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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密谈 ...

  •   玫瑰花海中出现了一道人影,花瓣上的雨珠被他抖落,他向耸立地城堡前进。这人正是前来和埃德吉富面谈的埃德温。
      当见到埃德吉富时,埃德温愣了一下。诚然,埃德吉富年华不再,但时间也并非没有给她留下馈赠。她的每一道皱纹都像是礼器上的花纹,为她增加了少女所没有的成熟韵味。
      埃德温很快反应过来,他向埃德吉富低头致意,“夫人,您的美貌令所有的玫瑰嫉妒。”他边说边递上一支玫瑰。
      “我可不接受拿我的玫瑰来讨好我的人。”埃德吉富接过玫瑰,手指拂过未拔去的刺。鲜血很快滴落,在埃德吉富的勃艮第红长裙上看不出任何痕迹。“好了,让我们跳过那些无趣的赞美和试探吧,麦西亚的小公爵。”她扔下那只沾染了她鲜血的玫瑰,挥手阻止了想上前帮她包扎的侍女。
      埃德吉富向埃德温靠近,鞋跟在地板上敲出哒哒的音节。“英格兰的局势就像这天气一般恶劣,诺曼底的铁骑在南方肆虐,挪威的溃兵在北方游荡。恕我直言,”她倏然转身,窗户框住她的身形,雷电在她身后劈下,巨大的声响让人一颤,“这对于哈罗德是必死之局,对于我们却是转折之机。”
      埃德温望向埃德吉富灰蓝色的眼睛,那里面沉淀着经历风霜后才有的沉静与智慧。“您在信中提到了投票权,夫人。贤人会议?在威廉公爵大军压境,哈罗德国王生死未卜,整个王国风雨飘摇之际,一票之权,价值几何?你的机会,又从何而来呢?”埃德温刻意强调了生死未卜以观察埃德吉富的反应。
      哈罗德二世在与诺曼底和挪威的战争中本来处于上风,但是他在黑斯廷斯战争太过惨烈,那场自埃德温踏向前往贝丹福德就开始的血腥厮杀到现在还没有结果。诺曼底的威廉带着教皇的祝福和精良的重骑兵,像一团移动的钢铁风暴,而哈罗德二世的军队刚刚在斯坦福桥结束与挪威的战役,尽管获得胜利,却已筋疲力尽,大家默认,结果凶多吉少。
      埃德吉富的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仿佛早料到有此一问。“价值在于未来,公爵阁下。”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无论黑斯廷斯的结局如何,无论最终威廉是否能够戴上王冠,秩序终将重建。贝丹福德的声音,我的声音,届时将不可或缺。而我的投票权,届时将是您,或是您支持的人,在决定英格兰未来的格局时,最有力、最合法的武器之一。”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贝丹福德的财富和人脉,我想,这是你们目前最需要的东西。在当下能为你们抵御挪威的游魂,特别是您的弟弟。”埃德温的弟弟莫卡是诺森布里亚公爵,诺森布里亚比麦西亚更靠北,位于英格兰最北部,是抵御挪威军队的第一道防线。
      埃德吉富的目光掠过埃德温,投向了窗外,聚集的乌云像是打翻的墨水。“至于为什么是我?”她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哈罗德为了那顶王冠,可以抛弃为他生下五个孩子的结发妻子,可以谋杀忠诚的朋友,就像您的姐夫圭内斯公爵,让像布莱丁那样的鬣狗占据他人的家园!”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他毁了我的人生,我孩子们的未来,也毁了你们惠切家。公爵阁下,哈罗德不仅是您的敌人,也是我的噩梦!我与他之间只有血海深仇,绝无转圜的余地!”
