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凌云 亲我一下 ...
-
谢瑾生得不差。今日双喜临门,这厮一身簇新衫子,愈发显得春风得意。
但不管怎样,比谢灵璧差远了。
见我说话,谢瑾表情僵了一瞬,复笑道:“小侯爷又开玩笑,兄长始终是瑾儿的兄长。”
“哦?”我扫一眼,在场人不算多,合了个长方桌,还有另俩小方桌在旁边,长方桌坐着的都是最主要的来客,谢瑾做东,坐上首,右边是谢骏,左边空了一位,再左边是谢灵璧。
空的位子显是留给我的。
我过去坐下,发现这一幕和那日在临城很像。谢灵璧在我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这让我有一丝安心。
我的话还没说完:“听说你定了表字,叫‘怀玉’?”
谢瑾笑道:“是。兄长性如美玉,父亲为我取名取字,都有勉励我见贤思齐之意。”
放屁,两人就差一岁,那么点大个娃娃取名,思什么齐。
谢瑾这个拜高踩低巧言令色的东西。
我还记得早先去外祖父家,和谢家的小孩儿玩。谢瑾当时和谢骏一样,都是谢灵璧的跟屁虫,很会卖乖讨好。谢灵璧这个人从小就是同辈楷模,谢瑾因名字里也带玉,更是常常被拿出来跟谢灵璧比较。
后来,谢灵璧改了名,大家面上都没说什么,但我有次偶然听见,谢瑾在背后洋洋得意对别人道:“我才是带玉的那个!”
我看一眼谢灵璧,这人老神在在不动声色。而我偏要去招惹他:“‘怀玉’和‘连城’,哪个更贵重些?”
一堆人盯着,谢灵璧只好道:“玉者,美德之意也,不可以贵贱论之。”
我笑笑,对谢瑾道:“你兄长忒无趣,来,我们划拳。”
众人吃吃喝喝,谢瑾请的人里有不少马屁精,对他好一番吹捧,相比之下,谢灵璧这边就冷落很多,与过去形势颠倒。
一则监察御史官阶太低,二则他干的,都是得罪人的事儿。
“说到东宫,”我敲敲桌子,“那天我去地宫,见到太子了。”
谢瑾喝得微醺,闻言尴尬一笑:“是吗?”
“龙肝凤髓液,中允大人不知道?”我道,“听说是个仙品,制作起来极为繁琐,找到四十九个阴年阴月阴日生的男女童子不说,还得活活地抽出脊髓脑液,再精心炼制,最后只得一碗长生药。那些童男女可是太子一片孝心,各处找来的,你在左春坊任职,没帮太子干活儿?”
在座中人不知情者俱听得脸蛋煞白,谢瑾双颊酒晕褪去,勉强笑道:“那种要紧事,太子殿下自然找信得过的人做,哪会交给我这新来的办。”
我点头:“这样啊。”
谢瑾大意了,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就不该办。
谢骏先忍不住了:“二堂兄,你日后在东宫行走,可得谨慎些,伤天和的事万不能做!”
“阿骏。”谢灵璧开口打断话头,“太子为圣上办事,岂容我等私下议论,这点规矩都忘了么?”
“是。”谢骏吐了吐舌头,“谁要投壶?小侯爷来玩吧,都怪你话多。”
我被谢骏拉着投壶,席上众人各自玩乐,但气氛已然破坏。场面上的人心思多,我三言两语坏了谢瑾的生辰宴,毫不羞愧。
谢灵璧在跟人行酒令,有说有笑,我却觉得他没多欢喜。
他也许并不在乎旁人前倨后恭。我忽然想起,前世谢煦触怒皇帝,坐了冷板凳,那之后谢家当官的大多下场惨淡,二爷这一支倒是幸存。但我隐隐听闻,谢煦是受了谢瑾父子牵累,算在谢煦头上的罪过,有些是那父子俩打着谢煦旗号做的。
彼时我忙于战事,又与谢灵璧闹了矛盾,眼看他日渐憔悴,心中焦躁郁卒,根本无暇细想。如今看来,莫非此时的谢灵璧,已经瞧出隐忧?他决心安排一部分族人躲灾,与这个有关吗?
散席时我都没能和谢灵璧多说几句话。表面上,我与他仍不是一路人。
可我马上就要离京了。
我又摸到相国府,来这里和回家一样简单。谢灵璧心情不佳,我看他打算做什么。
忙完黄胜的案子,他短暂地得了空闲。先前他告诉我,磨玉静心。磨玉凳是大件,出门在外不便携带,这人想必积累了一肚子烦心事,要在此时消解。
他用的还是我送的解玉砂。
时至初春,春寒料峭。午后阳光照在他身上,那条手臂的伤应该好了。
我看了他一下午。
谢灵璧离开工棚去给谢煦请安,院子里空无一人。我跳下墙头,发现棚子里的长桌上,一颗一颗的,全是他磨出来的玉珠子。
次日休沐结束,我带谢骏去了趟兵部。
府衙里风气坏了,办事就折腾。过去谢灵璧总和我呛,但他是真正在做事,想从本就可怜的兵力军资里抽出一点儿来供我打仗。没了他,我得到的响应会更慢。
那是双方都受委屈的事。
不过眼下我不准备受委屈。
我刚打了胜仗,皇帝一时器重我,而我,是传言中气焰嚣张鼻孔看人的纨绔。
我把虎符拍到兵部那人脸上,像在馒头上嵌一颗冬枣:“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圣上给的兵符,给老子人,给老子粮!肃州要是丢了,你们一个个都别想逃脱干系!”
