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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公平 我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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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州不难打,天光大亮时,鸣金收兵。支卢人狼狈败退,陈岩来问我战俘如何处理,我说杀无赦。
鲜血再次染红边境的土地。
我问谢骏:“你阿兄呢?”
谢骏:“我按你说的,让他多休息,反正他答应了。”
“哦,答应,但不听。”
谢骏嘿嘿笑:“小侯爷料事如神。”
“你去叫他来,”我想了想,又道,“晚些再来。”
论理,行军打仗,很难给自己收拾得多干净,而且我刚从凉州过来,身上尘泥血污不算多,但一来我骨子里还有点纨绔习气,二来见谢灵璧时,总希望自己齐整些。
西凉一带的雪,是干冷的,粒粒分明。雪后初晴,一片白茫茫亮光。我命亲兵烧了锅热水,给自己从头到脚清洗过,然后打着赤膊,坐在屋子外晒脊梁。
这里是肃州的军营,厚厚的雪地里,还有零星血痕。士兵们搬运物资,在难得和平的间隙放松消遣,说笑玩乐,到处是充满活气的人声。
阳光透过我的皮肤渗进脊椎,像一股炽热温暖的浆液淌到四肢百骸,我浑身暖洋洋的,舒服得眯起眼,感觉到难得的安逸,四周的人声都变得模糊,隐约听到“衣服”“多谢”的字眼。
过了片刻,我警觉睁眼,回身时谢灵璧赫然在几步开外,正呆呆地看着我,被我发现后连忙移开视线。
嗯……我可没忘,这孙子对我的身体,怀着不可告人的喜爱。
我没说话,看他装得若无其事道:“你的亲兵要去用膳,知我顺路,就托我把衣服捎来。”
我的军队只在肃州停留一日,因此一些用具没拿出来,常服之类的还要翻找。
谢灵璧看我的脸,不敢看我光溜溜的上半身。
我歪了歪头:“刚我背对你的时候,你在看哪里?”
“没看哪里。”
我站起来,朝他走:“看的哪里?”
谢骏风一样跑过,吹了声响亮的口哨:“小侯爷好出挑的身子,我怎么就不是断袖呢!”
周围的兵将一阵哄笑。
谢骏现完眼飞快地跑开了,唯恐被抓到,一边跑一边远远招呼:“吃饭了!”
我没理会,只是笑着盯谢灵璧:“你饿吗?”
“阿骏说你找我。”
我踢掉脚尖的雪:“进屋说吧。”
门板关上。断袖就是这点不好,哪怕订了亲的,郎情妾意的男女,都可在人前稍稍亲密,而似我与谢灵璧这般身份,有些话,有些情态,只能隔着一道门,隔断世人的眼光。
谢灵璧臂弯搭着我衣服,问:“真有事?”
“有事。”我步步逼近,他像上次一样,没躲。
我低头去亲他的唇:“我饿了。”
他仰着头,张嘴给我亲,嘴唇是软的,舌头是软的,一只手攀着我胳膊,我一把扯掉他臂弯的衣服扔到床上:“不穿。”
“你——”
我把他空出的手放到我胸口,一下一下啄他的唇:“你想好了吧?是不是喜欢我?”
姓谢的孙子不老实,手摸来摸去,就是不说话,就是吊着我。
他好坏。
我不亲他了。
他疑惑地抬头,我就威胁他:“到底喜不喜欢,不喜欢我就继续亲你。”
这次答得很快:“不喜欢?”
我一下子气笑了,狠狠咬他的唇:“你这个坏蛋,没名没分,跟人亲成这样,你就喜欢偷情,你好下流……”
他从脸到脖子都红了,报复地掐我,我吃痛,全身热得要命,搂住他的腰就往床上带,两个人一齐跌倒,肃州军营简单搭起的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一记怪响。
我蹭他的耳后根,抱怨:“想要,但是没空抓羊,连城哥哥,我好可怜。”
他颤声道:“你好可怜,你为什么在脱我衣裳?”
“我不穿,你也不穿,这样公平。”
“不要——”
“要,”我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谢灵璧,你这个口是心非的混蛋,你明明就想得要命,你明明就喜欢我。”
他眼神痴了一瞬,随后手忙脚乱地拉住我:“别那样。”
“哦?请谢大人指教。”
谢灵璧闭着嘴巴不讲,手倒是很殷勤地来抱我。
我抓住他的手:“你多坏啊,是不是?”
他眼帘颤了颤:“不如你。”
我们两个挤在一起,他的喘息断续,一点也不敢向下看。这个人消极怠工,最后还是要我来。
到后头两个人都在颤抖,都不敢发出声音,我喘着气吻住他,十指湿漉漉地紧扣。
他胸口起伏着,我挑起他颈间红绳:“怎么办,还是好饿。”
他眼睫半阖,像一片雾林,目光雾气般散溢,圈禁我的灵魂。
我看着他,对他笑了笑。
他没反应过来,一把捉住我手腕:“你要做什么?”
