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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比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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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于梨树下依偎情谊时,不知何时无忧真人行至院门处。
“咳咳——”
“师父!”洛轻霜连忙站起身,行礼后扶住师父的手。
“师父——”卫听寒学着洛轻霜的样子作揖,只可惜无忧真人并不看他。
老头子拍了拍洛轻霜的肩膀,“最近吃得好,睡得好吗?”
长云门不比大烨皇宫,他的好徒儿受苦颇多,他希望这里永远是她的避风港。
洛轻霜眉眼轻弯,搀扶着师父在石桌旁坐下,“当然好,这里可是我的家。”
“师父呢?师父最近还好吗?”女子看向满头华发的老者。
是她太过于自私,师兄去后,她的心里只有起死回生只有复仇,却忘记身后的师父和洛轻河。洛轻风的死对于她来说是一个致命的打击,对于无忧真人来说又何尝不是呢?
名扬天下的徒儿本该是下任掌门候选人,却变成一具冰冷尸身。顾及朝堂和江湖,非但不能报仇,还只能咽下这口气。可另一个徒儿竟然擅自把大徒弟藏起来,孤身下山寻觅什么复生之法,后来竟又杳无音讯。唯一剩下的徒弟洛轻河也身走大齐,丝毫不知认贼作友。
一行清泪自眼眶溢出,布满皱纹的手在另一只青筋浮起的大掌之前颤颤巍巍地替洛轻霜拭去眼泪。
“你这丫头,怎么好端端地还哭了?”
“师父!”洛轻霜再也忍不住,就像小时候一般趴在无忧真人的怀中痛哭。
“好了好了——这么大的人了,让师妹师弟们看到了要被笑话了……”
他们是师徒,亦似父女,有些话无需多言,便已知晓。
等到洛轻霜平复心情,无忧真人才不咸不淡看向一直站在一旁的卫听寒。
“摄政王放着荣华富贵不享,来我们长云门做什么?”
他对这些朝堂人向来没有什么好脸色,要不是看在他是阿霜在俗世的丈夫,再加上还算小有本领,无忧真人才不愿意搭理他。
卫听寒自知自己在阿霜心中比不过长云门的师长,抱拳作揖行礼道:“晚辈已经昭示四海,从此世间再无摄政王。”
无忧真人听了这些话脸色并没有变好,反而冷哼一声,捋了捋修长的胡须,仰首看向院中的梨树。
秋风起,枝桠摇。
良久之后,无忧真人长叹一口气,看向同样望着梨树的洛轻霜。
“明日的比试,师父不会放水。若是这黄口小儿真的能接下为师几招,入长云门的事我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说罢,那只饱经风霜的手轻轻拍了拍女子的肩膀,随后只留下一道孤傲的背影。
洛轻霜望着师父愈行愈远的身姿,耳畔传来卫听寒的疑问,“你觉得我有胜算吗?”
女子眺望远方山崖,蓦地想起少时师父指点师兄的场景。她的眉眼间笼罩着一层愁绪,睫羽仿佛笼上一层白雾,淡淡道:“几近于无。”
世人只知洛轻风少年天才,却不知背后离不开无忧真人日复一日的指导。
而她——洛轻霜,她的水平更是达不到师兄的一半,十数年来也唯靠辛勤才能勉强追上师兄的背影。
“没事,娘子,我可以在山下定居,等你宠幸我。”
卫听寒还有心情打趣,只是他的双眉紧皱,趁洛轻霜不察时垂首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他的旧伤未愈,甚至不确定能否在无忧真人手下过一招。
洛轻霜反手拥住卫听寒,埋在他胸口闷声道:“等一切结束,我想回大烨看看齐钰,张老夫人和李伯他们,我还想走遍五湖四海,惩奸除恶。等我们老了,我们也像师父他们一样,兼济天下,济世救民。”
她在脑海中无数次畅想过这些未来,今天也是第一次说出心中所想。
如若没有遇见卫听寒,她大概会在长云门隐世一生。
“好。”
饶是仅有一字,却仿若踏破山河般掷地有声。
翌日一早,洛轻霜亲手给卫听寒束发。看着铜镜里的俊秀容颜,她叮嘱道:“一会你不要硬撑,认输也未尝不是办法。”
一双深不见底的寒眸同样透过铜镜看着她,最终主人点点头应答。
几乎整个长云门的弟子都来看这场单方面虐杀的比试。双方一个是许久不曾出手的无忧真人,一个是名震四海的摄政王。等到洛轻霜和卫听寒到时,台下已经挤满了人。
素明长老看见两人过来,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掌门不待他们走近,便下令比试开始。
