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如神明天降 若不为被救 ...
-
深秋的清晨很凉，并着这番话，哪怕裹着貂裘，虞止歌也只觉得遍体生凉，怪不得只派遣十个人，怪不得今日便要匆匆启程。
“疯子！”
东池弋转头，“鬼苑没有拒镖的规矩。”
“既是死路，你为何不去？”
“我有别的事要做。”
虞止歌一声冷笑，她还真是没变，利欲熏心，无情无义，连左右护法都能献祭之人，却虚情假意地说什么无依无靠。
她挥袖离开，东池弋微愣，不是说少生气，怎么又恼了？
东池弋只远远跟着，没再上前解释。
入夜，东池弋按时换药再离开，房中只残留一点淡淡的桃花香，虞止歌挥挥手，便能即刻消散。
裹上貂裘，隔壁的屋子没点灯，东池弋不在院中，能去哪儿？
试探性得踏出院中，并无声响，环视左右，相似的院落并排形成环状，也并无闲散修士。
这是放纵她熟悉鬼苑么？
沿着长廊虞止歌走了一圈，直达中庭，夜里修士来往，校场内交谈声，车马装卸，修士挥剑训练之音不绝，有粗犷的女修，也有瘦弱的男修，性格沉闷或张扬的妖修，围着篝火，持烈酒，划拳，斗武。
中庭左右，年迈的修士持笔记录，偶尔声音大些起了争执，也被两侧年轻的修士拦住。
虞止歌尽量压低存在，却也被来往的修士上下打量，碍于负伤，最终也只是狠一眼，没说什么。
为利来往，熙熙攘攘。
她驻足观望许久，准备离开时，鼻尖率先察觉一丝桃花香。
偏头，便对上坐在美人靠上之人，“看够了么？”
她身上没灵气，也察觉不出这人何时出现在这里，又看了多久，不想回应，转身掠过东池弋，自顾自地离开。
东池弋似是瞧出这份冷淡，之后几日都不再露面，无人打搅，日子过得还算惬意。
于是这份僵持维持到第五日，被东池弋打破。
“能把玄霜先还我么？”
彼时，虞止歌一手捏着草龙珠往嘴里送，一手持剑谱，翘着身下木椅，半个眼神没赏给她，过往种种，她气还没消呢。
东池弋坚定：“要紧事。”
“用鬼福牌交换。”放下药书，抬眼，提出一个绝对为难的条件。
“……”
意料之中的答案，虞止歌只觉畅快，可畅快之余，又惦念起那日道别离开的鬼苑修士，明知会死，会身首异处，还是义无反顾得选择护镖，东池弋到底给她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视线中骤然多了一张金色福牌，区别其他的黑白福牌的木制纹路，上头的精雕细琢的飞鹤昂首，中间鬼苑二字厚重清晰。
“暂时，交换。”
东池弋说完，转身从剑托上取下玄霜，步履匆匆，今日她的呼吸格外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味，暗色的衣裳上粘连尘泥，衣角划破，这副模样，倒像是要去寻仇。
可居于鬼苑，何来的仇家？
聪慧如虞止歌，只片刻，她想到一种可能，放下手中医书，追着东池弋离开的方向去。
苑中一切如常，中庭热络，来往商旅和修士之间好不和谐，但这场过分和谐中，透着一层古怪。
东池弋又去哪儿了？
“规其一，出门在外，不与生人结仇，如有恩怨，斩草除根。”
“规其二，护行途中，目不离镖，身不离刀，不行异路，不住异店，不吃异食。”
“规其三，如遇劫匪，以命护镖。”
准备出发的车马前后排列，为首之人告诫两侧年轻的鬼苑修士，一行人整装待发，是要出行。
“姐姐！您在这儿做什么？”
转身，是那天见到的赤尾狐狸，叫笑笑。
“你，认识我？”
笑笑人如其名，点头道，“虞止歌，文川山七杰，和少主是，朋友。我经常听阿落姐姐提起你。”
朋友？她和东池弋可算不上朋友，或者说早些年算，但后来也就断了交情。
笑笑：“除了少主，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到像您这么好看的人。”
少女热络，聊起天来竟叫虞止歌都没法接上话。
“姐姐来鬼苑是干嘛的？”
她总不能说是为了调查，情急之下，也只能扯谎，“来，走走。”
“来看红枫林么？不过红叶已落大半，只到最浅的林中，怕是见不到什么美景。”
红枫林，人妖两界横向切割，呈南北对峙，沼泽，枫林，断崖，东海，若要从修界前往妖界，唯有中部枫林一条捷径。但红枫又称为血枫，个中阵法，怨气堆叠，只有鬼苑往前三百里的这片浅枫林，可确保途径无恙。
前往妖界的必经之路。