我亲了他一下:“那天我跟你吵架了,对不起,本来应该再讨你欢心的。”
谢灵璧听懂了。他的脸烫得惊人,我的脸也开始发烫。
他猛然抓紧我手臂。
“别怕。”我轻轻咬他绯红的脸,滚烫柔软,像块刚蒸出来的甜糕。
过会儿他紧锁的眉头松了些:“你属狗的吗?”
“我可以是。”我含着那块甜糕,想要更多。
大雍是真的穷了,床板发出吱嘎一声响。
“……”
我又试了试,床板又响了响。
谢灵璧在那笑。
我好气。
“不公平。”
我抓起衣服,扔到床边的毯子上,抱着人下地。谢灵璧推拒:“不行,是你的外袍。”
我把被子拽下来,两个人卷在里面。
谢灵璧不笑了。
他咬着嘴唇,眼眸开了又闭,而后猛地蹙眉仰起脖子。
我贪婪地看着他的脸,不想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那股破坏欲又从心底升起,我不能,不能把他吓跑。
“连城哥哥,”我讨好地亲他,又忍不住地逗他,“我喜欢你,你这里也在说喜欢我,对我很有感觉……”
他吸着气,主动堵我的唇:“别说话。”
我偏要说。
“哥哥是相国府的公子,却跟了我,我一定好好伺候你。”我贴着他的嘴唇道,“我的手拿兵器,但是茧子不粗糙,不会把哥哥弄疼的,哥哥也很舒服吧?”
谢灵璧不知是爽的还是羞的,看起来快厥过去了:“别说话!”
“小侯爷!谢大人是不是也在?”
我二人一惊。
外面贺铮在敲门:“有人吗?”
门闩着,我不想停,沉着气回话:“什么事?”
“陈将军那边听说两位还未用膳,留了饭,另还有些城防军务的事要商谈。”
“知道了。”我无心去听,痴迷地盯着身下的人,他清瘦的指节咬在齿间,眼底一层层漫上水雾,目光谴责地望着我,我心跳得快要失控。
“那末将告辞了。”
“等等。”
谢灵璧眼神不可置信,好像我做了混账事。
“一个时辰后,点兵。”
点兵并不着急。
我承认,我有一点点坏心思。
外头贺峥应声:“是。”
我俯身亲吻那被咬出牙印的指节:“去吧。”
“秦——”
我在谢灵璧松口的同时堵住他的嘴。两颗心紧贴着蹦跳,我满足地叹息,搂住他温暖的身体:“我爱你。”
……
谢灵璧说我后背有几道血印子,叫我这两天不要打赤膊。说完就一脸道貌岸然地出门了,裹着一身吻痕。
本小侯吃饱了,不跟他计较。
这天晚些时候,来了个人。
“贫道掐指一算,此处将星临世,当有一场瑞雪。”
“瑞雪兆丰年吗?”谢骏问。
张道士摇着头笑:“不可说,不可说。”
“不可说,那就是没有了。”我揪着一根狗尾巴草,问,“张道士,你为什么来找我?”
张道士蓦然正色,手执拂尘,郑重一礼:“贫道张道渊,为家国天下忧,愿随侯爷左右,以供驱遣。”
我打量他,这道士不对劲。
谢灵璧发话了:“战场生死之搏,出家人投军,为的什么?”
张道渊:“我修天师道,能观天象地脉、九州运势,侯爷气运在身,吸引贫道前来。”
这话说的确有几分真心,我道:“观天象,我麾下不是没人,你无官职在身,又不像要当小兵的样子,留你做个什么?”
张道渊笑:“侯爷麾下缺方士医官,大战在即,用得上贫道。”
这些修道的,好像都挺会调养身体。
我屏退其他人,只留他与谢灵璧。
张道渊眸光一转,对我道:“看来劳燕分飞困局已解。”
谢灵璧与我对视一眼,开口:“道长能为非凡,谢某敬佩。先前一面,道长说大雍王气末路,如今忽然现身,是否有转圜之机?”
“王朝兴衰更迭,是为天道。”
谢灵璧面色一沉,追问:“既是天道,你又欲何为?”
“此番天降大灾,后数千百年,或许,都看不到希望,”张道渊说着,话锋一转,“但二位身上似乎有些机缘,贫道还想再看看,是否大道还未弃绝人间。”
我心中一动。
谢灵璧:“既然如此,此间还能允我们多少年光?”
“二位都是短寿之相。”
我一把揪断狗尾巴草:“你不是说我气运在身吗!”
“侯爷你确实运势极好,好到哪怕战场流矢无情,你都能活到亡国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