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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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不过是寒风逐渐变得呼啸，不断有落雪打在帐篷上，发出类似雨打浮萍的响声。
陈苌楚睡得昏昏沉沉，醒了又醒，在意识到自己有点发烧的同时，微微睁开眼。
象征着篝火的暖光已经消失，透过缝隙她看见漫天的雪雾纷飞而下，陈苌楚这才意识到，并非是简单的起风。
而是暴风雪偶发冰雹。
主要用来遮挡风雪的帐篷被打坏，发低烧的陈苌楚躺在睡袋里，仿佛待宰的羔羊。
她的嗓子干涸到快要起火爆炸，即使试图自救，也只能在喉咙中发出沙哑的低喊，很快埋没在风声中。
旁边的人也察觉到了这糟糕的境遇，快速翻坐起身，正当陈苌楚大喜过望，以为自己有救了的时刻，女人发着颤脱离睡袋，抓起放在脑袋旁边的布娃娃，蜷缩在了离她最远的角落，口中念念有词。
开什么玩笑，照这个暴露程度下去，她会比陈苌楚先冻成冰雕。
浑身脱力的陈苌楚咬咬牙，在强大的意志力下费劲支配起右手，开始寻觅睡前她放进来的对讲机。
白日里，褚淇奥近乎乞求的口吻教她团队合作的声音萦绕在耳畔，陈苌楚用尽了毕生的意志力，总算战胜了沉重想睡的头脑。
手指虚弱无力，也不知有没有真的按到，无形的电波带着陈苌楚微弱的希望，断断续续地发出去。
不知按了多久，她仅剩的一点力气消耗完毕，从手指尖开始传来冻僵的痛感，和她为共同命运体的女人也渐渐偃旗息鼓，在喧嚣的风雪中变得安静。
死寂，伴随着恐惧，充斥在狭小空间的每个角落。
她的意识慢慢变得模糊，再次惊醒时，她的处境变得没那么糟，左右两道热源贴着陈苌楚，褚淇奥隔着睡袋将她搂得很紧，甚至用力到有些发痛。
“桃桃，你醒醒……”他似乎是已然和陈苌楚说了很长一会的话，在完全得不到回应的时间里变得哽咽，“不是说好了一起回家吗？别睡了好不好？”
眼睛有些发酸，不是出于发烧，她在口中泛苦的药味浸润下艰难开口喊他：“咚咚先生……你不会哭过了吧？”
抱住她的人僵硬一瞬，极小地吸了下鼻子，随后贴她贴得更近，在棉被的覆盖下将唇贴在她耳边，长长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你总算醒了。”背对着她的孟争度也说道，“你快把我们吓坏了，还好他听到你摁对讲，不然再晚一会你们俩就双双失温了。”
她找回对身体的掌控权，腋下和腹股沟处放了几个暖水瓶，热烘烘地挨着她，脆弱的脖颈则是被褚淇奥托住，热气有规律地扑在上面，比暖水瓶更有生机也更有用。
光是回想都一阵后怕，陈苌楚感慨自己命大的同时，询问：“她怎么样？”
“她不发烧，没有你情况严重，她先生在照顾。”褚淇奥抚摸过她的脸颊，带着失而复得的侥幸，温声道，“不必担心。”
破损的帐篷被挡风布整个罩住，为了防止有人悄悄失温，同住取暖的三人都没有再入睡，而是轮流找话题聊着天，褚淇奥始终维持着圈住她的姿势，时不时给她喂一点热茶，孟争度也很绅士地继续面壁侧躺的姿势，尽职尽责地扮演热源。
被这样拥挤地夹在中间，不仅身体恢复了些许活力，被濒死感扎过的心脏也容光焕发。
挡风布遮去了来自外部的光源，黑暗中，手机屏幕偶尔亮起报时，孟争度告知两人天亮时，外面的风雪噪声小了不少。
两位男士一前一后钻出帐篷，稍显虚弱的陈苌楚动作慢些，坚持站稳身体在外面和他们说话。
夫妻俩也与他们汇合，垂着脑袋听孟争度说：“现在虽然下得小了点，但距离登顶至少还有一小时的路程，我认为两位女士不具备这个体力，我们应该立刻返程。”
男人闻言瞪大双眼，一个劲儿地重复他们走到这有多不容易，甚至为了博取同情，开始用晦涩的中文劝说，“你们国家不是有句古话……来都来了，求求你们。”
“机会有很多次，但命只有一条。”孟争度微有不忍地转头不去看他。
陈苌楚吹了会风，感觉良好，听完也陷入了纠结当中，三人之间，唯独褚淇奥最坚决，动作迅速地收拾东西，完全没有被打动的迹象。
找到突破点，男人哀切地走到褚淇奥身边，正要发言，他冷冰冰地阻止：“别道德绑架了，我们为你们做得还不够多吗？”
他话说得很明显，如果不是出于同情心接纳了这对夫妻，他们三个没有出现高原反应的人或许昨天下午就已经登顶，根本不需要冒险过夜，也就不会出现性命堪忧的情况。
