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是爱》檀花信

37、妹宝开窍 他喜欢我？

　　高二的寒假结束得比高一早，到了回校报道的时候，校内校外一片怨声载道。

　　老师催收作业时，便意味着各科课代表都要开始忙碌起来了。祝秋舒被班主任充作劳动力，监督一众男生下楼搬新课本。

　　她打着连天的呵欠，顶着两个昨晚熬夜赶作业留下的黑眼圈，不情不愿地跟在大队伍后面。

　　一个月没见的陈林脚步慢下来，逐渐拉近了距离和她并肩走。

　　他清了清嗓：“尊敬的课代表。”

　　这么久的同学情谊，祝秋舒对他接下来想说的话了如指掌，随即伸出一根食指，无情晃了晃：
　　“陈某人，作业要独立完成哦。”

　　陈林脸皮厚，没被她的冷酷威慑，大剌剌地揣着裤兜，朝她深深一笑：“乔司蔓的地理作业在我手里哟。”

　　祝秋舒瞬间明白了什么：“好啊，原来她借你不借我！”

　　见她火了，陈林的目的达成，嬉皮笑脸地跑远，和前头勾肩搭背的男生闲扯起来。

　　祝秋舒被他刮了一脸灰，嫌弃地收敛了表情，打算回班再找乔司蔓算账。

　　楼下连廊的过堂风忽起，送来了嘈杂纷乱的断续语声。

　　她耳朵尖，隐约在风里听见了宋则良的名字，与之同时还伴随着“转学”“劝退”“霸凌”等字眼。

　　祝秋舒蓦地一惊，联想起上学期尤雀被欺负的场面，她突然很有冲上去刨根问底的欲望，奈何唯一能说得上话的陈林已经被人群团团围住。

　　高二年级的荣誉榜从礼堂挪到了显眼的连廊里，此刻正被各班看热闹的学生堵得水泄不通。
　　她有些心焦，然而眸光一转，却看见了在榜前奋力踮着脚的小个子尤雀，和身高鹤立鸡群，低个头就能俯视一切的蒋云深。

　　班主任的叮嘱瞬间抛诸脑后，祝秋舒脚下一扭，脑袋一转，静悄悄脱离了队伍。

　　尤雀的眼镜落在了家里，面前人头攒动，看不清榜上的大头照，更别提后面长长一串的姓名和排行。

　　她皱着眉叹了很大一口气，自认倒霉地垂下头，可此时肩头忽然一沉，然后是近在耳畔的声音：
　　“尤雀，你的语文排在级里第二，区第五。生物在年级第九，区二十三。”

　　蓦地一扭头，就对上祝秋舒玲珑精致的一张笑吟吟的俏脸。

　　“怎么样？记住了吗？”

　　尤雀从口袋摸出铅笔一笔一划记在掌心，一边感激地连声道谢。

　　祝秋舒叉着腰说不客气，转头熟练地蹬了身边的蒋云深一脚：
　　“在旁边二愣子似的傻站这么久，也没想着帮一下人家吗？”

　　蒋云深被她莫名其妙这一脚踹得有点委屈，仅存的情商让他差点没把“和她不熟”说出口：
　　“你怎么确定我就一定能看见？”

　　她不屑地切了声，没心思和他在这装模作样，敷衍地将目光重新放回荣誉榜。

　　据她的观察，别人上榜的照片要么抹了精致的妆容扎了好看的头发，要么换了端庄的西服梳着周正的发型，只有蒋云深依旧顶着那张学生证上绿底白衣的大头照，霸道地占据了高二级理科大半的光荣榜。

　　即使是这样死亡的角度和摄影师稀烂的技术，优越超脱的长相依旧让人能从满墙花花绿绿的照片里一眼就留意到他的存在。

　　当然，也有可能跟他动不动就数一数二的排名有关系。

　　见她一直发愣，蒋云深觉得好玩，便附身逗她道：
　　“怎么，帅到你昏头了？”

　　与此同时，两个男生在几人面前打闹，高大的身躯挡住祝秋舒的视野。她把视线从他的照片上撕下，默默撇过脑袋，毫无保留地朝他翻了个白眼：
　　“好歹也金榜题名了一回，你这照片选得也太没水平了。”

　　蒋云深抱臂站在一边，闻言无所谓地耸耸肩，很有自知之明地道：
　　“那不也是这里最帅的？”

　　她懒得再理笑得贱兮兮的蒋云深，叫住正准备回班的尤雀，开门见山问起宋则良的事。

　　*

　　“我去向学校举报他们了。”尤雀承认得很干脆，“经过校长和派出所的协查，后来我才知道受害者不只是我一人，他们是个惯犯。”

　　她们在假山旁的凉亭里坐下，这里可以清晰地监视到对面图书室勤勤恳恳搬书的男生们。

　　“校长在过几天的开学典礼上会有通报。”尤雀捧着热气蒸腾的保温杯，二月中旬春寒料峭，苍白的水雾飘在空气里依然明显，软绵绵随着风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

