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澄清 我的师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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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云门前数以千计的台阶直通山脚，两岸风吹树摇，金黄的落叶随风飞舞，落在台阶上。
洒扫山门的弟子把着手中扫帚一下一下划过台阶，看见来人，忙不迭行礼，“师姐——”
“师姐——”
洛轻霜身负长剑，对着师妹师弟拱手行礼。她沿着台阶走了一会，回头看见几人一边洒扫一边彼此打闹的模样不禁弯唇。
仍记昔年，她和洛轻河闯出祸事，也尝尝被派来洒扫山门，几千级台阶就这样一边打闹一边一级一级地扫下去。
想到洛轻河，洛轻霜攥紧拳头。她不清楚洛轻河和萧赫澜的关系在这几年究竟变得怎样好，但总归是不错的。也正是因此，她万万没料到萧赫澜这般宵小竟然会对洛轻河下手。
入了安州城，洛轻霜戴上幕篱。她重又买了一匹马，牵着它往城西走。
“听说了吗，大齐皇帝正在通缉洛姑娘。”
“我呸！那洛轻霜就是个弑兄的白眼狼！亏得洛少侠对她那么好！”
“胡言乱语什么，你有证据说明这是洛姑娘做的吗？”
“哎呀别吵别吵，重点是我听说大齐皇帝萧赫澜最近给洛轻霜下了战书，说什么手中有她的把柄……”
“能有什么把柄，无非是她作恶的把柄——”
客栈里鱼龙混杂，各方江湖客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洛轻霜的事情，浑然不知旁边一桌就坐着正主。
“喂！这位女侠，你行走江湖怎么还戴着这种东西！”为首的刀疤脸见旁桌的洛轻霜装束奇怪，投去疑惑的目光。
他这一声，把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洛轻霜身上。
洛轻霜握紧置于桌上的青霜剑。
自从江湖传出她杀了洛轻风的谣言后，她去大烨的一路上便遇到许多扬言为洛轻风报仇的江湖客。这些人或许根本不认识师兄，只是想借着杀了江湖漩涡人物名扬天下。
少时的她天不怕地不怕，一路以真名示人，挡杀许多前往挑战的人。
如今不同往日，她有了活下去的信念，她还要去大齐救出洛轻河，杀了萧赫澜为师兄报仇。
洛轻霜不能被这些人耽搁脚步。
她抱剑行礼，只望能够避其锋芒。谁料刀疤脸步步紧逼，他不屑的目光落在洛轻霜手中长剑上，疑惑渐起。这样好的剑，他似乎见过。
一道剑光突然在他脑中闪过。
他想起来了！
刀疤脸在眨眼之间拔出腰间长剑，恶狠狠地指向眼前这个带着幕篱的奇怪女子。
“她就是洛轻霜。”
一石激起千层浪【1】，客栈里所有江湖客不约而同后退半步，纷纷握紧手中的剑。更有甚者学着刀疤脸的样子扬剑指向客栈中央的女子。
洛轻霜垂眸看向青霜剑，是她考虑不周，忘了天下许多江湖客都认得她这一把宝剑。
客栈的大门大大剌剌地打开，有几个胆小的跑出去，又似乎有人走了进来。
洛轻霜看不见身后的场景，估摸对方没有敌意后，她一把掀下幕篱看向前方的刀疤脸。
“洛轻霜！果然是你！”
那年江湖客剑术比试，刀疤脸曾见过洛轻霜。他从未见有人可以把一柄剑耍得那般出神入化。后来，果不其然，洛轻霜在那场比试中一举夺魁，自此名扬天下。只是不过多久，江湖上就传来了她因为嫉妒师兄弑兄叛出师门的传闻。
他还记得当时不过十五岁的少女是多么骄傲明媚，可眼前人除了容貌与她相似外，神态竟有些许落寞。
刀疤脸不确定这位传闻中斩无数讨伐她的江湖客于马下的天下第一剑客是否会出手，只能双手握紧自己的剑做出防御姿态，不忘瞥向一旁准备看情况逃跑。
