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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安置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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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多猛兽,众人不敢往深了去,只好在外围扎了堆。
雨在入夜的时候停了,大伙儿都靠在树根儿下互相取暖。
没什么人能睡得着,夜里静得很,能听见风吹过树丛的声音还有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迟涣紧紧抓着祝安澜的一只手臂,倒在他的怀里,眼泪已流干了,只空洞的睁着眼睛,连眨眼都很慢了。
祝安澜吸着鼻子,眼睛通红,头发乱糟糟的,手掌一下下请抚迟涣的肩头,身前是已快烧完的火堆。
一夜无眠,次日清晨,天还没透亮,迟涣就爬了起来。
祝安澜动了动酸麻的腿,一把拽住迟涣的手,“干嘛去?”
迟涣眼神直直地瞪着地面,开口声音已哑的不成样子,“我想再去看看……”
祝安澜头昏昏沉沉的,却还是支起了身子,“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背上背篓,拉着手,慢慢往前走。
山脚下,入目都是水,一望无际的水。
不知过了多久,迟涣与祝安澜静如死潭的眼眸突然有了波动。
水面上飘动的浮木上有个人影!
那人影愈来愈近,居然是迟林!
迟涣的心突然活了般,向前跑去,“爹!”
迟林的身后,水波荡漾,离近了才看清,是大黄和隔壁的大黑狗,不断地扑动,向前推着迟林。
到了水边,狗上了岸,摇着尾巴嗅了嗅人,便钻进了树林之中玩闹去了,迟林被两人拉了上来,他的脸色煞白一边,连嘴唇都毫无血色,眼皮半抬不抬,但看见两人还有心情笑了一声,声音虚弱,“多亏了这两条好狗,叫我还能再见你们一面。”
“爹……你不是说就去闩了个门吗,怎么会这样?”迟涣的声音在不断颤抖。
迟林轻微地叹了一口气,“爹一时糊涂了啊!”
他本来确实是想单单找个钥匙闩个门的,可是出门时,眼神放在仓房的门上就怎么也挪不开。
里面那可都是粮食啊,他怎么舍得。
他仰起头看了眼天色,心想着只耽误一时半刻的,哪有那么赶巧,这洪水立马就来了呢?
于是他转头开了仓房的门,往木板车上搬了几袋粮食,拉着出了门。
路面全是湿泥,迟林咬着牙一直拉着木板车往前走,刚走到半路,就见周围的人仓皇乱窜,喊叫声直穿透脑壳,他循着众人惊慌的目光回头一看,滔天的水幕向他兜头盖了过来。
一根木桩砸在了他的胸膛,痛得他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移了位,差点直接晕厥,可也是这根木桩多留了他一会儿命。
迟涣声音极其悲痛,喃喃道:“粮食没了还可以再种,人没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你图什么呢?”
迟林咳嗽了两声,身上是从骨髓里钻出的冷,“若是当时能明白,我也就不会躺在这了。”
迟林的声音渐弱,目光转向一旁抽泣的祝安澜,“安澜啊,以后我这二小子还得劳烦你多看顾,他性子不沉稳,万事你多管着他些。”
祝安澜点点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迟林眼睛重的睁不开了,嘴里还在念叨,“阿涣,你以后要多听你哥的话,好好待他,以后一定得给他找个好人家,别叫人欺负他,你得给他撑腰……”
迟涣红着眼睛,泪水挂在颌间,喉结上下滚动,半晌吐出了一个“好”。
“别哭,都好好的啊好好的……”
迟林的声音几乎弱不可闻,直到彻底没了声息。
迟涣握着他的手,贴到了脸上,连一点温度都没有了。
他没有再哭出声来,一言不发地背起迟林,往山里头去了,祝安澜跟在后面不断抬手擦眼睛。
迟涣寻了一处空地,找了个棍子闷头挖了起来。
祝安澜拿袖子给迟林擦干净了脸,头发也用手理顺了重新束好,随后也起身跟着迟涣一块挖。
等挖出个一人大小的坑时,已不知过了几个时辰。
迟涣从背篓里扯出了自己的被子摊在地上,将迟林抬了上去,祝安澜从迟林的包袱里翻出他送的新衣,轻轻地裹在了他身上,接着把被子裹好,二人合力,慢慢地将他放在了挖好的坑里。
土一点点埋上,迟涣也越发沉静,直到最后一捧土盖上,迟涣跪在地上给迟林磕了几个响头,“爹,我会带着哥好好活下去。”
祝安澜也默默地跟着磕了头。
磕了头,迟涣最后望了几眼小小的土包,走向祝安澜,“哥,我们走吧。”
他们循着原来的路回去同村民汇合,刚到没多远的距离,就听见那边乱糟糟的吵闹声。
“我要杀了你——”
“若不是你伤了我儿子的腿,我儿子和他爹怎么会跑不出来!”许琴兰嚷嚷着往不远处钱万两的方向扑,身边一群妇人拦着,地上瘫坐着张苗。
“这就是报应!”钱万两皱着眉怒吼道。
一旁的夫郎扯着他的胳膊,直拍他肩膀,“少说两句!”
钱万两往旁边推那夫郎,“小爹,你放开我,我教训教训这个泼皮。”
迟涣和祝安澜本没想参与这场纷争,只安静寻了一处树根坐着,可偏生许琴兰眼尖,挣开束缚,冲了过来,指着祝安澜和迟涣鼻子骂道:“还有你们两个畜生,还我儿子命来!”
