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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在哈罗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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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哈罗德的默许下,埃德温终于得到了一次短暂而隐秘的会面机会,就在王后寝宫旁一间僻静的暖厅,阳光透过彩色玻璃,在地毯上投下斑斓却冰冷的光斑。
姐姐埃尔德吉斯靠在软榻上,身上裹着厚厚的毛毯,脸色依旧苍白,眉宇间笼罩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一丝深藏的哀伤。她怀中抱着一个小小的、包裹在精致襁褓里的婴孩——基内斯威思小公主。婴儿闭着眼,呼吸轻浅,小脸苍白得近乎透明,与寻常健康婴儿的红润截然不同。
“埃德温……” 埃尔德吉斯看到弟弟,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淹没。她示意心腹侍女带着其他仆人退到外间。
埃德温快步上前,单膝跪在软榻旁,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外甥女冰凉的小手。那脆弱的触感让他的心猛地一紧,“姐姐,你受苦了。小公主她……”
“基内斯威思。” 埃尔德吉斯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无尽的怜爱与忧愁,“她来得太急了。御医说,早产伤了她的根本,心肺都弱,需要精心养护,一点风寒都受不得。” 她低头看着女儿,一滴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婴儿苍白的额头上,“她是我和哈罗德唯一的孩子了,埃德温。”
埃德温心中一沉:“唯一的?”
埃尔德吉斯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眸直视弟弟,带着一种心如死灰的平静:“御医在我生产后,为我仔细诊治过。早产加上之前的忧惧惊悸伤及胞宫。他们很委婉,但意思很清楚,我此生不可能再有孩子了。” 她的话像一块寒冰,让仅有阳光暖意的房间里冷透了。
埃德温如遭雷击,姐姐无法再生育了,这意味着基内斯威思,这个孱弱的小婴儿成为了惠切和戈德温之间唯一的纽带。
巨大的压力和责任如同山峦般压在埃德温肩头。他不仅要为姐姐和外甥女提供保护,更要为整个惠切家族的未来,死死守住这根随时可能断裂的血脉之线。
“姐姐……” 埃德温的声音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我发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麦西亚就永远是你们母女的后盾,我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和基内斯威思。”
埃尔德吉斯紧紧抓住弟弟的手,指尖冰凉:“我相信你,埃德温。但伦敦是虎狼窝。利奥夫温他看基内斯威思的眼神让我害怕。还有那些贵族,哈罗德他……” 她欲言又止,眼中充满对丈夫健康状况的深切忧虑和对未来的恐惧。
“我知道。” 埃德温反握住姐姐的手,用力握紧,企图向姐姐传递力量,“我会在伦敦再待些时日,处理完一些事。你在宫里,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用薰衣草香囊传信。记住,活下去,把基内斯威思养大,就是胜利。” 他将一枚特制的、带有麦西亚狼头徽记的护身符,轻轻塞进基内斯威思的襁褓里,“愿先祖之灵,庇佑惠切的血脉。”
埃德温心情郁结地走出暖厅,在连接内宫与外廷的漫长石砌回廊中,与刚从国王书房出来的利奥夫温迎面相遇。
利奥夫温身着象征肯特公爵身份的华服,步伐沉稳有力,眉宇间带着一股征战沙场磨砺出的锐气与自信。黑斯廷斯战场上,他率领肯特精锐作为哈罗德中军的右翼,硬撼诺曼重骑的反复冲击,死战不退,为哈罗德最终逼退威廉立下了汗马功劳。这份用鲜血和勇气铸就的功勋,是他此刻在宫廷中昂首挺胸的最大底气。他看见埃德温,脸上露出那种属于胜利者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笑容:“埃德温公爵,真巧。探望过王嫂和小公主了?愿上帝保佑她们安康。小公主……唉,看着真让人心疼。” 在他关切的话语下,海蓝色眼睛的深处是对那脆弱生命的价值的评估和对埃德温这个“北方公爵”的隐隐优越感。
埃德温停下脚步,目光冰冷:“托公爵的福。王后需静养,小公主自有天佑。” 他把“天佑”二字咬得极重。
