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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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被捉弄，陈苌楚开启了单方面的冷战，不过效果甚微，连按约定来接他们的孟争度也没看出来。
三人搭乘孟争度开来的越野车，内部空间很大，陈苌楚寻了个最靠后靠里十分有安全感的位置。
褚淇奥没有去副驾驶，而是坐在陈苌楚旁边和孟争度远远地讲话，她没有插嘴。
对她的沉默，孟争度有些许不适应，询问：“你俩怎么了？”
陈苌楚冷哼一声算作对褚淇奥的不满，后者的笑容里夹杂着甜蜜，用俄语对孟争度说：“我的错，在外面没分寸的乱闹。”
听懂的人没接话，没听懂的当场就急了。
“你们两个土生土长的中国人。”陈苌楚指指点点，“一个留德一个留意，在这拽什么俄语？”
破防过后，这场短暂的冷战便结束了。
汽车驶出城市过后，周遭的景色被大块的白填充，公路直线向前延伸，在无声峙立的雪峰之间穿梭。
来回的车流为其注入血液，变成盘桓在冻土的脉搏，为这沉寂的黑白天地增添些许人迹的温度。
他们在群峰冰冷凝视的湖泊旁停留，脚尖碾过积雪，发出类似压过晶状体的，沉闷又清脆的声响。
空气犹如冰镇过的玻璃纤维，在每一次呼吸间，喉管都似有细小的冰针游走，陈苌楚忍不住抬手捂住脸，呵气来汲取温度。
距离他们不远有一群人，靠得离岸边很近。
其中一对夫妻颤抖着跪倒在松散地积雪上，手几乎能够到水旁裸露的黑色岩石，男人隐忍地哭泣低声不知在说些什么，女人则是失神地望向湖面。
巨大的悲哀笼罩过来，气氛变得低沉。
“他们在祭拜什么吗？”陈苌楚好奇，扯了扯褚淇奥的衣角询问。
后者没有立刻给她答复，反而是有位经过他们身边徒步的路人，听到母语后又惊又喜地转过来和她搭话。
“他们失去了唯一的孩子。”他用哀切的口吻复述那对夫妻的话，“妻子坚信，在最靠近失去的地方，能重新见到她疼爱的孩子。”
这显然是迷信的说法，莫名叫陈苌楚全身血液沸腾，她呼出一口长长的白气，正欲说些什么，旅伴在远方呼喊他的名字，徒步者便快步跑向他们，逐渐在雪原上方化作一个黑点。
周遭，安静继续蔓延。
陈苌楚被他们的哭声感染，敬畏地回望湖面，它倒映着山峦顶峰，将其变得触手可得，却也让天空更加深邃。
沉思之间，陈苌楚懂了他们之间秘而不宣的事实。
他们被天空恶魔夺走了骨肉至亲。
钟表指针似乎在这一刻无限凝滞，永恒的寂静包裹下，时间的琥珀犹如大地在白雪覆盖下留出的独眼，幽秘地注视着行人。
或许是怕如此浓重的父母之情再伤到陈苌楚，褚淇奥主动开口打破了僵局，“桃桃，最近这么忙，还能抽出时间码字吗？”
他口吻正式，活像是上级问话，旁边喝水的孟争度险些喷出来。
但陈苌楚似乎已经习惯，还颇有情人滤镜，觉得他把关心藏起来的样子甚是可爱。
“哼哼，这你就不懂了吧？”陈苌楚故意把话说得很活泼，将那点动容也埋在表面之下，“我现在发布的是试阅章节，也就是重点拿来吸引观众的情节，正式内容我写得差不多了，回去稍微整理下素材添添改改就好。”
找完话题，对网文不太了解的褚淇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憋出来一句硬邦邦的安慰：“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连孟争度都想吐槽术业有专攻，谁能想到陈苌楚又忍了。
不光忍了，她的语气还带着不自知的撒娇：“有啊，你帮我当好翻译，我一定要搞清楚他们说的‘恶魔’是什么来历，这将成为我试阅的最后一个副本内容。”
打算等对方一行人情绪稍微稳定下，再套近乎打探消息的三人，忍着从裤脚爬上的严寒等了许久，换来的结果是眼睁睁他们慌张地将晕倒的女人抬上车，扬长而去。
空气中仿佛有一行嘎嘎叫的乌鸦飞过，快冻成冰雕的三人也连忙钻进了车里。
陈苌楚边搓着手边小声道歉：“不好意思……”
如果不是为了满足她的好奇，褚淇奥他们没必要非在那等着和对方搭话。
“太可惜了，我本来还想跟他们打听一下附近的小路。”孟争度打断她的道歉发言，“不过看他们的行驶方向，应该也是去山脚营地的，还有机会。”
而以往时间按秒钟算钱的褚淇奥，在此刻扮演着一位尽职的翻译，“刚才正好多回忆了几个俄语单词，保证过会不掉链子。”
两人的轮番发言，倒真打消了陈苌楚心中的愧疚。
以往的她，很少会麻烦朋友什么，甚至一起逛街路过市中心那家陈苌楚特别爱吃的蛋糕店，她也仅仅是偷偷看一眼橱窗里的新品，从不会热络地拉着朋友去排队。
因为她朋友不爱吃甜品，而那家的队伍往往半小时起步。
无形中，他们仿佛看穿了她经常摆出来的社交面具，并轻轻在上面撬开了一丝裂缝。
所以，朋友之间是可以这样互相麻烦的吗？
心思敏感的陈苌楚重新陷入了思考当中，不多时，开车的孟争度严肃地沉声说：“好像有点不对劲。”
后座的两人同时向左车窗望去。
他们所在的车道上前后空旷，对向车道倒是热闹极了，车辆一辆接一辆地飞速经过，似乎是急着逃离某个地方。
