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冠与血誓:麦西亚王朝》躺在花田里的牛

6、第六章 埃德温只带

　　埃德温只带了最精锐的十名护卫，乘着不起眼的商船，借着浓雾的掩护悄然抵达伦敦。他没有直接进入危机四伏的王宫，而是按照一封密信的指引，来到了萨维奇庄园。信是利奥夫温派人送来的，措辞恳切，言及“王国未来，亟需坦诚相商”。
　　初冬的浓雾笼罩着河面与庄园，十步之外难辨人影，为这场会面增添了阴郁与诡谲。庄园内壁炉熊熊，但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木头味和一股无形的紧张。
　　庄园书房内，利奥夫温·戈德温，肯特公爵，哈罗德的亲弟弟，热情地迎接了埃德温。他比埃德温年长几岁，身材高大，有着戈德温家族标志性的金发和锐利蓝眼，但此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和疲惫，身上昂贵的貂皮大氅也掩不住他刻意营造出的，忧国忧民的气息。
　　利奥夫温没有过多寒暄，直切主题。他先是痛心疾首地描述了哈罗德的伤势，隐去了不育的核心秘密，只强调其需要长期静养，无法理政，然后大谈王国面临的危机：诺曼人虎视眈眈，挪威溃兵在北地肆虐，国库因战争空虚，贵族人心浮动……
　　埃德温无可无不可的听着，他们都知道，国王的弟弟找怀有身孕的王后的弟弟密谈，绝不是讲这些冠冕堂皇的。
　　“在这种时候，” 利奥夫温身体前倾，蓝眼中闪烁着“真挚”的光芒，“王嫂腹中的孩子，就是英格兰唯一的希望！无论是王子还是公主，面对这样一个外有强敌，内有奸臣的王国，它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摄政，在它成年之前，守护王权，平定四方。” 他终于图穷匕见，点明了自己的核心诉求——摄政之位。
　　他观察着埃德温的反应，继续说道：“埃德温公爵，你是王嫂的亲弟弟，是未来王嗣的亲舅舅。我们本该是最坚实的盟友。我利奥夫温在此发誓，若得摄政之权，必将竭尽全力，保护王嫂母子周全，维护戈德温与惠切两家的血脉与荣耀。王国需要稳定，需要你我这样的重臣携手。” 他将摄政描绘成一种责任，一种对王室、对王国、甚至对惠切家族有利的必然选择，试图拉拢埃德温。
　　见埃德温沉默不语，只是用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利奥夫温知道光靠大义名分还不够，他需要抛出更有分量的筹码。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极度愤怒和痛心的表情，猛地一拍桌子：“然而，就在我们这些忠诚之臣为王国未来心急如焚之时，竟有人包藏祸心，妄图颠覆王权，陷英格兰于万劫不复！” 他压低声音，仿佛怕隔墙有耳，“埃德温公爵，你可知那盘踞在圭内斯的毒蛇，布莱丁，在谋划什么？”
　　埃德温终于来了兴致，眼神微凝：“愿闻其详。”
　　利奥夫温凑得更近，声音带着寒意：“那条毒蛇！他竟暗中联络了北方几个心怀叵测的伯爵，还有……甚至诺曼的威廉也有使者与他秘密接触过！他向他们许诺：一旦王后生产，若为公主，便立刻以‘女婴不堪大任，恐引诺曼再侵’为由，在贤人会议上发难！他们计划,” 他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吐出，“废黜王兄,拥立新君！而这个新君，布莱丁竟敢提议——是我！利奥夫温！”
　　埃德温带着笑意开口：“怎么，这难道不合肯特公爵心意吗？”
　　利奥夫温恍若未闻，他猛地站起身，显得义愤填膺：“他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这是陷我于不忠不义！我利奥夫温对王兄、对戈德温家族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我岂能坐视这等叛国行径！” 他激动地在书房内踱步，然后停在埃德温面前，目光灼灼，“埃德温公爵。布莱丁不仅是你的死敌，更是王国的叛逆！他勾结外敌，煽动内乱，其罪当诛！”