站在他对面的洛轻霜根本没打算让青霜出鞘。她眼下只想快点离开安州，以免让从前那些认识她和师兄的安州百姓见到她。她不敢面对那些善良朴素的故交，也害怕迎上他们责备的目光。
女子把打尖的银子置于桌角就要离开，手腕蓦地被另一只手按住。
察觉到对方出手没有恶意，洛轻霜抬首看向来人，与他的一双寒眸对上。
卫听寒的黑眸仿佛泛着星光，郑重望向眼前这个有些胆小的女子。“夫人，你难道想要让天下人误解你一辈子吗？”
“有我陪着你，不必怕。你的身后还有我，还有你师父，你的师门。”
卫听寒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顺着他灼热的掌心传到洛轻霜身体里。
女子怔怔地望向眼前人，红唇翕动，可怎么也说不出话。
卫听寒握住她的手，同她十指相扣，“还记得我们刚成婚时，你明知道我是大烨摄政王，却不惧我。如今不过是承认自己的身份和澄清自己未做过的事，洛轻霜可以，做摄政王妃的云音也可以，你也可以。”
身后一阵秋风吹来，背上的青霜剑发出剑鸣，仿佛是师兄托风送来口信。
洛轻霜紧紧握住卫听寒的手，而后视线扫过这一屋子里的江湖客，扬首道：“不错，我的确是洛轻霜。”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一屋子人听见。
许多畏怯她的人闻言更是后退半步，“洛轻霜，江湖上都说是你杀了洛轻风，这件事是真的吗？”
“我还听说你和大烨摄政王勾结在一起，违背了长云门不与朝堂牵扯的门规，是真的吗？”
“听说几年前你曾经在南川救下一批受苦女子，是也不是？”
……
一众见她没有拔剑相向的意思，不禁纷纷道出自己的问题。
“我的师兄——洛轻风绝非我所杀。我与大齐皇帝萧赫澜有前尘旧怨，他对我怀恨在心，报复不得，便借机杀了我师兄诛我心神，毁我清誉。弑兄之仇，不共戴天。我此番正是要去大齐与他清算旧账。”
时隔三年，洛轻霜终于把尘封于心底的真相道出。
脱口而出的瞬间，屋内一众江湖客又叽叽喳喳起来。
该交代的事情已经交代清楚，她怕再待下去，消息传到从前在安州认识的百姓那里，他们赶过来就不好收场了。
洛轻霜不顾身后那些江湖客们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在他们诧异的神色下牵着卫听寒离开了那座客栈。
刀疤脸的小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运去两人的身影，摸不着头脑咕哝着，“大哥，这洛轻霜也没有传闻中那般凶残啊。她旁边那人，是不是就是大烨摄政王啊？”
“胡说什么！”刀疤脸一巴掌拍到小弟头上，“摄政王不在大烨好好地做他的王爷，来安州做什么！”
刀疤脸名唤万宇。万宇话虽如此说，心里还是不禁想起江湖上的传闻。
最终他拍了拍小弟的肩膀，“走，我们也去大齐。”
小弟不情不愿追上走远的万宇，跟在他身后左一言右一语道：“大哥，大齐皇帝宣扬神灵，如今百姓也跟着走火入魔。我听说有些不安生，我们跟去干嘛呢？”
万宇握紧手中的剑，不屑地瞥向这个跟着他走南闯北的小弟：“怕就回去。”
“不怕不怕……”
万宇和小弟离开后，客栈里的江湖客似鸟兽一般散去。
一袭白衣的温润少年赶到时，看到的便是人去楼空的客栈。
常英不忍心直视主子的哀愁视线，瓮声宽慰道：“殿下……洛姑娘应该是离开了……”
裴宸轻轻摇头，“你说，我为什么总是晚一步？”
秋风把疑问送到常英耳边，可常英无法回答他。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主子和洛姑娘自幼相识，却总是阴差阳错，有缘无份。
或许，当年主子病重，洛姑娘前来求助，他真的不应该听从贵妃之言隐瞒此事。
主仆二人良久无言，最后裴宸决定回大昭。眼下萧赫澜向洛轻霜宣战一事传得沸沸扬扬，或许大昭太子这个身份，还能最后帮她一次。