谢骏看我的小眼神充满敬仰,我摸摸鼻子,幸好谢灵璧不在。
完事儿后日头还高,谢骏拉着我去校场,说要活动筋骨,走到一半禁军统领叫我去叙话。
统领过去和我爹关系不错。好久不见,他养了条大狗,威风凛凛,也算是提前过上了含饴弄孙的生活。
我陪他玩了会儿狗,末了他叫我晚上去吃饭,耽搁了好一阵子,我去到校场时,日头已向西。
我眼尖,第一眼看到谢灵璧,第二眼看到谢骏手里的戟。
那不是我的戟吗!
“这是阿兄送我的戟。”谢骏两眼亮闪闪道。
不对不对,怎么能是你的戟呢?我一个“不”字还没出口,谢骏又道:“可是又长又重,不趁我的手,阿兄说是给工匠尺寸报错了,这么好的戟,可惜。”
谢灵璧看着他弟,眼里含笑:“我会托工匠给你重打一把。”
谢骏犹不甘心,拎着那戟再舞了几下,气喘吁吁,如小鸡仔挥大勺。
我看得发笑,随后就见谢骏一把将戟抛过来:“小侯爷别笑,你耍耍试试!”
耍就耍。
我一接住那把长戟,它就跟长在我手心一般,熟悉的触感激得我心跳不已。谢灵璧在旁静静注视着我,眼神像初春的风。
前世他送我凌云戟时,态度很平静很淡漠,那时我心怀悲愤,没想过太多。不过后来我换过盔甲,换过战马,换过弓箭和佩刀,唯独这把戟常伴身侧,他应当能够明了。
我挥动长戟,如臂使指。一套功夫下来行云流水,加之我又很心机地添了点花架子,让动作更漂亮,于是听得一片叫好声。全套走完,我长戟在手,利落收梢,谢骏眼睛瞪圆,嘴巴大张。
“小侯爷,”他激动地大叫,“这戟活像照着你打的啊!”
“……”
众人诡异地沉默了。
谢灵璧本来一直表现得很淡定,被他弟一嗓子嗷得如遭电击,表情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后很快稳住了:“谢某原以为报错尺寸,铸造出来过于沉重,只能当做摆设,想不到小侯爷天生神力——”
他看一看谢骏:“为兄有心成人之美,阿骏……”
装,你再装。
谢骏这傻子,被他哥哄得连连点头:“当然,给我也是浪费,好兵器不能放着落灰啊。”
我用那把戟和兄弟们过了几招,无一败绩,兄弟们个个艳羡,纷纷问谢灵璧几时再报错尺寸。谢灵璧招架不得,笑着推脱,随后就和众人道别了。
我拍拍谢骏的肩:“虽说是巧合,但我还得去谢谢他。”
说完我就追了上去。虎贲卫军营我熟悉得很,估摸了一下谢灵璧的脚程,我从另一条巷子绕了下,然后翻越墙头,等谢灵璧转弯时,刚好完美落地。
我抱着戟靠在墙上,看他迎面走来。
裕王说得没错,谢灵璧有一副不俗的好相貌,否则京城世家公子那么多,媒人何至于争抢着踏破相国府的门槛。
我总是控制不住心动的。而谢灵璧这个坏人,至今都不肯回一句是否喜欢我。
“如果小侯爷是来道谢的,那么不必客气了。”
“哦?”
“好马配好鞍,也许,这是命数使然。”
这孙子又在装相,但,真可爱。
我想了想,道:“我要谢的不是这个。”
“嗯?”
我摸出一颗玉珠子,谢灵璧眼眸颤了颤:“你怎么偷拿我的东西?”
“我可以付钱。”
他一愣。
我挑眉:“你想让我付钱吗?”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把他拉近了,玉珠子在他手心轻轻地磨:“要我付钱吗?”
他垂首看我们交握的手:“不用。”
“谢灵璧,”我叫他,“我们和好了吗?”
他抬头,轻声应了:“嗯。”
“一年了,你都不给我写信。”
他一言不发地看我,让我心口滚热。
长戟杵在一旁,我点一点戟身:“本小侯家世不凡,见过的好东西多了,不是什么都看得上的,谢大人亲我一下,我就收下,好不好?”
他视线在我唇上一触即收:“乱说什么?”
我微微低下头。
我的心在跳,我想紧紧抱住他,疯狂地亲他,让他在我怀里哭。
可是我不敢。
我怕好不容易哄回来的人跑了,我怕他心里,还是存着芥蒂。
他目光闪躲。
我忽然福至心灵,谢灵璧虽嘴上呵斥,却没动手推开我,他会不会,其实是期待我亲他的?
我缓缓靠近,他眼睫急颤了一下。
没躲开。
我浑身血都热起来,那双淡红柔软的唇近在咫尺,我知道他张嘴回应我时,呼出的气息会有多甜美,我只想——
一条狗窜出来。
“汪!”
统领的副官找到我,松了口气:“小侯爷你在这里啊,统领叫你去用饭。”
“知道了,我马上去。”
副官走没多远,我回看一眼谢灵璧,他低眉笑了笑。
我迅速捏住他下巴,狠狠在他唇上嘬了一口,那里很快湿润红艳。谢灵璧捂住嘴,倒退半步。
我挑衅地冲他一笑,方提脚走了。
傻子才不亲,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