　　利奥夫温俯身，双手撑在埃德温面前的桌案上，声音充满了蛊惑和“恳求”：“我知道，你恨布莱丁入骨。现在，机会来了！你手握麦西亚精兵，又得王兄赐予林肯郡伐木权，扼守要道。由你出手，以雷霆之势剿灭布莱丁这个叛国贼，名正言顺。既能报你家族血仇，又能为王国铲除心腹大患，更能震慑北方那些蠢蠢欲动的宵小，稳固王嗣的未来。此乃一举三得。”
　　他图穷匕见：“至于我？我会在王兄面前，在未来的贤人会议上，全力支持你。证明布莱丁的叛国行径。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王国的稳定和王嗣的安全。麦西亚公爵的威名将响彻英格兰。而我……” 他露出一丝“疲惫”而“坦荡”的笑容，“我只想做好一个摄政的本分，在王兄康复或王嗣成年之前，维持这个国家的运转，别无他求。清除布莱丁这样的毒瘤，非你这样的铁腕人物不可。埃德温，为了王嫂，为了你姐姐未出世的孩子，为了英格兰，这把刀，只能由你来执！”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壁炉柴火的噼啪声。浓雾似乎也渗入了室内，带着寒意。
　　埃德温静静地听着利奥夫温的表演。愤怒是假的，忠诚是假的，唯一真实的是他的野心和对布莱丁的忌惮。利奥夫温想当摄政，但他不想脏了自己的手，更不想背负“弑兄篡位”或“引发内战”的骂名。他想借埃德温这把刀，除掉布莱丁这个危险的“盟友”和潜在的知情者或是竞争者，同时削弱埃德温的力量，还能让埃德温背上一定的政治风险。而他利奥夫温，则稳坐钓鱼台，坐收渔利，以“忠诚摄政”的姿态掌控大局。
　　好一招祸水东引，好一个一石三鸟的毒计。但是想把我当成刀？也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资格。
　　埃德温缓缓站起身，脸上没有任何被利用的愤怒，反而露出一丝深沉难测的笑意。他直视利奥夫温那双充满算计的蓝眸，声音平静无波：“布莱丁勾结外敌，图谋叛国，罪证确凿，人人得而诛之。守护王国边疆，清除叛逆，本就是我麦西亚公爵的职责。”
　　他向前一步，气势陡增：“利奥夫温公爵，你的‘坦诚’，我收到了。布莱丁的命，我收了。圭内斯，也该物归原主了。” 他明确点出圭内斯，这是他的核心目标之一。
　　“至于摄政……” 埃德温话锋一转，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利奥夫温，“那是王国未来的大事，需由贤人会议共议，需得国王陛下首肯，更需要看谁能为王国带来真正的稳定与力量。清除了布莱丁这个毒瘤，稳定了北方，届时，公爵你的摄政之路，想必也会更加顺畅，无人敢置喙，不是吗？” 他反将一军，暗示利奥夫温：我帮你扫清障碍，你也得拿出诚意，摄政之位并非你囊中之物，未来还需共议，而我的力量和功劳将是重要筹码。
　　利奥夫温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但迅速被笑容掩盖：“当然！当然！一切为了王国。埃德温公爵深明大义，雷厉风行，实乃王国柱石。我利奥夫温，在此预祝公爵马到功成。待公爵凯旋，我必在王兄和未来贤人会议前，为公爵请首功。”
　　两只手再次握在一起，一个笑容真挚，一个笑容深沉。浓雾依旧笼罩着萨维奇庄园，但书房内的短暂“同盟”已达成，尽管充满了猜忌与算计。
　　埃德温离开庄园，重新投入浓雾之中。护卫无声地跟上。
　　“主人，利奥夫温，信得过吗？”护卫低声问。
　　“信？” 埃德温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眼中杀意凛然，“他只想借我的手除掉布莱丁，再坐享其成。不过，正合我意。布莱丁的命，圭内斯的地，我早就想拿了！利奥夫温想当摄政？可以。但未来的英格兰，不是他戈德温一家说了算。走，去王宫外，我要远远地看一眼姐姐的窗户。”
　　他望向王宫的方向，那里灯火朦胧。他低声自语，仿佛在对雾中的姐姐和在佩尔韦杜拉德的外甥们承诺：“布莱丁的血，将是为你们夺回圭内斯的第一份祭品。而利奥夫温，我们慢慢玩。”
　　浓雾深处，一场针对布莱丁的复仇风暴，在利奥夫温的“助攻”下，正式拉开了血腥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