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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暗杀 谢灵璧,你 ...

  •   我跳到谢灵璧床上,木床微微一晃,声音很轻。

      谢灵璧只脱了鞋,和衣而卧。监察御史昨夜监工,也一夜没睡。

      “起床,打劫!”

      他才躺没多久,被褥还是凉的,我捏住他的脸,看他困倦地睁眼。

      “哪里来的小贼。”

      “洒家诨名小将军,来这里寻一位石头相公,交出人来,饶你一命!”

      他绷不住笑,头蹭在我怀里。我隔着被子抱住他,以为他真要这么睡过去,却听他道:“就你一个进来?”

      “你猜怎么着,”我压低嗓音,“这儿真进贼了,外面的小太监,全都不见了。”

      谢灵璧闭着眼道:“天还没亮,王礼有可能起早吗?”

      “两个,他消受得起?”

      “人在,就会喘气,没动静,说明气都不敢喘。”

      他话里意味深长。我还在思索,他已坐起来。

      “伺候你的人呢?”

      “还在睡,中途被你们摇床的动静吓醒过,又被我打晕了。”

      谢灵璧穿上鞋子:“不是我们,我没出力。”

      “你不要解释,我告诉你哦,我很生气。”

      “没看出来。”

      “……”

      谢灵璧戴好发冠,我俩推门而出,原本走廊上站着小太监,现下全不见人影。所有厢房门都关着,谢灵璧房间另一边,是镇西都护和凉州刺史,我房间另一边,是几个粮商。对面最奢华的雅间,住着王礼和他的双胞胎玩物。

      昨天我们亲眼看见王礼进了雅间,夜里我光顾着听隔壁墙角,外面感觉很安静。

      “这层的地上全铺了毯子,”我边走边道,“假如步子很轻,是不容易听见。”

      “王礼行事高调,悄悄把人撤走,不是他的风格。”

      “他刚来凉州,有什么理由做这种事?”

      “除非,小太监的消失,不是他的指使。”谢灵璧话音一顿,问,“怎么停下了?”

      四下里还很昏暗,走廊灯本就不多,愈发显得静谧。我停在一个粮商房间门口,道:“里面有呼噜声。”

      房里的人都还在。

      谢灵璧:“去王礼房间。”

      雅间内点着灯。点灯不能说明异常,灯油足可以烧到天明。但我凑在门边,听见了很模糊的“呜呜”声。

      我冲谢灵璧比了个手势,然后直接敲响房门。

      很快,门后就传来一个男人声音:“谁?”

      这声音耳熟,是王礼的随行侍卫。几个侍卫被分散在南风馆看守,居然也进了王礼房间。我贴在谢灵璧耳边道:“王礼这个不检点的,连侍卫都不放过。”

      他很无语,直接开口:“下官与侯爷尚有要事在身,先回军营,来向公公辞行。”

      “公公睡下了。二位自可离开,我会转达。”

      谢灵璧向我使个眼色,我意会,后退两步。

      他续道:“非是有意叨扰,只是有件要紧事,必须——”

      砰!

      我一脚踹开房门。

      我愣住了。

      “真热闹。”我道,“看样子公公还没睡完,轮到谁了?”

      侍卫面色阴沉,小太监神色慌乱,被围住的是一对梨花带雨的双胞胎壮汉,这会子上下身都没穿衣服,冻得瑟瑟发抖,嘴里还塞着布,一见我,四只眼睛里都迸出求助的光。

      谢灵璧已快步进了内室,随后撩起帘子钻出来,厉声道:“谁干的!”

      我透过他撩开的空隙,看见王礼赤身趴在床上,凭我死人堆里往来的经验,那是一具货真价实的尸体。

      这下大发了。我想。

      进来前知道有猫腻,没想到王礼居然就这么死翘翘了!

      这不对吧,前世我死了这狗东西都还没死,他恶心我我顶多给他套麻袋打一顿,但一直没腾出手真正收拾他,这辈子才跟他打照面,麻袋还没来得及准备,就一命呜呼变成死太监了?!