      这番剖白真诚而激烈,尤其是提到她战死的儿子时——埃德吉富和哈罗德二世两个年长的儿子为哈罗德二世断后的时候战死——她眼中闪过的痛楚绝非伪装。这大大增加了她的可信度和联盟基础——共同的、刻骨的仇恨。
      埃德温仿佛被她话语中激烈的情绪震住了,他拿起小桌上仆人准备的蜜酒,来自贝丹福德的玫瑰园,却没有喝。“夫人,您的坦诚令人动容,您的价码也很有分量,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炬,“您已经四十一岁了,而我惠切家血脉凋敝,亟需延续。您的孩子们留着戈德温的血,他们该如何看待我这个比他们大不了多少,即将成为他们继父的人?如何看待未来的继承问题?”埃德温抛弃了所有的婉转话术,问得直白而冷酷。他知道,眼前的女人不会被一两句甜言蜜语糊弄过去,索性直接点出政治联姻最无法回避的现实。
      埃德吉富的表情没有波动,仿佛早已准备好答案,“关于子嗣,”她的声音恢复平静,那一瞬的颤抖仿佛只是错觉,“上帝自有安排,我无法承诺什么,但我会履行妻子的义务,至于我的孩子们……”她的眼神锐利起来,“我仅剩的儿子乌特雷德,他是他父亲的儿子,我的两个女儿,玛格丽特和贡希尔达,哈罗德拒绝我探视她们,她们地婚事更不会让我做主。”她说到这自嘲地笑了笑,“我带来的,是我的头衔、我的财富、我的权利和我的智慧,我要求的是盟友的地位,是合作,而非您家族延续血脉的容器。”埃德吉富为自己选定了定位,她提供的是政治资本,而非生育价值。
      就在谈话陷入短暂沉默时,宫廷总管在门外低语:“伯爵大人,那位诺曼底的教士再次请求觐见,并说……威廉公爵的耐心是有限的。”
      气氛瞬间紧绷,埃德吉富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闪过一丝精光,脸上的表情却依旧平静。
      “看来我们的谈话被不速之客打断了,夫人。”埃德温声音低沉,“威廉公爵想要的是英格兰的王冠和征服者的荣耀。他要的是臣服,而非烽火。一个稳固的麦西亚和诺森布里亚能帮助他抵御来自北方的威胁、安抚盎格鲁-撒克逊贵族的盟友,比一个被打烂的、时刻反抗的麦西亚和诺森布里亚更有价值。”他摇晃着酒杯,琥珀色的液体泛起涟漪。“那么夫人,您呢?”
      埃德吉富直视埃德温,“我和佛兰德斯的玛蒂尔达,威廉公爵的妻子一直有书信交流。我可以成为您和威廉公爵之间沟通的桥梁。”她大胆的将自己定位为可能的斡旋者,虽然风险极高,但也展现了她的政治胆识和对局势的深刻理解。
      埃德温盯着埃德吉富,仿佛要穿透她的灵魂。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映照出他眼中激烈的权衡。诺曼使者的催促如同倒计时的鼓点。挪威溃兵的威胁如同窗外的阴云。布莱丁的狞笑仿佛就在威尔士的山谷中回荡。而眼前这个女人,带着荆棘玫瑰的徽记,提供着危险而诱人的联盟。
      突然,埃德温站起身,大步走到埃德吉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夫人,您说您带来的是戈德温家族内部最锋利的匕首。那么现在,告诉我,”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她的眼睛,“您打算把这把匕首,最终刺向谁的心脏?是哈罗德?是布莱丁?还是…任何挡在我们目标之前的人?包括可能的…诺曼底公爵?”
      这是一个赤裸裸的、关于忠诚与背叛终极底线的质问!大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埃德吉富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站起身,与埃德温平视,胸前的荆棘玫瑰胸针在烛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芒。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恐惧或退缩,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决绝。她伸出手,不是示好,而是指向窗外风雨飘摇的黑暗。
      “公爵阁下,” 她的声音像淬火的钢铁,“在英格兰沉沦、豺狼环伺的此刻,您和我,我们首先要刺穿的,是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我们要活下去!要让惠切和伊尔肯(她的娘家姓氏)的血脉,在这片土地上继续流淌!至于具体的敌人是谁……”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微笑,“那取决于,谁站在我们生存和崛起的道路上。无论是过去的仇人,还是…未来的征服者。这把匕首,只为生存和胜利而挥动!”
      埃德温深深地看了埃德吉富一眼。在她眼中,他看到了与自己灵魂深处同样的东西:被仇恨淬炼过的钢铁意志,以及在绝境中不惜一切求生的冷酷决心。
      他后退一步,右手抚胸,行了一个郑重的礼节。“贝丹福德女伯爵,” 他的声音恢复了公爵的威严,“您的智慧和勇气,赢得了麦西亚的尊重。”然后,他单膝跪地,向埃德吉富宣誓,“我,埃德温·惠切,向您求婚,我将永远忠诚于您,成为您最可靠的骑士。”
      埃德吉富微微颔首,胸前的荆棘玫瑰仿佛在烛光下无声地绽放。大厅外,风雨依旧。但厅内,一个以仇恨为基石、以生存为目标、充满未知风险的政治婚姻盟约,在诺曼底使者的阴影和挪威溃兵的威胁下,正式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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