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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失控的边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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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深浓,校园里银杏树叶一片金黄,风吹过时簌簌飘落。顾安然走在教学楼前的小径上,身上裹着灰白色校服外套,背影显得格外清瘦。
她的脚步慢下来,像是心里藏着什么说不清的事。手里还攥着上午刚发下来的月考成绩单,几个用红笔圈起的分数在白纸上格外刺眼。
她的成绩在年级里一向稳定,前十名几乎不曾落下,但这次却滑出了二十名开外。
“你最近状态不太好。”班主任说话的时候语气不重,却带着些恳切。“你是咱们学校保送名单上的重点,不要给自己太多心理负担。你……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顾安然摇头,低声说:“没事。”
可她知道,一切都早就出了问题。
午休时的阳光正好洒进图书馆,她坐在靠窗角落里翻着一本大学招生简章,眼神有些空洞。
她试图在文字里找到希望,找到出口。
“在看什么?”林溪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在她身旁坐下。
顾安然手一顿,迅速将资料合上,“没什么,就是随便看看。”
林溪皱眉:“你最近好像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她扯了扯嘴角,试图掩饰慌乱。
“你变得更沉默了,也不太笑了。”
顾安然低头,不知如何回应。她害怕笑,因为每一分伪装的情绪,都会耗费她巨大的力气。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盛昱】:午休在哪?我来找你。
顾安然手一抖,赶紧将手机扣在桌上。林溪没看见内容,但她的神色变化瞒不过他的眼睛。
“又是那个盛昱?”林溪语气有些不善,“你真的要继续被他控制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慢慢收起书本和资料,说:“我要回教室了。”
图书馆外阳光刺眼,她几乎不敢抬头。
盛昱已经站在门口,黑色校服衣领敞开,斜倚着柱子,眼神如刀锋般扫过林溪,最终落在她身上。
“躲我?”他语气轻,却像压在耳膜上的冰块。
“没有。”她垂下眼眸。
“那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他迈步靠近,一只手挡住她试图侧开的身体,“你是不是……又开始研究那些大学了?”
顾安然心一紧。
“你是不是觉得,考到外地,就能离开我?”
她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样,说不出话来。
盛昱凑近她耳边,嗓音低沉却森冷:“别做梦了。”
——
自那天起,盛昱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早读前在教室门口等她,午休时一起吃饭,晚自习之后送她回宿舍。甚至连她图书馆自习的时间,都必须提前报备。
“我要知道你在哪儿,在干什么,和谁说话。”盛昱理直气壮地说。
顾安然没办法反抗,她知道盛昱的占有欲已经到了失控的程度。
但她也清楚,如果再这样下去,自己想离开的那点希望就会彻底熄灭。
几天后,模拟考试成绩公布。
她的名字再一次没出现在前二十名里。
教室后排的角落里,她抱着卷子坐着,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答题卡上。
她明明努力了,可是那些时间、那些情绪,全都被他消耗殆尽。
眼前的题目开始模糊,她的心像是被什么锥子扎住了一样,疼得难以呼吸。
这时,一只修长的手从她面前伸出,将卷子拿走。
盛昱站在她面前,眼中闪过一抹复杂。
“你为什么哭?”他低声问。
她摇头,哑声说:“你满意了吗?我连大学都快考不进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满脸的泪痕,神色僵硬。
“盛昱,我求你,放过我吧。”
“你想离开我……就是因为想去外地?”他声音里有一丝颤抖,像是在努力克制情绪。
顾安然点头,“是,我想离开这个地方,离开你。”
盛昱静静地看着她,眼底的情绪翻滚剧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清晨,她打开抽屉,却发现一套全新的教辅书整齐码好,旁边放着一张纸条:
“不许再背着我研究大学。但我会帮你提高成绩。”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握紧。
窗外阳光照进来,一如过去的无数个早晨,可她心里却更加沉重。
如果连努力都成了一场妥协,那她还能靠什么自由地活着?
盛昱说要帮她,却也在字里行间宣判了她的束缚——她的人生,依然在他的注视之下。
——
周五下午,顾安然一出教室门,就看到盛昱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校服外套随意披着,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低垂着手机。
“你妈让你回去吃饭?”她一边走过去,一边小声问。
盛昱点了点头,“说是家庭聚餐。”
顾安然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一进盛家别墅的客厅,气氛就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端庄压迫。餐桌已经摆好,菜肴精致,盛母穿着一袭浅蓝色旗袍,坐在主位,唇边挂着笑,眼神却带着审视。
“安然来了,坐吧。”
顾安然礼貌点头,落座时却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菜上得很快,席间盛母看似随意地问着:“安然最近学习方面还好吗?”
“还好,谢谢阿姨关心。”顾安然如实回答。
盛母点了点头,“你父母在外面工作不容易,要好好学习,不要辜负了你父母。”
话语看似温和,语气却带着天生的优越。
盛昱放下筷子,语气淡淡:“家境不决定一切。”
“当然,”盛母笑了笑,“我只是担心你们年纪轻轻,会因为一时感情影响未来规划。你要去国外,她又说想考本地大学……这路不太一样。”
顾安然低头,脸色有些发白。
饭后,回程的车里一片沉默。
夜色中,车灯闪过,两人坐在后排,谁都没有先开口。
终于,盛昱开口问:“你在想什么?”
顾安然看向窗外,“没什么。”
盛昱努力让语气平稳:“是不是……我妈说的话,让你觉得我们不合适?”
顾安然猛地转头,目光沉了几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根本不会有‘我们’?”
第二天开始,她变得更加沉默。
她不再主动联系盛昱,课余时间几乎全留在图书馆,借口是备战期中考。
但盛昱不傻。他看得出来她在疏远他。
“你觉得那顿饭让我动摇了?”