      我还在震惊中,谢灵璧那亮堂的一嗓子直接叫醒了其他房间的人。

      镇西都护脸色铁青,毕竟是本地最大的官儿,王礼死了他可头大:“说,怎么回事!”

      王礼那些随从哪还敢瞒,侍卫低声道:“这两个小倌交代,公公是……马上风死的。”

      嚯!

      都护:“说清楚点!”

      双胞胎姓齐,一个叫齐大郎,一个叫齐二郎。两个魁梧汉子,抖抖地缩成一团,齐大郎颤声道:“我三人行至后半夜,公公仍不肯停……”

      我赞叹:“那你们必定伺候得很好了。”

      齐大郎惊恐地看我一眼,不敢接话,续道:“我兄弟俩体力不支,便用了些药,方能再来。”

      都护:“用的什么药?”

      侍卫将药拿来,的确是风月场常见的虎狼药。

      齐二郎唯恐我们误会,忙道:“药是我们自己吃的,绝没有让公公碰。”

      “这事不对。”一个小太监道。

      我记得他,常跟在王礼身边的,姓刘,大约是王礼认的干儿子,很得宠。

      刘公公:“我们王公公虽有博爱之心,却因早年落下病根,一向惜身养福,绝不可能不加节制,此事定有人暗中捣鬼。”

      “那就叫仵作来验尸,众人严查。”我不耐烦道,“不过得快些,今日和籴,耽误不得。”

      粮商们都避在一边,大气也不敢出。

      王礼的手段我是了解的,威逼利诱,等他操作完,粮商坚持高价卖粮,卖得的银子要有不少流进他口袋。眼下王礼已死,超出我预料,但于我是好事一件,无论如何,得把粮草搞定,以免再生变数。

      等人的间隙,谢灵璧在房中踱步。他顶着监察御史名头,也不乱碰,谁都不好说什么。这家南风馆为了招待王礼,十足用心,一应器具都很精美,连洗手盆都是鎏金的。

      等等,洗手盆?

      我探头看,指着水里几个长长圆圆的东西问:“这是什么?”

      谢灵璧也盯着看,若有所思。

      刘公公神色有些尴尬:“是羊肠。小侯爷莫非从来不用?”

      “不用啊。”

      刘公公看我的眼神多了些复杂,解释道:“王公公生性爱洁,找小倌时,都得让他们戴着羊肠,方可行事。”

      我懂了。我与谢灵璧对视一眼,他眼里有戏谑的笑,像根羽毛搔在我心上。

      “看来谢大人很懂喽?”

      “比不得小侯爷豪放。”

      “嘁,”我才不跟他计较,“羊肠子泡水里,是去腥么?”

      谢灵璧摇头:“用羊肠制作,自有手法去腥,做好后干燥发硬,使用前要提早泡软。”

      我认真听着,道:“我记下了。”

      谢灵璧不说话,假装没听见。

      我再看看水里泡着的羊肠,嗅了嗅:“怎还有股香味儿?”

      谢灵璧回看我一眼,这次的眼神我没读懂。

      房间里是有薰香的,水盆里香气却与之不同。刘公公道:“小侯爷嗅觉敏锐。羊肠虽经炮制,已无异味,但王公公吩咐,必须加香料浸泡。”

      “什么香料?”

      “芊竹花。”

      “什么花?”

