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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骨生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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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笃...”盲杖敲在地面上,发出声响,林暮有些不适应眼前突如其来的黑暗,慢吞吞的走着。从三年前进行交易接管了小院后,她的视力就越来越差,这代表着林暮想复活的家伙就快回来了。
而今天晚上,她彻底失明。
林暮在西屋门口停下,她本想推门进去,里面的动静让她止住脚步。
尖锐的指甲划过地面,什么东西正朝门外爬来,声音黏腻刺耳。门开了,腥臭腐味刺激着鼻腔,一只冰凉的小手攥住了她的衣角,林暮抬起手,摸了摸,像是小孩的身体。
“陆春尽,你怎的变成这模样。”她吃惊道。
被唤作陆春尽的孩子扑进林暮怀里,“怕…”。
林暮轻拍着她的背,带着陆春尽往北屋去了,陆春尽盯着林暮手里的盲杖,不再言语。林暮让陆春尽坐在西屋的床上,问道:“陆春尽,你会自己去井边打水吗?”。陆春尽用力摇了摇头,意识到眼前人看不见,她答道:“我不会。”
如果林暮脑袋上有状态值显示,那就会发现今晚她的心情非常复杂。在陆春尽死后那几年林暮想了无数次等陆春尽回来要怎么和她好好算账,这家伙回来是回来了,智商却好像不太在线,难不成只回来了身体把脑子落下了?可身体也不对呀,记忆中的陆春尽是很高大的,现在的她明显和之前不同,怎么会比自己还矮半截呢。
林暮没有办法,只能叫陆春尽跟着她,教他如何从井里取水,“记好了,明天就自己去打水洗漱。”又带她走了一遍院子,熟悉一下环境。
陆春尽一直沉默着,林暮甚至怀疑她是不是又不见了,“记住了吗?你要和我说句话,我看不见你。”林暮转身道,陆春尽听到这话,眼眶一热,“你为什么看不见。”
林暮攥紧了手中的盲杖,莫名觉得好笑,却平添一丝烦躁,“小孩子好奇心太重不是好事,回屋睡觉吧。小院不是给你白吃白住的,明早起来我再教你些别的。”
他们回屋后就睡下了,“没有多的屋子了,只能委屈你和我睡一块。”林暮笑了笑,陆春尽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陆春尽现在能猜到个大概了,自己死而复生肯定是林暮做了交易,而且是不能被輨契君知道的“交易”,代价是她的眼睛,这突然出现的小院应该也是交易内容。只不过是猜测,真相肯定没有这么简单,陆春尽能看见现在林暮的身体很虚弱。若要她用一句话形容,那便是“形若寒灰拢雾,指隙倏忽流散”。
林暮很快就睡着了,她现在的身体状况确实很差。
这三年,过得不好。
陆春尽向林暮靠近了些,伸手替她掖了掖被子,“你还是那么容易心软。”陆春尽觉得身体变小了也不是什么坏事,这样好找借口和林暮待在一块,林暮会对她更有耐心。
防止林暮翻旧账,装失忆是再好不过的办法。
陆春尽缩在林暮身边,三年来她一直处于半梦半醒之间,醒不过来,睡不安稳。
今晚太突然,陆春尽怀疑自己还在做梦。
可这个梦,有林暮在。
一大早林暮就起床了,简单洗漱收拾了一下,把陆春尽也叫了起来。
陆春尽迷迷糊糊穿衣洗漱,连早餐都没吃,就被林暮催着出了门。走在蜿蜒曲折的小道上,陆春尽才发现小院居于深山密林里,难怪那么安静。
林暮背着一个布包走在前面,这路她走了不知多少遍,闭眼也能走。盲杖敲在地上,陆春尽背着竹筐走在后面,看着林暮瘦削的背影,好心疼。“走慢点…小林姐姐。”她喊道。
林暮没再往前走,问道:“没力气了?还是哪里不舒服。”“走累了,小林姐姐能不能给我讲个故事听。”
林暮懒得戳破陆春尽这点小心思,陆春尽刚刚那一声小林姐姐把她给点醒了。林暮没告诉过她自己的名字,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陆春尽居然能喊出她的姓,林暮又不是傻子。
陆春尽见林暮不理她,厚着脸皮扯了扯林暮的衣袖,她就是故意叫错的,想试探一下林暮知道自己没失忆会有什么反应,“小林姐姐,我想喝水。”
“你不是自己背了么,小尽妹妹?”林暮继续往前走了,陆春尽跟着,笑道:“别生气嘛,求求你啦。”
林暮也忍不住笑了,“早就不生气了,回来就好。”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着天,没多久就走到了镇上。
林暮在镇上开着一家医馆,帮人看看病,抓点药。眼睛还好的时候,偶尔也会摘些野果子到镇上换点粮食。
这个小镇很偏僻,村民大多数是烟户,也有些焰民,大家相处得还算和谐,很少有冲突。
现在还早,小镇上来来往往的人也不多,林暮打开了医馆大门,她生意向来惨淡,在门口挂上一块写着“若有要事,请系绳为记。”的板子,就带着陆春尽去吃早餐了。
她们用一点布换了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陆春尽真的饿了,不再贫嘴,认真啃起包子来。
林暮慢慢吃着包子,有路过的人和她打招呼:“林医工,这么早。旁边这位是新面孔啊。”
“昨天回家路上捡的,想着留下来分担点活计也挺不错。”
“难怪衣裳这么破,这才早春,小心冻坏了哟。”那人挑着担子走远了。
陆春尽有点懵,这个人太友善了吧,不应该先来揍她们然后抢她们的包子么。林暮和她思考的问题完全不同,林暮在想着等会要去给陆春尽换几件春衣,还得去医馆看看,万一有人找她呢。
林暮有点放心不下,于是她把陆春尽留在衣坊,自己回医馆了。
陆春尽:?