　　祝秋舒托着脑袋，静静听她讲完整件事的经过：“所以学校给出的最终惩罚就是劝退？”

　　尤雀抿了一口水，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毕竟不是初犯，加之校园霸凌这种行为，情节还算挺严重的。”

　　她心里不住叫好，可表情依旧严肃矜持：“你做得很对，反正让他们留在学校里也是个祸害。”

　　神色一直紧绷着的尤雀忽然笑了起来：“我还没好好谢过你呢。多亏你拍下来的视频让整个案件水落石出，也没留给他们家长辩驳的余地。”

　　祝秋舒见对方放松下来，心情也不自觉地被她感染。她帮尤雀理好皱巴巴的领子，眨巴着友善的大眼睛：“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什么？”

　　“Girls help girls.”

　　*

　　结束了和尤雀的聊天以后的祝秋舒身心都舒畅了，跟着男生们回班的脚步变得轻盈，也允许蒋云深在身后当她的跟屁虫。

　　蒋云深被晾在一边，心里可见不怎么畅快：
　　“你们聊了什么这么开心？”

　　祝秋舒昂着下巴，马尾在身后一甩一甩，她神秘兮兮地递给他一个眼神：
　　“过几天你自然就知道了。”

　　蒋云深不满：“你已经对我有所保留了是不是？”

　　说着，他威胁地眯眼，揪住她滑溜溜的发尾。

　　“哎哎哎，”冷不丁被这么一拎，祝秋舒整个人重心后仰，“蒋呆毛你还好意思说我？你全身上下都是秘密！”

　　蒋云深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对你有秘密过？”

　　祝秋舒满脸写着“你说呢”，好在她此刻心情愉快，并不打算和他计较太多，轻飘飘便将这个话题翻篇：
　　“你上学期的表现这么出色，老班让你在开学典礼上台演讲了没啊？”

　　蒋云深睨她一眼，模棱两可道：“你猜我为什么会在考语文的时候睡觉？”

　　话里是藏不住的轻挑，惹得前面几个搬书搬得灰头土脸的男生频频回头。

　　这让在期末周为赶进度而差点抱着课本生啃的祝秋舒感受到了一些来自学霸的鄙视。

　　她咬了咬牙，愤愤地道：“你这两天最好绕着你们班的语文老师走。”

　　“你倒也不用太挂心我。”他面无表情。

　　太欠揍了。
　　祝秋舒的后槽牙磨了磨，可惜此时并不能拿他怎么样。

　　吭哧吭哧爬了几层楼，祝秋舒热得脱了外套，扔给他拿。班主任守在教室门外一脸严肃地审问迟到的同学，赵佳很不幸地被逮住，老老实实站在门口听训，手上的裸色美甲来不及卸掉，只能别扭地把手藏在身后。

　　一见到祝秋舒回来，班主任便笑呵呵地问起她全班的寒假作业催收成果。

　　“哎呀，”祝秋舒惊呼一声，“忘啦！”

　　她一早踏进教室就开始自顾自地补文科作业，课代表应尽的责任通通都被抛诸脑后，直到见了班主慈祥的面孔才重新回想起来。

　　蒋云深没来得及把外套还她，祝秋舒就子弹似地冲进教室，还不忘偷偷把自己的手套从窗口传给站在门外的赵佳。

　　收寒假作业用不了多久，因为全班能按时上交的不到一半人。祝秋舒抱着薄薄一叠练习册在名单上简单划了几个勾，又像子弹似的冲向班主的办公室。

　　蒋云深还搂着外套等在门口，见祝秋舒跑得飞快，便抬脚迈了两步跟上她。

　　不想有个男生忽然从楼梯口窜出，为了不撞着人，她猛地一刹车，手一松，作业本噼里啪啦飞了满地。

　　顿时，三人都愣在原地。

　　“抱歉。”
　　两秒的寂静之后，男生把篮球扔到一边，俯身帮她捡作业。

　　“是我的问题……”祝秋舒不好意思光让他捡，也拉着蒋云深蹲下。

　　但来不及碰，一件白色外套就迎头拢了过来。蒋云深越过她，弯身长臂一展，地上瞬间干净了很多。

　　“脑子不灵光就算了，怎么还笨手笨脚的？”

　　连这个时候都不忘数落她。

　　祝秋舒把脸上的衣服扯下，嬉皮笑脸地朝他吐了吐舌头。

　　男生也整理好了剩下的作业本，还没还给祝秋舒，就被蒋云深伸手拿过了。

　　“我来。”他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她的后脑勺，随口嘱咐道，“把外套先穿好。”

　　他们前脚先踏进办公室，后脚就碰见进门找扩音器的班主任。见到是蒋云深拿着作业，登时惊讶：
　　“诶，你不是一班那转学生吗？”