秋风瑟瑟,鼓动卫听寒和无忧真人的衣衫。两人对立行礼后便在一声响彻云霄的铜锣声中揭开赛局。
无忧真人手持长剑,思量着如何才能在不伤到这位后生的情况下让他主动退缩,卫听寒也同样在预测无忧真人的举动。
剑破云霄,不待台下人看清,一道凌厉的剑光闪过,本在卫听寒身前的无忧真人不知何时已经背对着卫听寒,站在他的身后。
而那位曾经名扬天下的摄政王,正捂住胸口呕血。
卫听寒跪地咳血,心道不愧是阿霜的师父,一招一式都如此快捷。方才他虽然未曾伤害到自己,可为了躲避这一剑,他动用过多内力,旧伤复发,怕是再难接下第二招。
云层散开,一道金光洒下。
本该感到温暖的阳光,此刻卫听寒忽然觉得有些刺眼。他看不太清台下境况,只见诸多长云门弟子三两成团,有人似乎想要上台扶住他,也有人远远地看着,嘴里似乎也在指点什么。
他环视四周,想要找到阿霜的身影,眼前却似蒙上一层白雾,怎么也看不清。
卫听寒硬撑着起身,拱手道,“继续。”
无忧真人反手挥剑,负于身后,“小子,你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你接下我第二招了。”
“继续。”
卫听寒仿佛听不见一般,执拗着要继续。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察觉到胸口处的热意,决定这场比试必须速战速决。
他回忆着曾经看阿霜耍过的一招一式,在无忧真人第二次发起攻击时用一柄横剑挡住他的进攻。
只是他体力不支,又后退太多,此刻只有半只脚在擂台上,另半个身子都是悬空在外的。
台下传来了乌泱泱的声音,人潮中有人为他喝彩,也有人在嘲讽。
冷剑逼近脖颈,再往下,碰到肩胛骨这一轮便是他输了。
此刻,卫听寒忽然想起,阿霜十五岁孤身下山历练,与其他江湖客比试时是否也经历如此一遭,是否也有人鼓励她,也有人讥讽她?
念此,卫听寒一个旋身,沿着擂台边缘绕开,侥幸躲过无忧真人的长剑。
台下响起此起彼伏的掌声,他已无神注意。
胸口的血愈流愈多,他必须尽快结束第三轮比试。
第三招不再是速度之战,也不再是力量之战,而是剑招。
无忧真人的一招一式对于并不深谙剑术的卫听寒来说都是新奇而又迸发磅礴力量的。他勉强接住他一连串招式的几剑,却因费力预测他的下一招而逐步减缓了速度,眼看着再不寻找出破局之法他就要失败。
泠泠剑光映射在他冷冽的面庞上,卫听寒忽然大胆地反守为攻,即便招招不敌,却也能勉强打乱无忧真人的阵脚。
直到他故意卖个破绽后引得无忧真人刺向他的右肩,他也终于寻得机会把横剑架在他的脖颈上。
胸口处泛着湿意,肩膀处在巨痛的同时冒出汩汩鲜血。
三轮招式过后,卫听寒的双唇失去血色,在喧闹声中因为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昏迷之前,他只庆幸,自己虽然胜之不武,但还是险胜了。
无忧真人说过,能在他手下过三招便能留在长云门七日。他和阿霜都清楚,七日不过是个借口。他真正想做的,是要考验他。
若他是个胆小如鼠的人,为了身家性命必然不敢与他过招。若他是个别有用心之人,必然表现得很急切。
幸好,他赢了……
卫听寒没有心思多想便晕过去了,浑然不知长云门在他晕倒时收到了一封来自大齐的信件。
洛轻霜焦急地看着昏迷的卫听寒,接过师父递给她的信件。
无忧真人颤颤巍巍道:“当年轻风的事情瞒着你,险些酿成大错。这件事,按照私心师父不愿你知道,可为师不能一直这么自私……”
洛轻霜接过信件的双手微微颤抖。
时隔两年,他和师父都无法走出师兄之死的阴影。如今,仇家竟然有脸寄信来长云门。
触及信上的字句,洛轻霜的双目染上猩红,早在心底生根发芽的仇恨此刻破土而出,恰如雨后春笋,在瞬间成长为参天大树。
【欲救洛轻河,便让洛轻霜孤身来大齐】
“师父——”
不待洛轻霜开口,无忧真人就知道她要说什么,把她的剑带着剑鞘一起递给她。
“当年,这把剑是轻风找人给你打造的,剑鞘是为师寻来的。阿霜,为师拦不住你,只希望你能平安去,带着阿河平安回。”
洛轻霜郑重接过青霜剑,目光落在昏迷的卫听寒身上,眸中徘徊之意明显。
“师父,卫听寒是我的夫君,我答应他要带他一起去大齐,如今怕是要食言了。等他醒来,还要劳烦师父拦住他,也劳烦师父收留他……收留他这个只有我的孤家寡人在无垠峰休憩一段时日。”
无忧真人应下,“他是个好孩子,为师也很喜欢他。你放心去吧,一路注意安全。”
洛轻霜双手托着青霜剑,双目湿润,跪地行礼,“徒儿拜别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