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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王宫议政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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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宫议政厅内,气氛肃穆。哈罗德二世的精神似乎因小公主的降生而提振了些许,但蜡黄的脸色和深陷的眼窝依旧昭示着他身体的虚弱。他端坐王座,目光沉沉地看着下方呈报调查结果的利奥夫温。
利奥夫温·戈德温,肯特公爵,此刻神情庄重、一丝不苟,完全不见当日在埃德温面前煽风点火的模样。他手捧一份厚实的羊皮卷宗,声音清晰而平稳地陈述着自己的调查结果。在念完之后,他将卷宗恭敬地呈上。他的陈述条理清晰,证据确凿,逻辑严密,将布莱丁钉死在主谋的位置上,且完全撇清了自己与拥立谣言的任何关联,甚至将自己也塑造成了布莱丁阴谋的受害者。整个过程,他表现得像一个铁面无私、只忠于王国律法和国王的堪为所有人表率的模范重臣。
哈罗德接过卷宗,并未立刻翻阅,只是用他那双深陷却依然锐利的眼睛审视着利奥夫温。他心中冷笑:好一个“公正无私”的弟弟!布莱丁是主谋不假,但利奥夫温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是单纯的被利用,还是顺水推舟甚至暗中引导?那些指向布莱丁的证据,未免收集得太快太“完美”了些。利奥夫温想借刀杀人的心思,哈罗德心里跟明镜似的。
但哈罗德没有点破利奥夫温的小心思。利奥夫温此刻的“公正”,正是他需要的。他需要这份“铁证”来堵住悠悠众口,来给埃德温一个更明确的交代,更重要的是——维持表面的稳定。一个“公正”调查后坐实的叛国者布莱丁,比一个被两位公爵私刑指控的布莱丁,更能让其他贵族,尤其是布莱丁的潜在盟友噤声。
“嗯,” 哈罗德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疲惫的威严,“利奥夫温公爵,大法官,辛苦了。调查结果清晰,证据确凿。布莱丁·阿普·基尼根,勾结外敌、谋害王嗣、离间君臣、污蔑王室,罪无可赦!其圭内斯公爵之位及所有封地、头衔即刻褫夺!”
议政厅内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褫夺爵位!这是仅次于死刑的重罚,布莱丁彻底完了!
“然,” 哈罗德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念其祖上曾有功于国,且其罪尚未直接造成王室成员殒命,亦为给其改过自新、戴罪立功之机,其性命暂寄。着即日起,布莱丁,圈禁于其圭内斯主城卡那封城堡,非王命不得出!圭内斯公国暂由王室直辖,待日后另择贤明。” 他再次强调了“王室直辖”和“日后另择”,既是安抚埃德温,也是警告其他人别想染指。
“至于埃德温公爵……” 哈罗德看向一直沉默旁听的埃德温,“你之仇恨,王国已明。望你善用朕赐予之宣称权,待时机成熟,为国除害,收回故土。在此之前,麦西亚北境之安危,仍系于卿身,勿负朕望。”
埃德温躬身行礼:“臣,谨遵王命。” 声音平静无波。利奥夫温的“公正”在他意料之中,哈罗德的处置也是老辣的政治平衡。布莱丁从公爵变成了囚徒,目标更明确,阻力相对减小,但卡那封城堡易守难攻,强攻代价巨大。宣称权在手,但确认“时机成熟”的按钮,依然在哈罗德手中。
布莱丁被褫夺爵位的消息如同插上翅膀,飞越英格兰的平原与丘陵,抵达了莱斯特城堡。
在城堡深处一间被改造成临时作战室的房间内,埃德吉富正站在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前。地图上,麦西亚、圭内斯的关键地区被用不同颜色的墨水重点标注。她手中拿着一份刚刚译出的密信,旁边站着神情严肃的莫卡和几位埃德温最信任的军事统领、财政官以及那位老修士。
“布莱丁爵位被褫夺,圈禁卡那封。” 埃德吉富的声音冷静得像冰,“国王的处置,意料之中。” 她指尖划过地图上卡那封城堡的位置,那里被她画上了一个鲜红的叉和一个代表“囚笼”的符号。
“利奥夫温呢?他这次倒是装得像模像样!” 莫卡冷哼一声。
“他在演戏,我们也在看戏。” 埃德吉富灰蓝色的眼眸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重要的是结果:布莱丁不再是公爵,成了王国罪人。我们的丈夫和兄长手中的宣称权,分量更重了。现在,是国王需要我们稳住北方,这也是他给予我们这么大退让的原因。但‘时机成熟’……”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们可以帮它‘成熟’得快一点。”
她转身,开始下达一道道清晰而务实的命令,
“卡斯伯特,” 她指向地图上的林肯郡和麦西亚北部边境,“你坐镇此地,练兵不可懈怠。以防御挪威溃兵和 ‘清剿布莱丁残党’为名,将兵力向与圭内斯接壤的边境地带轮换演习。熟悉地形,震慑宵小,让布莱丁在卡那封也能感受到我们的刀锋。”
“财政官,” 她拿起一份清单,“清点仓库所有存粮、铁料、皮革、箭矢。以王后殿下平安生产、国王陛下赐予公爵荣耀为由,向封臣加征一笔‘感恩税’,名目做的要漂亮,同时,动用我的嫁妆,秘密从低地商人处购买优质弗兰德钢和诺曼底战马,就用补充防御挪威骑兵所需做借口。账目要分开,做得干净。”
“军需官,”她指向地图上的几条河流和道路,“盘点所有内河船只和运输车辆。规划三条从麦西亚核心区域向北部边境快速运送兵员和补给的最佳路线。沿途驿站、仓库的容量和守备,重新评估加固。”
“琴富斯(埃德吉富的老修士),”埃德吉富看向这位忠诚的智囊,“利用您的渠道,联系圭内斯、彭林、费尔格莱境内,对布莱丁统治不满的贵族、教士,尤其是那些曾被布莱丁剥夺土地或迫害的家族。传递一个信息:麦西亚公爵手握国王亲授的宣称权,正义之师终将到来。现在,是积蓄力量、等待时机的时候。我们需要他们的眼睛和耳朵,也需要未来的内应。”
“最后,”她看向所有人,胸前的荆棘玫瑰仿佛散发着嗜血的光泽,“加强莱斯特城堡及各处要塞的守备。国王在,诺曼人、挪威人、利奥夫温或许还会收敛。但若天有不测风云,我们要确保麦西亚自身固若金汤,成为埃德温最坚实的后盾,也成为小公主可能的庇护所。” 她提到了刚出生的公主,将家族利益与王室血脉更深地绑定。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莱斯特城堡如同一架精密的战争机器,在女主人埃德吉富的操控下,开始无声而高效地运转起来。农夫们看到税吏带着“感恩国王”的文书前来收税;铁匠铺的炉火日夜不息,打造着农具,也淬炼着枪头;河面上船只往来,运送着粮食和“普通货物”;边境线上,麦西亚的士兵在寒风中操练,目光不时望向西北方囚禁着仇敌的方向。
埃德吉富独自站在作战室的地图前,指尖再次划过圭内斯、彭林、费尔格莱。“宣称权是钥匙,而力量、金钱、情报、内应是转动钥匙的手。” 她低声自语,“布莱丁,你的囚笼,保护不了你太久了。圭内斯的土地终将属于惠切。” 她抚摸着胸前的荆棘玫瑰,仿佛在抚摸未来胜利的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