      “芊竹花,”刘公公重复一遍,“很少见,但用来浸泡羊肠,有保养之效。”

      我还想再问,谢灵璧忽然借水盆遮掩,掐了一下我的手心。

      这厮固然爱勾引我,可不至于不分场合。我心念一转,看他不动声色走去了别处,猛然产生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想。

      王礼玩的花样很多。后面我又挑着别的玩意儿问东问西,刘公公年纪还小,当着一屋子人的面,忍着羞耻一一答了。仵作等人到时,他明显松了口气。

      费了几个时辰验尸,同时搜查了所有昨晚在场之人的住处,最后毫无异状,仵作拱手道:“确是脱阳急症而死。”

      齐家兄弟六神无主,高声喊冤,仍被绑着押走,连带南风馆老板一干人全被羁押待审。

      审,也审不出名堂。南风馆夜宿的客人多,闹这么大,王公公马上风死掉的事飞快传开。现下就是找个顶罪的。齐家兄弟逃不过,昨夜房里伺候的刘公公等也逃不过,否则不至于一大早都关在屋里商量对策。

      “这一出过后,怪只怪王礼自己纵欲倒霉,那些小太监和侍卫能免于一死。”我跟在谢灵璧身边,两人单独走在街上,日头已近正午,“可齐家兄弟是贱籍,在别人眼里,他们的命不值钱,可以踢出去给朝廷一个交代,那该怎么办?”

      “南风馆背靠镇西都护府,都护大人素有贤名,齐家兄弟既是无辜,保他们两条命,不难。”

      我回想了一下镇西都护正直忠厚的脸,啧啧道:“真是人不可貌相,你说对吧,谢大人?”

      谢灵璧看着熙熙攘攘的人潮,移步去了行人较少的河边。河道结冰了,一些孩童在冰上玩,脸和手冻得通红。

      “芊竹花少见,一般人对它不了解,”谢灵璧开口道,“但与露华脂混合,两种无害的东西便化作一味烈性药,可引人在床笫间发狂。”

      我吃了一惊,听他波澜不惊道:“我来时便派阿甲提前打探过,那是凉州最好的南风馆,他们在迎候贵客时,事先会让小倌吃烤鹿肉、服药酒,以求客人尽兴。药酒不能保证精准投放,但鹿肉珍贵,当天厨房里只有那一块。露华脂可与烹饪的油脂融合,不会被察觉。”

      “两种药,下在不同的人身上,如何混合?”

      “芊竹花,自可经肠道吸收,至于露华脂,”谢灵璧顿一顿,道,“王礼行乐时,有舔舐男子身上汗珠的习惯,齐家兄弟被药酒与鹿肉所激,自然汗出不止。”

      我沉默。

      如此深沉之心机,万全之准备,迅疾之出手。我终于意识到重生以后,他身上异常之处。

      从杀甘公公起,他就狠绝得不像从前。

      我深吸一口气,道:“谢灵璧,你一定要当心。”

      “嗯?”

      “如果有一天你把自己玩死了,我就不活了。”

      “也好。”

      “也好?”我扯住他的脸,“你我都得好好活着,能活一天是一天,听到没有?”

      他被我扯得龇牙咧嘴:“放开。”

      “听到没有?”

      “听到了!”

      我放开他,谢灵璧摸了摸发红的脸:“我没想到这么顺利。”

      “我得多谢你。王礼这一死,朝廷没那么快派人搅局,我可要甩开手干了。”

      “嗯。”

      又走了一段,谢灵璧道:“这不是去粮行的路。”

      “粮行我早派人去蹲着了,王礼一死,他们都得收收心思,乖乖放粮。”我笑笑,“我们先回军营。”

      一回去,贺铮就朝我偷偷打手势,动作有些激动。

      他是一贯沉稳的人,我心下敞亮,非常高兴,先绷起脸道:“把王公公住的营帐封锁了,谁都不许动!”

      那群留在原地的随从还想阻拦,我大声道:“王公公死在南风馆,你们不想惹麻烦,就老实待着,公公的东西,要全部收好送去都护府,敢丢一件,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亲兵很快控场。谢灵璧眼神疑惑,我拽着他手臂进去,贺铮翻出一个暗箱,熟练地撬了锁。

      我拿起一封信扫一眼,然后冲谢灵璧扬了扬:“王礼和草原人私下勾结的证据。御史大人,你打算怎么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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