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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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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德温站在简陋的哨塔上,冰冷的铁手套紧握着垛口的冻石。眼前是林肯郡北部被挪威溃兵反复蹂躏的土地——焦黑的村庄废墟,被洗劫一空的谷仓,冻僵在雪地里的牲畜尸体,还有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和焦糊味。远方地平线上,几缕不祥的黑烟正袅袅升起。
大人!小队回报!” 浑身泥泞的斥候队长单膝跪地,声音嘶哑,“西面二十里,莫顿村遭袭。约五十骑,打着‘血鸦’旗号,劫掠粮草,掳走青壮!他们……他们往北边沼泽地退了,那里地形复杂,我们的骑兵难以展开。”
“又是这群杂碎!” 莫卡一拳砸在冰冷的石墙上,胡须上结着冰碴,“入冬以来,他们像嗅到血腥的狼群,越来越猖獗,劫掠范围已经深入到了更南的地方。”
埃德温面沉如水,眼中燃烧着冰冷的怒火。伦敦的权力游戏被暂时抛在脑后,眼前的惨状和边境村民绝望的眼神,点燃了他的怒火。“他们以为大雪和沼泽能庇护他们?”
埃德温下令让斥候带上雪地犬和熟悉地形的向导接着搜寻挪威人的踪迹,让莫卡集结重步兵和长弓手,扫清控制区内所有可能被溃兵利用的废弃据点和窝棚,最后,让莱斯特在加派三队运粮队,保证后勤。
莱斯特城堡深处,埃德吉富的私人祈祷室内烛光昏暗。她跪在圣像前,却无心祈祷。手中紧攥着一封用特殊火漆封缄、刚刚由哈罗德秘密渠道送达的信。信的内容,像毒蛇一样噬咬着她的心。
信是哈罗德寄来的,里面提到,他们的三个孩子。这三个孩子虽然从严格意义上已是私生子,但只要她和哈罗德坚持,甚至哪怕只有哈罗德,他们也是合法的婚生子女,他们的继承权将排在基内斯威思之前。
信纸在埃德吉富手中微微颤抖。哈罗德的话,像淬毒的针,精准地刺中了她内心最深处、被政治联姻和权谋暂时压抑的母性本能。
乌特雷德、玛格丽特和贡希尔德。她的孩子,她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长子、次子已为哈罗德的王冠战死沙场,剩下的三个孩子,是她心底最柔软的牵挂和无法弥补的亏欠。她为了埃德温的外甥女放弃了他们的权利,但一个在夭折边缘徘徊的女婴,已经不值得她继续追加筹码。这个时候,她的孩子们自然是最佳的人选。
埃德吉富看着胸前的荆棘玫瑰胸针,那象征着她与埃德温冰冷盟约的信物,此刻却让她觉得无比刺眼。
她想起乌特雷德幼时蹒跚学步的样子,想起玛格丽特倔强的小脸,想起贡希尔德甜甜的笑容。作为母亲,她怎能不渴望自己的孩子拥有最好的一切?包括那顶王冠?
埃德吉富被压下的母爱在此刻又被哈罗德的一封信重新点燃,她确实将哈罗德视为仇寇,但孩子是无辜的,她、哈罗德和他们的孩子也不是没有好时光。在这种情况下,掉头站到哈罗德的阵营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北境的战事暂告一段落。“血鸦”的老巢被斥候小队带人摸清,埃德温亲自带队,利用一次罕见的冰封期,率精锐步兵长途奔袭,在黎明时分突袭了沼泽深处的贼窝。一场血腥的白刃战后,“血鸦”授首,其党羽或死或俘。边境获得暂时的喘息。
带着一身疲惫,埃德温回到莱斯特。城堡井然有序,防御加固,物资储备充足,埃德吉富将后方打理得无可挑剔。然而,一种敏锐的直觉让埃德温感到一丝异样。
埃德吉富的表现和往常并没有什么差别,但是埃德温就是感觉不对,他在战场上磨练出来的直觉不会骗他,埃德温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
深夜,埃德温独自坐在书房。壁炉的火光跳跃,映照着他凝重的脸。桌上摊着北境地图和基内斯威思健康状况的密报,旁边放着一杯早已冷掉的麦酒。
他拿起那枚从“血鸦”老巢缴获的、沾染着敌人血迹的粗糙银币,在指间缓缓摩挲。
“哈罗德,你想用亲情来瓦解我的同盟?想用埃德吉富亲生子女的王冠,来换基内斯威思和我们惠切家族的未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埃德吉富卧室的方向。那里灯火已熄,一片黑暗。
“夫人……” 埃德温的声音低沉,“荆棘之路,本就布满诱惑与陷阱。但愿……我们的盟约,能抵得过一个母亲对子女的本能。”
他握紧了手中的银币,冰冷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北境的烽火暂时平息,但一场关乎信任与家族存续的无声较量,已在莱斯特城堡最深处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