这里很自在。”
少年背对着洛轻霜，也就没有注意到她抬起又落下的手，也没注意到他的皇叔很快牵住那只未能落到他肩上的手。
洛轻霜想安慰他，却又无从说起。她知道，晋城的确没人欺负他，但也没人记得他。他的父皇、母妃通通死于盛京都城。他不过十四岁，就漂泊他乡。
“如果真的想回京，就做出一番事迹后自请离开皇家，周齐钰或许会允许你归京。”一直没有开口的摄政王生硬地开口，算不得安慰的话语抚平了少年的心。
周齐明乖巧点头。虽然同样姓周，可他和皇兄天上地下。他从未觊觎皇兄的江山，却实实在在羡慕他有母亲有友人。好在，如今他也有皇叔皇婶了。
和周齐明一叙后洛轻霜带着卫听寒在晋城足足修整了半月，确保他旧伤不会复发后才决定奔赴大齐。
洛轻霜仔细替他往肩背处上药，动作尽量保持温柔地同时不忘数落他。
“卫听寒，你这些日子在晋城不好好养伤，每天摆弄你那些鸟做什么？”
女子蹙眉，却没想听到一个答案。去了大齐指望她劳神费力的日子还多，卫听寒的事情还是等回到大烨再同他清算吧。
今日就该是辞别周齐明，奔赴大齐的日子了。饶是周齐明坚持要为二人大摆宴席送行，满腔盛情还是遭受洛轻霜的拒绝。
城门前，周齐明只带了几个贴身侍从送别两人。他对面的两人为了不被大齐官兵认出，亦作一番乔装打扮。
“皇叔，皇婶，望你们一路保重。”
城门大开，周齐明目送两人消匿于视野之中。
“主子！主子！”
洛轻霜与卫听寒前脚刚走，周齐明的府兵后脚就赶至城门口，气喘吁吁递上一纸信笺。
“主子！皇上有令！”
周齐明来不及训斥部下做事这般毛躁，就于惊忙之中拆开从盛京传来的皇上密令。
鲜少流露出情绪的少年在拆开密信之后顿时喜笑颜开，在惊喜之中喃喃自语：“太好了！皇上派人发兵进攻大齐！有了前线的拖延，萧赫澜也就没有心思对付皇婶了！”
——
洛轻霜与卫听寒离开晋城后直奔大齐而去，只是两人尚未步入大齐境内，便被另一桩事打断。
听闻大昭皇帝裴宸正在集结军队，意欲同大齐宣战。
洛轻霜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去大昭见一见裴宸。
“卫听寒，我……”
在大烨时他就时常吃裴宸的醋，如今竟然还要去大昭见裴宸一面，洛轻霜担心他会闹上一番。
“不需要他，本王也可助你取萧赫澜首级。”卫听寒伸手替洛轻霜拂过颊边头发，捧着她的脸道，“我知道，你要去见他，想让他退兵。”
洛轻霜点点头，她与裴宸乃是少年好友。但也正因此，她不能把裴宸和大昭牵扯其中。
“事有轻重缓急，走吧，我们去大昭。”
两匹本该奔赴大齐的骏马临时改道，去往大昭边境。
裴宸正坐在营帐里处理政务，手下传令时他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你说什么？”
手下来不及再次汇报，就看见素来稳重的太子殿下慌慌张张起身，跑出了营帐。
裴宸匆忙出了营帐，这才看清来人除了洛轻霜外，还有昔日的大烨摄政王卫听寒。
“阿霜！你怎么来了。”
裴宸依照礼法同两人见礼后忙不迭问出心中疑惑。他以为盛京城外长亭一别，会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没想到上天终于怜惜他一回，恩赐他再见阿霜的机会。
他有许多话想要对她说。
“外面风大，还是进营帐里说吧。”
见卫听寒替洛轻霜披上外袍，裴宸这才发觉他太高兴以至于忽视外面萧瑟的秋风。
一行人入了营帐，洛轻霜这才有机会朝裴宸开口。
“阿宸，事发突然，我也就直说吧。我听闻你有进攻大齐的意向……”
不待洛轻霜说完，裴宸的手下就急冲冲闯入营帐。
“启禀太子殿下，都城传来急讯，宁安王趁您不在，私下集结五皇子旧部，怕是有谋反之意。”
裴宸垂在身侧的手不由紧握成拳，难以置信的目光在飘忽中撞进洛轻霜双瞳中。
“阿宸，我这次来大昭就是为了说服你退兵。裴震本就对你我怀恨在心，此番你更需即刻遣兵回京，安定内乱。至于我这边，你不必担心，我已打点好一切。”
洛轻霜凝眸正视裴宸，双眸里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什么打点好一切自然是骗人的，可她绝不能把裴宸再牵扯进她和萧赫澜的恩怨中。
裴宸静静凝视着洛轻霜，黑眸中满是哀伤失落。在视线触及卫听寒紧握着洛轻霜的手时，他扯了个苦涩的微笑。
“阿霜，我既然做了这大昭的太子，便要对百姓负责。我绝不会陷京城于危难之中。”
说罢，他对着跪地的下属摆了摆手，“命令下去，今日修整半天，明日回朝。”
手下领了命令退出营帐，空荡荡的临时住所又只剩下三人。
“谢谢你。”洛轻霜努力扬了扬嘴角。