　　跟在蒋云深身后指指点点趁机偷懒的祝秋舒也是一惊，没想到她今天没对犯错的同学讲经，竟然这么轻易地就放过他们。

　　蒋云深则一脸从容：“是我。”

　　班主任狐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周旋，在她即将接上下句话之前，祝秋舒灵机一动道：“老师！我的脚刚扭了，所以让好心的蒋同学帮忙拿过来。”

　　说着，祝秋舒清秀的五官诡异地皱成一团，近乎复刻伤员的痛苦神情。

　　蒋云深一扭头，冷笑。

　　这演技，影帝来了都直呼内行。

　　班主任的疑虑在这时总算打消了，继而转为担心：“受伤了就得及时医治呀！”

　　“——蒋同学，既然帮忙都帮到这了，你也人高马大的，就顺便扶她去医务室看看吧。”

　　在班主任慈祥的目光之下，祝秋舒不得不装出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摇摆着整个身子乖巧被蒋云深搀扶。

　　而五分钟后，两人同时出现在小卖部门口。

　　“我要吃冰棍。”祝秋舒扒着冰柜，视线扫过一整排不同口味的巧丽兹。

　　蒋云深：“室外才十摄氏度。”

　　“那我不管，”祝秋舒已经开始埋头挑了，“我的脚扭伤了，需要消肿。”

　　蒋云深无声叹息，知道劝不住，探手帮她拎着缓缓垂落将要碰到冰壁的马尾。

　　“那里有可爱多，”他的下巴朝柜子角落努了努，“香芋味的。”

　　“我现在爱吃香草的。”祝秋舒撇头，幽幽看他一眼。“我小时候才爱吃那个口味。”

　　蒋云深哭笑不得，俯身帮她拿了一条可爱多，结账时老板提醒这个牌子现在买一送一，祝秋舒又折返回去拿了一条。

　　“喏，草莓味的。”祝秋舒贴心地把包装纸撕开，送到蒋云深嘴边。

　　蒋云深皱眉：“我不爱吃这个。”

　　她对蒋云深向来没什么耐心，现下便强迫蒋云深张口，把雪糕塞了进去。

　　“红色和蓝色的包装，多配啊。”祝秋舒一小口一小口咬碎上面的巧克力，把两根雪糕碰到一起，“自古红蓝出……”

　　雪糕才巴掌大，蒋云深两三口就解决完了，半晌没听见她的下文。

　　“出什么？”

　　“出死党。”

　　“……”

　　蒋云深挑了挑眉，没接话。

　　祝秋舒和他待在一起时的脑子不太会转弯，等待回应的间隙，又跳到了别的话题上：
　　“下个月就是你生日了，想好要什么礼物了么？”

　　“没有。”

　　“手表？”

　　“不要。”

　　“运动鞋？”

　　“不喜欢。”

　　“香水？”

　　“……我要那东西干什么？”

　　祝秋舒本来就被可爱多冰得直皱眉，这下眉心几乎拧成“川”字，咬着后槽牙扭过头，满脸都写着不爽：
　　“你什么态度？”

　　“……”

　　“猪猪大公主，”蒋云深重复了一遍，“请问奴才要那东西干什么？”

　　两人踱步到了光荣榜前，祝秋舒远远又望见他那张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一下的大头照。

　　“你上次都给我做蛋糕了，好歹让我回报你一下啊！”

　　蒋云深插着兜，认真沉思了一会：“两支可爱多吧。草莓味的，我喜欢。”

　　她惊讶地慢下脚步：“你明明说你不爱吃的。”

　　“谁让你说自古红蓝出……”

　　蒋云深把尾音拖得很长，祝秋舒的心不知怎地忽然被一提，她彻底停住脚步，眨巴着大眼静静听他说完。

　　远处上课铃声叮咚，轰鸣的货车重重压过大地，男女同学打打闹闹，可怎么也盖不住近在眼前的他的声音。

　　过了一会，他终于吐出几个字：“死党的。”

　　祝秋舒目瞪口呆，回过神时蒋云深已经溜远了，只剩她一人在风中茫然。

　　“蒋呆毛！！！”

　　蒋呆毛此时已经跑到篮球场了，他顺手接过朋友扔过来的球，一个完美的起跳，篮球便隔着三分线被精准丢进了框里。

　　场上的呼声此起彼伏，他笑得张扬肆意，不多时被人按头揉乱了头发，呆毛因此高高翘起，他也懒得动手捋顺，就这样抱着球，求夸似的傻乐着远远望她。

　　祝秋舒本来臭着一张脸，但此刻嘴角却不受控地小幅度扬起，紧接着眼里也有了笑意，最后扑哧一乐，露出两排白净的牙齿。

　　隔着又一个球场的距离，朝他比划起一根大拇指。

　　雁群滑过长空，春天貌似快来了呢。

　　也许赵佳说得对，他好像，是有点喜欢她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