她好像知道东池在做什么。
“你们少主呢？”
“少主？如果没在中庭接护行单，应当在药圃。”
虞止歌行礼道别，率先前往中庭，护行单？堂堂少主还要接护行单？荒谬至于甚至带了些烦躁，她也不知道为何烦闷，知这份异样一定在找到东池弋时，就会解除。在中庭未寻到人，她带着玄霜离开，应当也不会去药圃，虞止歌又接连问询好几人，答案统一，不曾知晓。
东池有一句话说的没错，她们没有回头路。
前往妖界，是唯一的活路，向婉知道，吕凝知道，东池弋知道，来犯者亦知道。如要途中阻截，鬼苑前的红枫林是必经之地。
所以要即日出发，连停下休整的时间都没有。
所以要墨落吕凝并肩护送，确保没有漏网之鱼，而这场阻击，她们一行人是生是死，且看东池弋是进是退。
虞止歌忽然想到那日救下向婉，东池弋说了句“她不值得我搭上性命。”又是没把握，又是鬼福牌，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她已抱必死决心。
她们认识太多年，以至于虞止歌看见她身上细碎的伤口，便猜到她的选择。
虞止歌心上涌上一层不详，车马日行八十里，如今哪怕日夜兼程，今天也才将至枫林，修士日行百十里，东池拼死拦下五日，算下来时间也不够，上京，斩草除根，赏金，文川山，鬼苑，交织的念头催促着虞止歌小跑向校场。
于场中立定，从怀中取出那枚金色福牌，深呼吸一口气。
“鬼福牌在此，在场诸位，卸甲出苑，庇护少主。”
她不懂为什么东池要一个人承担，也不懂她说出那句，我是领袖，不是主人，眼底涌出淡淡忧愁时心里想的又是什么，这和记忆中的东池弋不一样，她武断专横，强硬固执，是从不将人命挂在心上，可为什么今日之事和过往记忆如此矛盾。
风割开发丝，虞止歌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么响亮的心跳声，身上运不起灵气，掉在队尾，苑中留下一半修士驻守，另一半由一独眼女修领头，浩浩荡荡有五百人，黑压压一片。
“少主！”
只一声，悬停在空中的心骤然落地，长距离的奔跑使虞止歌喉咙发涩，脚步放缓，视线中渐出现一道染红的身影。
腹前受了伤，墨色的衣裳被染得更深，单膝跪地，口腔溢出鲜血，一手自然下垂，一手持剑支撑，竟如此狼狈么，地上可视见的尸体莫约有十余人，更别提如今与鬼苑修士缠斗的那些。
幸好，幸好赶上了。
鬼苑修士来势汹汹，加之东池弋受伤，嘶吼声，利刃破风，一时间竟从中间为二人留下一片安宁。
东池弋凝气，视线缓缓升起，率先入眼的是那道金色鬼福牌，胸腔中鼓动的声音盖过耳侧所有声响，再抬头，细碎的发间没挡住来人，虞止歌着墨色长袍，矗立在血色中，红绳挽发，目光睥睨，宛若神明天降。
这是虞止歌第二次救她，虞止歌救过很多人，东池弋很庆幸自己是其中之一，若不为被救赎者，东池弋难遇虞止歌。
神明靠近，没听清说了什么，只能听见胸腔种传来的剧烈心跳，只知道，今日大概不会死。
“还活着呢？”没人回应，虞止歌下意识攥紧她的胳膊，莫不是被打傻了，不得已再问：“东池弋，我问你，我是谁？”
视线聚焦，意识凝聚，“阿妩。”
答完这声，身子被拉拽，东池弋下意识跟着视线中的人，手心在发烫，一双手前后交叠，被虞止歌攥得很紧，能明显看到上面的青筋，泛凉的手很快被捂热，再松开时，虞止歌已带她撤出尸山血海。
还没反应过来，衣领又再度被拽住，突然放大的脸不知何时沾染上血珠，虞止歌压低声音，“真是狼狈，你想过自己会死么？一个人逞什么能？”
所有的意识顷刻间回拢，东池弋转目看向一侧，顾不得作乱的心跳，答道：“我是少主，我该自己承担我招来的麻烦。”
说着，试图用手强硬地剥离虞止歌与自己的距离，脚步回转，要重新回去。
却只是转身，小腿被踹，猛地一疼，膝盖又一次着地，手中玄霜被夺走。
虞止歌冷笑，什么叫自己承担？这话说的让人恼火，“东池弋，你脑子有问题吧，你凭什么为他们决定？”
视线中鬼苑修士越来越兴奋，来往间压抑的兽性正井喷而出。
“你可问过她们是怎么想的？谁需要你的保护？谁需要你的付出？你太自以为是了吧。”
“我，真的尽力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如神明天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