而生病的这个人，如果是褚淇奥自己，他或许还能用沉没成本说服自己留下，偏偏是他疼惜的陈苌楚。
“你们爬上山是为了自己珍视的人。”褚淇奥定定地注视着男人摇摆的瞳孔，“但我也有，我不能拿她的安全来赌。”
说罢，他扛起整理好的物资，拉起陈苌楚的手，毅然决然地向下山索道的方向走去。
一道细小的，轻飘飘的吱呀声响起。
两人讶异回头，见到那位抱着破布娃娃的母亲，拖着沉重的身躯，缓慢地朝他们的方向，双膝跪地。
“……对不起。”
她机械般地慢慢将额头挨到雪地上，飘落的雪花用静默地包裹住她，两人等待许久，她却没有说出第二句话的意思，直到她先生不忍心地把人从地上拉起来。
看着女人麻木还佝偻的身躯，陈苌楚的心抽疼了一秒，目送两人向山顶进发的背影，她犹豫道：“其实，我也没有那么不舒服。”
褚淇奥拧着眉看向她。
“而且昨天险些失温的人不止我一个。”陈苌楚抿唇又快速放开，语气变得坚定，“我没有那么脆弱，她能做到的事，我也可以。”
她倔强地仰起头和褚淇奥对视，对方静了两秒，直接伸手打横把陈苌楚抱起来，无言地往索道入口大步行去。
原地，孟争度还在整理，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登山设备上，笑容中略微夹杂苦涩，随后将其装进背包。
这一幕落入陈苌楚眼中，挣扎的幅度更甚，“放我下来！”
褚淇奥不理会她的抗议，陈苌楚便开始威胁，“你再这样我就和你绝交！”
后果严重的字眼像根针扎入褚淇奥的心，他终于舍得把人放下来，听一听她坚持的理由。
“来都来了。”陈苌楚不服输地说，“我要上去看看！你可以先走。”
面对骄纵到没有理由的小猫，褚淇奥失语片刻，旋即无奈地笑笑，认命牵好他的公主，重新走回去和孟争度汇合，再握住他颤抖着收装备的手。
从其中挑出一套，褚淇奥亲手为她穿戴好，捏了捏她的脸颊肉，“我也没有理由，只是不想冒着失去你的风险做事。”
为了证明自己的体力没有问题，穿戴好专业设备后，陈苌楚神气地像一只拥有了编/制猫咪警长，要求褚淇奥给自己拍了两张照做留念，三人开始赶路。
由于风雪才歇，山下观望的人比冲锋的更多，没费什么劲地赶了会路，远远便瞧见孤单前行的先行者，他们临走时没有带走什么装备，所以移动得十分艰难。
活力满满的陈苌楚正把双手围成全想喊他们，被孟争度眼疾手快拦下，“可能会雪崩。”
险些酿成大祸的陈苌楚缩缩脖子，蓄力蹭蹭向上快行几步，准备用实际行动来叫住他们。
瞬间，上方艰难攀爬的女人不知为何，重重地摔倒在雪地里。
三人均是一惊，看男人怎么也叫不醒扶不起她，也各自加快了步伐。
碧空之下，雪原在阳光的沐浴下闪闪发光，沉重的钉鞋在其间起落，挥洒出晶莹的雪粒，无人机在半空中环绕飞行，旋转翼划破天际线发出嗡鸣声，记录下这场荒野中的营救。
这支临时小队集结完毕，四人手忙脚乱地准备抬起她的肢干，女人却唯独听到那奇异的响声，眨着眼慢慢从雪中抬起脸。
雪山之巅近在咫尺，她听到了来自已故亲人的呼唤，干枯的四肢重新涌入新鲜血液，她手脚并用地扒住攀爬绳索，成为今天的第一个征服者。
堪称起死回生的场面，令众人久久沉浸在人类勇气带来的震撼当中。
而唯一知晓内情的丈夫仰起头不住观察，在发现无人机的踪迹后，再也难掩悲伤，用双手捂住脸放声大哭。
不放心她独自前行，陈苌楚紧随其后，他们连忙一个接一个地跟上，由于没有接受过正规攀岩训练，她吃力地维持身体平衡，却还是在一个微小的失误当中，踩空了脚环。
正在陈苌楚祈祷身后的褚淇奥能够精准接住她时，前面的妻子似有所感，在极限的一秒内拉住了她。
陈苌楚恢复平衡，同时不禁疑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褚淇奥将她的话翻译给身后的人。
男人挂着泪哽咽地望向妻子执拗又笨拙的身影，哑声道：“我们的儿子，曾经是一位令无数人骄傲的飞行员。”
“他工作很忙，几年都不见得能回来看我们一次，但我们依旧为他感到自豪……每当听到飞机升空的声音，我都能看到儿子回家时笑容满面冲我们招手的模样。”
他停顿，带着满面泪水冲不远处的无人机微笑：“是你来赴约了吗？阿列克谢。”
漆黑的机械沉默不语地面向他们。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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