陆春尽坐在衣坊里等林暮,啃着衣坊老板娘送的小点心,她还是很懵,这地方怎么人人都这么和善,这叫什么衣坊的东西从来没见过,衣服不都是靠抢的么?
一块小点心啃完,陆春尽皱着眉拿起第二块继续啃,真好吃,不会下了毒想毒死她好拿走她的东西吧,这么香不像下了毒,林暮也没叫她要千万小心,那应该是安全的。眉头稍展,陆春尽啃起了第三块小点心。
林暮把陆春尽留在衣坊后回到医馆,在门口的板子上当真摸到了一个绳结,轻嗅有淡淡檀香,她开口道:“还没走吧,萧揽月。盯着我看有意思吗?”
角落里走出一位身着红衣的女子,抚掌大笑,眉宇间尽是快意:“林医工真是机敏过人啊。最近有喜事?”
“你比我更清楚吧。”
林暮取下门口的板子,走进医馆,萧揽月早已习惯,自顾自话:“林医工,几时得空将竹简捎来?”
“你放心,交易我自然记得清楚,无需劳步,遣人来取即可。”林暮整理着草药,看不出情绪。
萧揽月看着这样漂亮的脸,突然起了点坏心思。
她贴近林暮,言语挑之:
“错怨桃花太解意,破我禅心二十年。”
林暮不甘示弱,笑道:“禅心若固,何惧桃李纷纭。”
萧揽月欣赏林暮这样的性子。看出林暮的疏远,她也不再强人所难,提醒林暮莫要马虎后就离开了医馆。
林暮一直在医馆待着,直到鼻尖萦绕的药草味混入炊火气息,她才发觉此刻已金乌坠檐,便锁好医馆大门,前往衣坊。
陆春尽早就对啃点心没了兴趣,绝不是因为她吃饱了。
看着老板娘裁剪布料缝制衣服,陆春尽也不觉得无聊,还让老板娘教教她,也许可以帮到林暮呢。
她正学得有趣,林暮来接她回家了,陆春尽啪的一下丢掉手上针线,动作干脆利落程度另老板娘直呼“你赔我的针和线!”
林暮安慰了一下老板娘,又用盲杖狠狠敲了敲地,警告陆春尽别胡闹。她还叫老板娘教一教陆春尽,新衣服要怎么穿。林暮这长相本身也招人喜欢,老板娘又是个热心肠,临走前还送了她们两件长帔,林暮再三谢过后带着陆春尽走上回家的路。
虽已入春,晚上的山林还是有些冷的,陆春尽到家生火烧水,晚饭就吃在镇上换的饼。林暮累的厉害,洗漱过后就睡下了。
陆春尽等林暮睡着后悄悄爬起来,去了后院。
后院有一个屋子,上了锁,陆春尽昨天就发现了,要是直接问林暮,她肯定不说。
陆春尽能察觉到这屋子里的气息非比寻常,她怀疑林暮的“交易”很有可能是这个,这间屋子才是整个院子的要处。
陆春尽推了推门,直接打开了。
陆春尽:……
屋子里堆放着很多竹简,东侧放着一张书桌,桌面干净,看来经常使用。
陆春尽绕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准备离开时,一卷竹简滚落在地面,陆春尽捡起来,发现上面记载着很有意思的事,想细细看下去时,身后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偷看可不是好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