利奥夫温踱步走近,与埃德温并肩立于巨大石窗前,窗外是初春的花园。“天佑英格兰,但王国的安定也需人尽忠职守。”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深沉有力,带着战场统帅的威严,“王兄重伤养病,基内斯威思公主年幼体弱,王国的重担,未来必将落在我们这些股肱之臣肩上。我肯特的士兵们,在黑斯廷斯的血与火中证明了他们对王冠的忠诚与自身的勇武。” 他下意识地拍了拍腰间的剑柄,那上面或许还残留着诺曼人的血,“守护国王,维系国祚,需要的不仅是血缘亲情,更是力量、经验与在关键时刻能挺身而出的果断。”
他侧头,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埃德温,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埃德温公爵,你志在收复圭内斯故土,此心可嘉。但麦西亚地处北陲,挪威流寇如跗骨之蛆,收复之举亦需倾尽全力。王国中枢的安危,王嗣的周全,需要一位更有力量、更熟悉全局的人来守护。伦敦风云变幻,王室的命脉所系,应交由一位在战场上证明过忠诚与能力、且深谙王国事务的摄政来守护。比如……” 他微微扬起下巴,那份在血战中淬炼出的自信展露无遗,“一位曾为英格兰流尽鲜血的肯特公爵。”
他图穷匕见,不仅索要摄政大权,更以显赫军功和肯特军团的实力为后盾,向埃德温这个“北方公爵”施加巨大压力,暗示:论实力、论功勋、论对核心地带的掌控,我利奥夫温才是摄政的不二人选,你埃德温应专注于你的边疆事务。
埃德温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利奥夫温这是在用军功和实力压人,想将他彻底排除在权力核心之外。他猛地转身,正面对上利奥夫温,高大身躯挺立如枪,气势与利奥夫温不相上下。
“利奥夫温公爵,” 埃德温的声音低沉,在回廊中回荡,“肯特军团在黑斯廷斯的勇武,无人质疑,王国铭记你的功勋。” 他先承认对方的实力,随即转变话头,直刺核心,“但基内斯威思公主,是我的血脉至亲,她的安危,是我埃德温以先祖之灵立誓守护的使命。这份责任,源于血脉,高于一切,任何功勋与位置都无法替代。”
他向前踏出半步,气势如渊似岳,目光锐利如剑,直刺利奥夫温双眼:“至于王国中枢的守护?力量,从来不止于南方战场。麦西亚的战士,同样在北方用鲜血和铁蹄,捍卫着王国每一寸土地不被挪威豺狼践踏。经验,也不仅在宫廷帷幄之中,更在边疆烽火的磨砺之下!、。守护王嗣,需要的不仅是过去的荣光,更是此刻能震慑一切魑魅魍魉的绝对力量以及…” 他手按剑柄,拇指缓缓摩挲着冰冷的剑锷,动作带着无声的威胁,“……对王室血脉毫无保留的忠诚。这一点,我相信麦西亚的刀锋,比利奥夫温公爵你更清楚该指向何方。”
“至于摄政……” 埃德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斩钉截铁,“那是陛下与贤人会议的权利。作为王嗣的亲舅舅,作为手握国王亲赐圭内斯宣称权、坐拥北方雄兵的公爵,我埃德温只效忠于英格兰的王冠与戈德温王朝唯一的合法血脉。未来由谁来辅佐幼主,不仅要看资历与功勋,更要看谁能真正获得王国根基——那些在边疆浴血、在田野耕耘、掌握着真正力量的封臣与子民——的信任与效忠。而这份信任,靠的不是空谈,是行动,是足以碾碎一切威胁的实力。”
埃德温最后的话语,如同铁锤砸在利奥夫温骄傲的心头。“掌握真正力量之人”的效忠?“碾碎一切威胁的实力”?这几乎是在公开宣称:没有我埃德温的麦西亚军团支持,你的摄政之位就是空中楼阁。更是在质疑他对唯一血脉的忠诚优先级。
不过麦西亚的小公爵还是太年轻了一些,剿灭流寇的小战役怎么比得上真正的战争来的让人尊重和信服,更何况,麦西亚的军队可没法和肯特的军队对上,别连圭内斯的军队都打不过就算好了。至于他口中的血脉,你埃德温是小公主的舅舅,我利奥夫温也是小公主的叔叔,这话拿去唬唬外人也就算了,拿来和我说,利奥夫温内心感到好笑,面上却不显露,只做出被埃德温的话激怒的模样。
“埃德温·惠切,” 利奥夫温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好!很好!麦西亚的刀锋果然锐利。但愿你的刀口,永远只对着王国的敌人。否则……” 他眼中寒光爆射,“……肯特的勇士们,会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英格兰真正的守护者。” 差点忘了,埃尔德吉斯的第一任丈夫,你埃德温的姐夫,可是被我的好哥哥杀的,圭内斯的布莱丁也是被我哥哥扶上去的。你猜我哥哥到底信不信任你和你的姐姐呢?哈,真是有趣。
利奥夫温胸膛剧烈起伏,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们走着瞧。” 猛地拂袖转身,带着几乎要爆炸的怒火和凛冽的杀意,大步流星地离去,沉重的脚步声在回廊中回荡。
埃德温站在原地,看着利奥夫温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阳光落在他身上,他却感觉不到暖意,只有大战将至的冰冷。姐姐绝望的泪水,基内斯威思脆弱的呼吸,利奥夫温那以军功为傲的强势与毫不掩饰的野心都像沉重的战鼓,在他心头擂响。
“基内斯威思,舅舅的剑,会为你斩断一切阻碍,无论它来自南方还是北方。” 他低声立誓,转身,步伐沉稳而坚定地走向宫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