她和裴宸心知肚明此次挥兵的原因无非在她，可这份情谊太重，背后的人命太多，他们谁也负担不起。
卫听寒睨向沉湎于忧愁中的裴宸，又看向满目愧疚的洛轻霜，心中暗火涌动。原本紧握洛轻霜的手顿时改置在她的腰上，宣誓自己的地位和主动权。
洛轻霜仰首看向裴宸，缓缓开口：“阿宸，你是不是……”
“阿霜！”裴宸想甚至能猜出她要说什么，连忙打断不让她开口。
生怕洛轻霜再说出什么话语，他连忙转移话题：“阿霜！我听常英说洛师兄出事后你曾经来大昭找过我。”
没想到他会骤然提起这桩事，洛轻霜愣愣地点点头。
当年满怀希冀以为她在山下的好友裴宸可以助她，最终却换来闭门不出的结局。平心而论，洛轻霜当年是怨过他的。
如今女子只是释然般笑了笑，“你都知道了……”
“什么叫做我都知道了？阿霜，你知道我是……”
“嗯，后来我就想明白了。贵妃娘娘不喜欢我，你处处受制于人。当时一定是被什么绊住脚步了吧。”洛轻霜眉目带笑，谈起曾经不快的经历，心中竟然也能不再掀起一丝波澜。
“是，当时我受伤卧病在床，不知道外面的消息。”说完，裴宸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自从常英告知他当年真相，他便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同她剖白心迹，道明真相。今日总算把当年的误解解开了。
“怎么会这样？伤得严不严重？”
裴宸摇了摇头，看向卫听寒的眼中满是艳羡之情。
“阿霜，有些话，我想单独和你说。”那日在盛京城外长亭，有些话来不及开口，再没了机会。
如今又到了别离的时刻，裴宸担心自己再不问出口，往后余生就真的活在遗憾中了。
卫听寒凉凉地看裴宸一眼，虽有不满，还是默默松开搂住洛轻霜的手，孤身在营帐外等候。
“阿霜。”温润如玉的太子殿下静静地看向洛轻霜，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阿霜，我知道你刚才想问我什么。只是我太胆小，连承认都不敢。”
“我，裴宸，的确心仪你。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1】。我也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了，或许是我第一次在长云门见到你，或许是我们在大昭玩乐的日子，又或许是听说你救了大烨过来的质子……”
“可是等我意识到自己心意时，你已经成为江湖的漩涡。我知道洛少侠的事情绝非你所为，这件事对你的打击也很大。可我遍寻天下，怎么也找不到你。”
“阿霜，当我再见你时，你已经不记得我了，还成为了大烨的摄政王王妃。”
“我真的很羡慕卫听寒。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没有卧病在床，而是救你于水火；如果你失忆后遇到的第一个人是我；如果洛少侠遇难时我在他身旁护住了他……那么，一切是不是会不一样？”
裴宸看向营帐内的隔绝会客厅和卧榻的屏风。
除了他的贴身奴仆，无人知晓，屏风的里侧画的乃是当世第一剑客，也就是眼前人——洛轻霜。
可他们，注定只能看到外侧。
语罢，裴宸温柔的目光看向许久不曾言语的洛轻霜。
当他把一切都说清楚时，心中的石头落了地。至于回答，仿佛又不是那么重要了。
洛轻霜思虑良久，怀着歉意望向裴宸。
从前洛轻河常说她性格大大咧咧，那时她尚且不懂。失忆一遭，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裴宸那些隐秘的心思，她自然能够猜得七七八八。
“谢谢你的感情。太子殿下，凡事没有如果。就好像我师兄洛轻风的确无法复生了……”女子的声音流露出淡淡的哀伤，更多却像是看透世事的释然。
她弯唇轻笑，直愣愣地看进裴宸的双目。
“悟以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2】。阿宸，你是如玉君子，定会遇到你的良人。我和夫君还要赶去大齐清算前尘，不便逗留，就此别过。”
洛轻霜朝他抱拳行礼，不待他有所答复，便迈步离开。
而困在原地的裴宸只是伸手想要抓住她的一片衣袖，最后竟无端让衣衫从指缝中溜出，独留一手清香。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话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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