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道殊纷争起 瘦小，平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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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敛从吕凝哪儿学来的话术，端正作态，强硬道：“鬼苑内里，道妖混杂，伤未愈前，不该独行。”
“倘若我偏要呢。”
“会死。”
虞止歌冷笑，“你觉得我都到这儿了，会怕死么？”
东池弋抬手将玄霜放平在桌上，“你觉得那些亡命之徒会认一把玄霜？”
虞止歌昂首，眼眸下视，一只手搭在剑柄处，“不试试如何知道？”
两只手一前一后，方向相反，极力拉扯。
虞止歌弯腰凑近，“少主不是说，将玄霜剑给我，还是说改主意了，用鬼福牌来换？”
东池弋松手，这一场，虞止歌赢了。
说着起身是要外出，却在起身瞬间，后背涌出的震颤迫使虞止歌顿住脚步，一手握剑，一手撑住桌子，很疼，钻心得疼。
这几日舟车劳顿，加之与流亡一战，那颗丹药的疗效已过，她不该在这个时候逞强，太丢脸了。
“没必要硬撑，我知道你伤成什么样子。”
也就是这一句话，彻底掀开虞止歌内里遮掩的脆弱，没人知道她哪里来的力气，用剑柄打掉东池弋靠上来的手，来者的手背很快泛红。
“用不着你假惺惺的，东池弋，我告诉你，我到这里来，绝不会做那寄人篱下的家雀，你若是想凭伤患掌控我，你还真找错人了。”
“我没有。”
“行，我信你没有，现在，我要一个人出去，你让是不让？”
是沉默，这份沉默应该是默许，可东池弋还是挡在她身前，便是不让。
这份对峙没持续太久，因为虞止歌说完这句话后，视线飘忽，腿脚一软，瘫倒在地。深秋的地上很凉，疼痛很快覆盖全部经络，她甚至没有颤抖的力气，任凭疼痛侵袭，渐渐失去意识。
东池弋还站在原地，片刻，还是叹气，弯腰抱起虞止歌上床。
她不能叫现在的虞止歌一人冲入鬼苑，她的生死很重要，鬼苑修士的生死也很重要。
东池弋第一次行针有了犹豫，两指掐住银针，来回揉搓，最后针头对准穴位，还是落下。
虞止歌恢复意识时，空气中飘着的桃花香沾到发丝上，久久未能散去，耳畔渐渐升起的是规律的磨剑声，视线汇聚，侧目，是东池弋。
忍不住了么？自己若是死在这里，会有人知道么？
听说鬼苑多的是易容改面之人，若是她寻一人扮演自己，文川山中近熟的修士已死，她死后，是不是连个祭奠的人都没有。
“君家的人，我让墨落和吕凝护送，你可放心。”
她还有时间担心别人么？为何要与她说这些？
“熟悉鬼苑的事，随时可以开始。”
代价呢，代价是什么。
“玄霜也给你，你该如何，就如何。”
是允诺么，可心上为什么，还是有些郁闷。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虞止歌张张嘴，犹豫半晌，“若要监视我，能不能换个人？”
“不能。”回答坚决，“而且，不是监视。”
“为什么？”虞止歌不想和她共处一室。
“鬼苑没有闲人。”
虞止歌冷笑，“偌大的鬼苑，挑不出一个供你指使的下属？”
东池弋认真，“我是领袖，不是主人。”
一句话，竟叫虞止歌哑然，她确实不曾见过东池弋身边出现其他的鬼苑修士，甚至有时见不到墨落，她只当是东池弋自傲，孤身便可自保，也想过是鬼苑势大，仇家避而远之。
她甚至觉得数十年来，自己都不曾真正了解过这人。
第一次见到东池弋是什么时候，那时候的东池弋藏在人群中都未必能认出，瘦小，平庸，阴郁，但依旧令人讨厌。
不知道是规律的金属磨砺声催人睡意，还是空气中弥漫的桃花香让她安心，醒来没多久，便又睡着了。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东池弋的场景，那时她们不到十岁，道盟还有六司，鬼苑赫然在列，也是那年大比切磋，她和东池弋结下梁子。
那场比斗虞止歌输的很惨，文川山吹嘘多年的天才少年从高处跌落，任由山中老祖如何哄，虞止歌都没停下哭声，可她不该输的，因为东池弋作弊，提前服下增长灵力的药物，是她坏了规矩。
真相是后来虞止歌知道的，那时候比斗已经结束，争论这事已没什么意义，可这份记恨却从未消缺，后来数十年，对峙，争执以此事为根基，越攀越高，到现在已不是一两句能说清楚。