迟涣冷冰冰地看着他,“你儿子死了和我们有什么干系?”
许琴兰眼神涣散,“若不是你,姓钱的也不会把他打成那样,走都走不利索啊!”
她的指尖颤抖,哭喊道:“他爹回去背他,父子俩活生生叫水冲走了,都冲走了!都冲走了!一个没留下!”
她反反复复重复那几句话,最后挥着手臂发了疯的向迟涣打来。
痛感一下接着一下的传来,站在那一动不动,任由着许琴兰下手。
旁边的妇人婆子赶忙要过来拉,可手还没抓到许琴兰,祝安澜上前一步将她推开了。
他同情她失了亲人,但不能纵容她欺负迟涣。
许琴兰力竭,跌在地上,怨毒的目光直直射向祝安澜,瞬间爬了起来,扑向祝安澜。
下一刻,迟涣闪到祝安澜面前,又将她推了出去。
这下摔得可不轻。
众人发出了惊呼,连忙去扶,一些年纪大些的妇人忍不住出言指责道:“迟家小子,这可是你姨母,有话好好说,怎么能动手呢!”
迟涣轻轻掀起眼皮看向了出言的那人,“我没心思和你们讲什么长幼尊卑,再闹下去别怪我不客气。”
一群人变了脸色,不满道:“哎,你这小子,怎么说话呢?”
“干嘛呢干嘛呢,老实点!”
众人回头去看,官差从不远处的一棵树后钻了出来,手上还在系着腰带。
官差快步走了过来,呵斥道:“都散了,撒泡尿的功夫就闹起来了,都这会儿了还不消停。”
众人神色戚戚,老老实实散开了,也没人敢窃窃私语,只留许琴兰蓬头垢面的坐在地上。
“她谁家的?赶紧拉一边去。”官差喊道。
张苗小心翼翼地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不敢直视官差的目光,低着头去拉许琴兰,给她扶到了一边。
那官差清了清嗓子,“此番雨势未歇,若再连降两场,恐生山洪,你们今夜暂且歇脚休整,明早会有人前来接应。”
“你们赶上了好机缘,眼下朔北缺人缺的厉害,上边早有政令,若是出现流民,可统一登记造册集体押往朔北,到了当地,自有田宅分配。”
这哪里是什么好机缘,先不说朔北苦寒,就说那朔北为何缺人,还不是先前连年征战死了不少人!现在虽说是太平了,但再过些年,说不准也要受那鞑子侵扰,万一哪年又生战事,那命可就是拴在了裤腰带上,谁愿意过这种日子!
又有人哭了起来,私语声也愈发大了起来。
“官爷,能不能不去啊?那朔北可是打仗的地方啊!”有人大着胆子问道。
“不去?不去你要去哪!山洪水患你往哪去,能有你去的地方就不错了,还在这挑三拣四,再说了,朔北早就不打仗了,你知道什么呀你就瞎说,我看啊还能安稳个几十年呢!”
所有人面如死灰。
“不过嘛,别的去处也不是没有。”
“宏安县早些年出去了不少战兵,如今倒是有那么些个安置名额。”
众人眼睛一亮,哭的人也不哭了,目光紧紧追随着说话的官差。
只见那人竖起了两根手指,“二十两,安置费要二十两,只要能交得起这二十两,就不用去朔北了。”
一时间,哭声此起彼伏,一般人能有个三五两的家底都不错了,有些人根本就是数着铜板过日子,二十两谁掏的出来!
那官差却不管这些,随手掏了掏耳朵便走了,只道:“想好去宏安的同我说。”
话落,迟涣与祝安澜对视一眼,扯着手悄悄地离开了,他们寻了一个无人的地方,打开了迟林给的包袱。
里面有个小布包和一个小木匣子,掀开一看,里面包着些铜板和碎银,迟涣大致数了数道,“这些有差不多二两钱。”
祝安澜打开小木匣子,里面有两张二十两的银票并着一张五两的,和零星几十个铜板。
“这是你的钱。”迟涣道。
他有些难为情,他这边只有二两左右,若是要去宏安,少不得要花祝安澜的钱。
祝安澜随口道:“这时候还分什么你我,”他把盒子扣上,往迟涣怀里一塞,“拿去,一会儿悄悄去找那官差,别叫人看见了。”
迟涣点点头,听祝安澜说不分你我,嘴角还抿出不大明显的笑意。
祝安澜揉了揉肚子,里面发出了咕叽咕叽的响声,“好饿。”饿得他发昏。
迟涣将东西都收好,“我们找些吃的吧。”
两人在林子里寻了一通,见着能吃的野菜就薅下来往嘴里塞,刚下过雨,上面还带着水珠,正方便了他们,两人塞到一半,不小心对视,不由得都轻轻苦笑了一下。
吃完后,两人又多弄了一些能吃的东西收了起来,明天要走了,他们怕路上没吃的。
垫了肚子,祝安澜突然想起了林朔,“之前一直没来得及想,朔哥儿去哪了?”
迟涣愣了一下,回道:“是没见着他。”
祝安澜低着头,眼眶又红了,“朔哥儿不会也……”
迟涣忙软着声音哄他,“说不准是没在这边,明儿走的时候再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