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冠与血誓:麦西亚王朝》躺在花田里的牛

5、第五章 莱斯特城堡

　　莱斯特城堡的书房内，壁炉的火光勉强驱散着寒意。埃德温坐在宽大的橡木书桌后，面前摊开的不是地图或公文，而是几张经过特殊药水处理才显露出字迹的、看似空白的羊皮纸——来自伦敦的密报。他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次密信抵达，都像揭开伦敦那个巨大脓疮的一角，让他看到其下涌动的污秽与危险。
　　埃德吉富坐在他对面，借着烛光缝补着一件深色衣物，动作看似娴静，但灰蓝色的眼眸不时扫过埃德温凝重的脸。她胸前的荆棘玫瑰胸针在火光下泛着冷光。莫卡则焦躁地在不大的空间里踱步，像一匹被困的狼。
　　埃德温拿起最新的一张“空白”信纸，用药水涂抹，字迹缓缓显现。他沉默的看着那封信，越到后面，眉头皱的越紧。当他放下信纸，莫卡扑到面前，“怎么了？是不是姐姐出事了？”埃德吉富手上动作未停，但也向埃德温侧了侧身子。
　　“伦敦已经成了风暴的中心，哈罗德派他残余的近卫守在姐姐的寝宫附近，姐姐深居简出，躲避那些暗箭。”
　　“利奥夫温借着哈罗德养病大肆揽权，南方的贵族渐渐向他靠拢。他还派遣心腹医官日日询问姐姐的情况，名为关切，实为掌控。”
　　莫卡锤了锤桌子，桌面上的药水瓶跳了起来，险些倾倒。
　　埃德温恍若未见，继续说道：“圭内斯的毒蛇正在朝着南方吐信子，他游进了肯特那只秃鹫的巢穴里。伦敦、肯特、东盎格利亚的酒馆里，刮起一道国赖长君的风声，意图重启贤人会议，投选新王。”
　　“利奥夫温这个混蛋。” 莫卡一拳砸在墙壁上，双目赤红，“他想干什么？架空哈罗德？还是等孩子出生后，就立刻动手！” 他对姐姐的担忧和对利奥夫温的愤怒几乎要冲破胸膛。
　　埃德吉富放下了手中正在缝补的衣物，指尖捏着一根细小的银针，眼神锐利如冰锥：“利奥夫温的沉默，比任何叫嚣都可怕。他在等，等孩子降生，等一个名正言顺介入甚至夺取摄政权、乃至戴上王冠的机会。布莱丁的靠近，更是毒上加毒。” 她看向埃德温，“还有诺曼人，威廉的恨意不会消散，他在等待我们内乱。而那些贵族的怨言和吟游诗人的史诗，是风向，是试探，是利奥夫温或者其他人，在提前为‘贤人另择明主’造势。至于目标……很可能就是他利奥夫温自己。”
　　她拿起密信，指尖点了点：“关键在于性别。若为男，利奥夫温或许会暂时收敛，转而谋求摄政之位。若为女……” 她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一个女婴，一个女继承人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时刻，几乎无法坐稳王位，必将引发血腥的权力洗牌，而作为孩子舅舅的埃德温，将成为所有野心家首要清除或利用的目标。
　　埃德温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姐姐那句密语上：“‘阴云四合，唯念莱斯特暖阳。婴孩安好，踢动有力，弟……珍重自身。’” 姐姐的恐惧、孤独、坚韧和对他的牵挂，像一根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断和一丝深藏的痛楚。
　　他坐到书桌前，边写边念，声音不高，却带着金铁之意，“第一，保护王后和她腹中的孩子。第二，密切关注秃鹫和毒蛇的动向，尤其是军队调动和针对麦西亚及诺森布里亚的。第三，继续散播哈罗德陛下英勇负伤，王后福泽深厚，王嗣乃天赐之王。必要时，可以在小巷里杀几个散播谣言的人，震慑他们。最后，转告王后，弟安，望姐珍重自身。”
　　埃德温写完信，看向莫卡：“我们在麦西亚，也要动起来。卡斯伯特，你亲自去林肯郡接收国王赐予的那片森林，以此为据点，加强练兵，同时莫卡，你回诺森布里亚去，密切监视北方的动向，尤其是布莱丁在圭内斯的动作！我要那里成为钉在北方的一颗钉子，让利奥夫温投鼠忌器。”阴影中走出一个健壮的男子，他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夫人，” 他转向埃德吉富，“利用你在贝丹福德和南方贵族中的人脉，以关心王后安胎的名义，向那些摇摆的伯爵夫人们送去厚礼和恰当的暗示。强调王后出身惠切，麦西亚与王室血脉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稳固他们的支持，至少要让他们保持中立。”
　　密信被用特殊的密码和隐形墨水重新书写，由最信任的信使在夜色中送出，奔向危机四伏的伦敦。
　　埃德温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冰冷的夜风夹杂着雨丝灌入，让他精神一振。窗外是无边的黑暗，但莱斯特城堡的塔楼上，象征着惠切家族的狼头旗帜在风雨中猎猎作响，未曾低伏。
　　书房内，烛火摇曳。埃德吉富看着丈夫屹立在窗边的背影，那背影仿佛承载着整个王国的重量。她低头，轻轻抚过胸前的荆棘玫瑰，低语道：“荆棘之路，需以鲜血浇灌，只有这样方能开出王座之花。这血，可以是敌人的，也可以是我们自己的。” 她的声音轻若蚊呐，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