翌日，天明。
虞止歌起身时，浑身肌肉已没那么酸疼，柔软的床榻睡起来还算舒服，竟是过往数日最轻松的一夜。
内外安静闲适，不过分嘈杂，倒适合伤患疗养。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着墨色长衫者靠近床榻，微凉的指尖落在腕心，虞止歌自己亦能感受到脉搏跳动，一下一下，彰显自己还活着。
东池弋：“你骗我。”
虞止歌：？
这又是闹那样？
东池弋：“你伤没好，反倒严重了。”
是昨天逞强说的那句话，她伤怎么可能会好？用随便什么东西想都应该知道她的伤根本不可能好，庸医， “废话。”
东池弋将手挪开，掀开一角被子，将她的手臂塞进去，“这几日别动气，伤不易好。”
“你不出现，我必不会生气。”
东池弋一贯沉默，虞止歌也懒得再和她搭话，二人陷入难得平静，只不过两个呼吸，虞止歌转头，看着还坐在自己床边的人，问道：“你怎么还不走？”
“换药。”
这个倒是无法避免，伸手搭住东池弋递来的胳膊，撑着身子坐起，不等东池弋上手，自顾自地解开腰带，露出半个肩膀，血腥味弥漫，虞止歌低头去看伤口，尤为可怖。
“还要多少时日才能痊愈？”
“十五日，可保你内经衔接，但彻底痊愈，怕要等到新年。”
那便是三个月，虞止歌心中盘算着，比预想的快很多，总之有个盼头，尽早离开这儿，离开这人，之后无论是回文川山寻仇还是去道盟蛰伏，都比留在鬼苑强。
深秋微凉，起来后倒是没了赖在床上的心思。
东池弋：“向婉辰时出发前往妖界，临行前要见你一面。”
见她？无缘无故，虞止歌心上困惑，但还是任由东池弋给自己床上衣裳，裹上貂裘，起身出门。
由东池弋带路，穿过长廊，抵达校场。
鬼苑还算开阔，入苑是环形校场，莫约六十亩，足够容纳苑中三千人。来往依托护行之人，都要经过校场，用作震慑。中庭矗立楼阁，用作行镖统计，乃是鬼苑中枢。再往后，便是药圃医馆，兵器锻造，密道机关，以备不时之需。
“少主！”
不远处传来一道还算靓丽的声音，转视看去，姑娘身后垂着一条赤色长尾，全然没有遮掩的意味。
“早。”
东池弋颔首招呼，不算热络，但虞止歌也是第一次听她主动与别人打招呼。没忍住多看了那女妖两眼，道妖虽已缔结盟约，但两界来往并不多，更何况她醉心修行，活妖见得更少。
“鬼苑有将近一半的妖修，大多是像笑笑这样无依无靠之辈。”
笑笑？倒是亲昵，她倒是不知道鬼苑什么时候变成收容所，无依无靠？救人？不像是东池弋做出来的事情。
校场左侧，两辆马车正上下搬运着东西，车后插着鬼苑的方旗，两侧交谈的妖人女男皆有，却都在见到东池弋时，正色行礼。
虞止歌点了点，不到十人，除了墨落吕凝，皆不算优秀。
墨落和吕凝从破旧的马车上下来，朝东池弋行礼，“少主，都准备齐全了。”
“好。”
富贵装潢的马车中人亦闻声下车，君宁真和向婉，车内还探出一个小巧的脑袋。
向婉：“虞姑娘，见你无事我便放心，那日之事，我迟迟未向你道谢。”
君宁真也不情不愿地行礼，“多谢虞姑娘出手相救。”
虞止歌微抿唇，细数过往，她虽行过诸多事，救过不少人，可今日当着这么多人面，这番真挚诚恳反倒叫她不好意思。
虞止歌：“她也出力了，不必谢我一人。”
向婉轻笑，掩住唇道：“少主冷酷之名传遍九州，若没有虞姑娘，我等大抵要死无葬身之地。”
这话说的倒是没错，虞止歌偏头看了眼身侧之人，瞧出她并不在意，按下心中雀跃，全权接下这份感谢。
虞止歌又叮嘱几句，便与向婉君宁真道别。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驶出校场。
扬起阵阵黄沙，虞止歌和东池弋并肩站立，她难得心情大好，也就多赏了东池弋几句话，“你不是瞧不上落败世家，为何还派墨落吕凝护送？”
“有钱不赚王八蛋。” 话糙理不糙。
“此番护行，你有几分把握保她们平安？”
东池弋低头思量，片刻，吐出一个惊人的回答，“没有把握。”
这个答案叫虞止歌兴起的兴致一瞬间打落谷底，“什么意思？”
“上京给的赏金比这趟护行要高五倍，劫镖之人大抵都是流亡之辈，实力只高不低。此行，她们没有回头路，要么平安抵达，要么身首异处。”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道殊纷争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