那天放学,他拦住她的去路,低声质问。
“没有……”
“别撒谎。你以为我会在意他们说什么?顾安然,你太小看我了。”
她心里一颤,却无法反驳。
她发现,他没有任何要放手的意思。
老师也察觉了她的变化。
“安然,你是学校重点保送对象,现在这个状态很危险。”班主任语气严肃,“情绪波动太大了,会影响考试。”
顾安然点头,心却如陷冰窟。
她知道,继续这样下去,她连保送都可能保不住。
于是,她悄悄开始寻找“出路”。
她联系了几所外地高校的自主招生项目,填了申请表,又找了一家教育机构辅导远程面试,还把资料藏在书包夹层和抽屉深处。
她知道她必须伪装。
她对盛昱变得顺从、乖巧,连眼神都小心翼翼。
但夜深人静,她却开始一遍遍练习口语和答辩,幻想着那个遥远却清晰的未来。
直到某天夜里。
盛昱躺在她书桌前的沙发上,闭着眼,却没有睡着。
他睁开眼时,目光落在抽屉微开的缝隙。
他起身,轻轻拉开——
一叠打印好的大学申请材料和一封未封口的信赫然在目。
那是顾安然亲笔写的申请信,字迹工整,却透着一种渴望逃离的坚决。
盛昱站在那儿很久。
良久,他低低笑了一声,几乎无声。
他指尖摩挲着那封信,眼神冰冷,唇边却慢慢扬起一个讽刺的笑意。
“你果然……还是想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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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阴云密布,校园上空像罩了一层暗沉的灰布。
顾安然站在走廊尽头,手中攥着刚刚被退回的自主招生材料,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信封边缘有些褶皱,像她藏在心底的希望,被人毫不留情地摊开、踩了一脚。
她不知道盛昱是怎么找到这些资料的。
她藏得很小心,书桌最深的抽屉,还在外层垫了数学卷子做掩护,可终究还是被他发现了。
那天晚上,他没说话,只是将那封信放在了她的课本上,冷冷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更可怕的沉静。
“你果然……还是想逃。”
顾安然那晚整夜未眠。
那双眼睛就像一口井,幽深又黏腻,拉扯着她的思绪,将她一点点拖进无法挣脱的黑暗中。
第二天,她照常来上学,却能感觉到盛昱的视线几乎从未离开她——他没有再质问她,却也不再装作温柔体贴。
他开始变得安静,安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气息。
她知道他在酝酿什么。
“你最近怎么总是走神?”林溪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顾安然抬头,勉强挤出一个笑:“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林溪皱眉:“你不是最拿手英语吗?刚刚小测你一个空都没填。”
她怔了怔,低头翻开试卷,才发现上面空白一片,连名字都是刚刚才写上的。
“我没事,下次不会了。”她收起试卷,语气轻飘飘的,像随风而落的纸屑。
林溪还想说什么,但看她神情恍惚,终究忍住了。
“你要是真的遇到什么难处,可以告诉我。”
顾安然没有接话。
她不能说,也不敢说。
就连这简单一句关心,都可能被盛昱解读成“越界”。
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
午休的图书馆,光线从落地窗倾泻下来,在书页之间投下柔和的影子。
顾安然坐在靠窗的位置,翻着一本《大学语文选读》。书页翻动的声音很轻,却盖不住心底越来越强烈的空虚。
她明明知道这节时间该做什么,却迟迟进入不了状态。
她总觉得背后有什么在逼近。
“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林溪不知什么时候坐到她对面,低声问。
顾安然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林溪拿出几张资料:“我这里有自主招生的辅导资料,要不要看看?我之前也在准备,或许能帮上你。”
她瞳孔微震,下意识往窗外看去。
林溪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你怎么……”
“谢谢你,林溪。”顾安然勉强一笑,却没伸手去接。
她知道盛昱的视线无孔不入,哪怕是这种轻描淡写的关心,只要被他知道,后果就会不堪设想。
“我现在,还是先把期中考稳住吧。”她合上书,语气带着一丝倦意。
林溪没有勉强,点了点头。
“你知道吗,其实……你不用一直这么拼命。”
“你也说了,自主招生,考的是机会。你是有机会的人,不一定非要靠压榨自己。”
顾安然轻声说:“我没得选。”
林溪的眼神闪了闪,似乎想问更多,但顾安然已经站起身,把书本收拾好。
“谢谢你。”她低声说,然后匆匆离开。
——
那天下午的课,她一节也没听进去。
放学后,刚走到校门口,就看到盛昱靠在黑色轿车旁,低头看手机。
他周围没人,却仍然显得张扬。
看到她出来,他朝她勾了勾手指,像召唤什么私人物品一样。
顾安然沉默地走过去,刚靠近他一步,手腕就被他握住了。
“走吧。”他将她推进车里,门甫一关上,就像把空气也一并封死。
车里没有音乐,没有说话,只有引擎的低鸣。
她靠在窗边,试图拉开点距离,却被他一把揽过来按在座椅上。
“还在想着那些大学的事?”
他嗓音极低,却每个字都像石子压在心口。
顾安然摇头。
“我都说了,你不用考虑别的地方。”他轻笑,“你留在本市,我来安排。”
“你安排?”她低声反问,眼神终于有了情绪,“你能安排什么?大学、未来、工作、人生,全都由你来决定吗?”
盛昱看她:“你不是已经习惯了吗?”
“我没有。”她咬牙,“我只是没得选。”
气氛瞬间凝固。
车子在红灯处停下。
片刻后,他伸手,轻轻替她把散乱的发丝拨到耳后,语气平静:“你不要逼我。”
她身体一颤。
他不是威胁,她知道。
他是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