——
洛轻霜牵着卫听寒出了客栈后，两人彻底出了安州地界，不得不在一处破庙落脚。
此去大齐，还需途径大烨的晋城。晋城与大昭大齐接壤，过了晋城就是大齐境地了。
夜已深，寂静寥落的破庙中央燃烧着一堆柴火。卫听寒就着柴火认真地烤红薯，一旁的洛轻霜则是把他们的外衫摊在草谷上，勉勉强强铺作一张床。
“这里环境简陋，要劳烦王爷和我一起吃苦了。”手边的事情做完，洛轻霜靠在卫听寒肩上打趣他。
男人的黑眸染上笑意，在星星柴火中衬显出两分温柔，“我早就不是什么王爷了。何况，能和娘子同甘共苦，是为夫的荣幸。”
手中的烤红薯有个半熟，卫听寒剥开它的皮，把熟的那块掰下来给洛轻霜，剩下的部分继续插在树枝上烤火。
洛轻霜看着手中半块烤红薯，再看看卫听寒一本正经烤红薯的模样，不禁弯眉。
“哪有你这样烤红薯的？别人都是直接丢在火堆里。”
“那样容易糊。”
“哦。”洛轻霜不置可否，把半块烤红薯掰下一部分，趁着卫听寒不察塞进他嘴里。“我吃过了，不饿。倒是你，本来就一身重伤，还和我师父过了几招，伤得更重了。匆匆赶来找我，腹中一定没有食物吧。”
卫听寒喉头轻动，想说很多话却又无从说起。只是在女子朝他笑后乖巧接过她手中的红薯。
她所言不假，他的身体的确不太好，更是许久不曾有食物果腹。前去大齐山高路远，他不能拖她的后腿。
洛轻霜夺过卫听寒手中烤红薯的树枝，自然而然接过他的活，每熟一块便掰下来一点递给他。
破庙的顶上有一块烂了没补的屋顶，恰好一道月光洒下，也送来瑟瑟秋风。
庙宇内的火焰忽明忽灭，洛轻霜抬手看向卫听寒，“去睡吧，我来守着。夜里冷，不能没有火。两个人都睡万一着火都没人发现。”
“我不去。”
洛轻霜拿他没有办法，用棍子捣灭舞动的火焰后朝他扬了扬头，“那我抱着你睡？”
见卫听寒没有异议，她神态自如地躺在这个临时铺就的床铺上。没了照明的火焰，卫听寒借着月光躺在她的身旁。
洛轻霜枕臂赏月，听见耳畔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眉头轻跳，“有老鼠？”
待她偏头看去，才发觉身上被盖着卫听寒的中衣，而衣不蔽体的王爷不知何时已经把她牢牢拥在怀中。
“我好冷，娘子。”说完，搁置在洛轻霜腰间的手又紧了几分。
饶是知道他在卖惨，洛轻霜也赌不起。她脱下自己的中衣盖在两人身上，回抱住卫听寒的手也加紧了力道。
“卫听寒，你抱紧我，今晚千万别发烧知道吗？明日我们快马加鞭，赶去晋城就好了。”
得了夫人的命令，卫听寒那双不安分的手中动作更加大胆，被洛轻霜一个巴掌拍老实。
女子见他不再有其他动作，娓娓道来她的计划。
“你还记不记得周齐明？皇上给他的封地就是在晋城。我曾经救过他，此去晋城你我二人不若去投奔他。我们在晋城歇息一段时间再走。至少等你伤好。”
闻言卫听寒眉头轻动，“歇息？”
她不是怕来不及吗？她不赶着去报仇吗？
像是看出他的疑惑，洛轻霜不疾不徐解释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2】。萧赫澜势必死于我手，却不急于一时。至于阿河，既然萧赫澜本意是为了引我出面，那么在我出现之前，他便不会对阿河做什么。眼下你的伤最重要。”
“嗯。我最重要。”男人十分满意地贴在她的脖颈处吐出一番言语，温热的气息几乎吹乱洛轻霜的心，她也无意纠正他口中的错误。
似乎仔细想想，眼下的确是这样。
如此想完，洛轻霜也就自顾自点点头，像是说给他又像是说与自己听地重复了他的话语，“你最重要。”
不待洛轻霜再说出其他话语，红唇便被攫住，更加凶狠而又热烈的吻落在她的唇上。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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