如此阵仗，三人的心不由得都提了起来。
“不会是雪崩吧？”褚淇奥合理猜测，但手机上并未收到任何官方通知。
队伍里唯一的向导在这会十分靠谱，“大概是到营地后听说了过后天气不好不想冒险上山吧，放心吧，我看过天气预报……”
对向的不规范超车下，孟争度不得不踩下刹车，车速降低的同时，他保证的话也梗在喉间。
人类连自己的情绪都不能完全控制，又谈何天气？就算孟争度发毒誓说今明都是好天气，万米外的高空真能如他所说，不会降下暴雪吗？
他们只是旅途中走运遇到的朋友，会选择和他共赴那个无人记得的约定吗？
半晌，车厢内都没有人说话。
“临走前我确认了一遍装备，保暖的东西带得够多，万一在山上突遭极端天气，我们应该也能撑到救援来，”褚淇奥的话语犹如定海神针，语气也从容镇定地叫人心安，“别担心，我们可以的。”
见此情况，陈苌楚生怕向导反悔，小计啄米似的点头，“没错，我们也没签什么协议，就算发生什么也不会追责的……”
话音未落，后颈被人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接触到褚淇奥的目光，陈苌楚这才意识到说了不吉利的话，轻轻连呸三声。
前排，孟争度被他们的真诚感染，低笑着将车速拔高了一档。
见到他重新焕发活力，陈苌楚也同样为朋友感到开心，与此同时，她也开始思考下次如何委婉地开口请朋友陪自己一起去买最爱的栗子红茶蛋糕。
车行至高处，再回望，来时路犹如墨线在茫茫雪坡上蜿蜒，碧空下唯余纯粹的白与黑，冷冽的风声，成为公路流动的唯一伴奏，通向一个又一个覆盖着永恒冰雪的山脉，恍然，仿佛要一意孤行驶向世界尽头，直至闯入时间冻土的深处。
山脚营地。
这里是几支探险队伍合力筑起的人类巢穴，面对高深莫测雪山的俯视，以坚韧的姿态举起一簇簇篝火，向大自然表明永不服输的决心。
得益于来向车辆稀少，他们抵达时还未至傍晚，趁光线还好，连忙掏出帐篷，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很快便搭好了。
和褚淇奥坐在帐篷里聊了一会天，陈苌楚虽然不清楚自己能否如愿登顶，但心却前所未有的平静，忽而，外面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汽车轰鸣声。
他们被吸引，弯腰探出头，见到的是被汽车轮胎裹挟扬起的雪雾，四周少了很多帐篷，它们的主人在雾中扬长而去。
有人背着风雪走来，唇边叼着根没点燃的香烟，是孟争度。
“真是见鬼，没聊两句全走了，我连打火机都借不到。”他颇为苦恼，目光有意无意地投向用来供暖的篝火。
陈苌楚嘴角抽搐，正欲说些什么，竟有辆车重新折返回来，漆黑越野的细雪中，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向他们走来，脸上是与寒冷交映的悲戚。
是在湖畔遇到的那对夫妻。
她嘴比脑子快，在异国他乡对俄罗斯人说了个“你好”。
神情茫然的女人一怔，脚步在原地停滞，扯着男人的衣角不肯走了，丈夫垂头低声和她说了几句没回应的话，方向一转，冲着三人说起不流畅的中文。
“你好？一起吗？”他连比带划，“两个，我们。”
考虑到严重影响沟通效率，决定让孟争度和对方用俄语沟通，褚淇奥翻译给陈苌楚听、
“他们也是来爬雪山的，但说好的同伴觉得天气不好临时返行了，给他们全额退了款，但没有给帐篷，所以只好来营地碰碰运气，找同伴借住。”
陈苌楚若有所思，担忧地看向角落里披着大衣缩成一团喃喃自语的女人，“她看起来身体不太好。”
丈夫发现她在看妻子，起身对着陈苌楚快速说了一长串俄语，褚淇奥冷下脸挡在她面前：“你和我们说就行。”
衣角被扯了扯，陈苌楚摇摇头，给了褚淇奥一个安抚的眼神，保镖这才肯坐下，她煞有其事地认真听了会，等对话者停下，偏头小声问褚淇奥：“他说什么？”
“……他妻子是华裔，听得懂中文，刚才听到你说话觉得很亲切，所以麻烦你多照顾她一些。”
说话间，女人打了个喷嚏，方才捧着的水杯倒在身上，而她本人还茫然地继续端起空杯子喝水。
男人立马就要上前帮忙，比他更近反应也更快的是陈苌楚。
她立马将肩上的棉衣披到女人身前，扶着对方慢慢往帐篷里走，不忘对他们汇报：“我找件干净的衣服给她。”
翻译给他过后，男人的焦急这才缓缓减退，垂头丧气地坐在原地，褚淇奥和孟争度对视一眼，后者发问：“她身体这么不好，怎么还执意要登顶？”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妻子的精神状态根本不适合雪山探险，不仅可能自身陷入险境，更有可能成为团队里的包袱。
一阵疾风，篝火向侧翻腾，火光在男人的脸上跳跃，他轻阖上双眼，无助地说：“我们约定好了，要登顶向上天祈愿，将他还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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