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竟要折辱我》沈荀文

7、涉危至鬼苑 “东池弋，

　　满身的疼痛至此已算不上什么，她没听错，东池弋刚刚说的是动手，撑着身子掌心渐渐收拢，粗糙的沙粒充斥在掌心，虞止歌已经做好放手一搏的准备。

　　“小真！不得无礼！”

　　比虞止歌动作更快的，是身后骤然升起的一道女声，侧颈的剑微松，虞止歌甩手挥出沙粒，身后黑衣女子捂眼倒退，片刻未有反应。东池弋正看着乐子，只觉腰侧玄霜被抽出，搭在自己喉前。

　　虞止歌：“你觉得，我会动手么？”

　　对面人的视线没有玩笑之意，东池弋视线朝后，白日见过的女子提裙靠近，上前搀扶黑衣姑娘，二人并肩站立，低声说着什么，女人捧住少女的侧脸，仔细检查着。

　　再低头，玄霜那端的持剑者，手腕青筋暴起，翻转间，是要出剑要了东池弋的性命。

　　好大的区别。

　　东池弋：“她不会杀你。”

　　虞止歌：“我会杀你。”

　　东池弋：“人我也救了，流亡我也杀了，你还要如何？”

　　虞止歌眉心一拧，“看你不爽。”

　　当年也是这四个字，落在眉骨的那道伤疤，让东池弋破了相，谁都没想到虞止歌会劈下那一剑，她还是那么做了，今日若非灵气庇佑，她也真的会杀了东池弋。

　　可她不能这么做，她说的没错，她帮了自己，哪怕她另有目的，她也帮了自己，为她疗伤，寻得住所，救了她没能救下的人，君子论迹不论心，她们是有旧账，但也确实不是如今这般算的。

　　“在下上京向婉，见过二位。”

　　身后的女声打断二人争执，也给了虞止歌收剑机会，手臂收拢，转身甩出玄霜，不偏不倚落入东池弋手中剑鞘。

　　“文川山虞止歌，有礼了。”

　　“东池弋。”

　　虞止歌礼毕起身，女子身上的的佩环蒙上一层尘土，手背上还沾着血渍，已辨不清是她的，还是另外这位黑衣姑娘。

　　“上京君宁真，见过少主，虞姑娘。”

　　君宁真抱拳行礼，脸上还沾着虞止歌甩上来的泥沙，勉强睁开眼睛，看向一侧覆手而立的东池弋。

　　东池弋：“既有人接应，我们便走了。”

　　说着是握住虞止歌手腕，准备离开。

　　“少主留步，”向婉开口，“少主可是要回鬼苑？我与小真亦要前往，不知少主是否有意与我们同行。”

　　虞止歌偏头看向她，凭这人的性子大概不会同意，可这里距离鬼苑还有一日路程，马车已失，她们总不能凭着一双脚走回去？

　　东池弋：“有什么好处？”

　　向婉一笑，“按照少主的护镖价格，我可以给双倍。”

　　东池弋：“君家已败，你们凭什么？将门败后，末路王孙。”

　　君宁真：“欺人太甚，嫂嫂！我们不必仰仗她！”

　　虞止歌视线落在向婉拉住君宁真的手上，那双手未有伤患，纤细柔软，手腕处自然碰撞的叮当细软声，将她的这份阻拦无限放大。

　　向婉：“若是少主瞧不上，我等愿先支付一辆车马，只求日后登门鬼苑，少主不要再拒绝我等。”

　　虞止歌不熟悉这些江湖世家，但却了解鬼苑，鬼苑对生意向来是来者不拒，此番客气，是向婉刻意卖个人情给东池弋。可后者既没答应，也没拒绝，虞止歌一时间也猜不出她是如何想的。

　　向婉和君宁真走了，空荡荡的客栈只剩下她们二人和一辆奢华至极的马车。

　　虞止歌又含下一枚丹药，压制住身上疼痛，微微敞开一只眼，看着马车外驾车之人。

　　虞止歌：“她们为何要去鬼苑？”

　　东池弋：“上京动荡，三家纷争，君家落败，所谓斩草除根，如今遍地追杀，唯有鬼苑能保全性命。”

　　修界之中五方势力组成道盟，东西南北中，北属苏姓世家执掌上京，内部动荡，苏氏也没有庇护么？

　　虞止歌：“你鬼苑不是从不管这些事情？”

　　东池弋：“君家君宁依，早些年和妖界有交情，就是向婉的妻子，君宁真的姐姐，只可惜，大婚之夜惨死，君家覆灭，她们此行不是投奔鬼苑，而是借鬼苑庇护，前往妖界。”

　　鬼苑从妖道两界行镖护宝，也难怪向婉会说不要拒绝。

　　虞止歌朝前凑近东池弋的耳朵，低声再问：“这也是你的算计？”

　　东池弋微微仰头，“上京来的，帝王翡翠，一开始我也不确定，但能叫流亡出手，赏金不菲，身份自然尊贵。”

　　“这才是你救她们的理由。”

　　说到这个，东池弋转头看向虞止歌，那双眼睛里面多了几分她看不懂的郁闷，“是也不是。”

　　“那你一路尾随，难不成是看中那位君家遗孀？”

　　“……”

　　虞止歌冷笑，坐回自己的位置，开口：“奇了怪，你这人冷心冷肺，出手救人已是难得，还尾随保护，既看不上人家回报的涓滴之资，便是看上人家。”

　　虽坐在她身后，虞止歌也能想象这人脸色如何难看，她自然知晓这人是因为自己才不得已出手救人，可她心上还压着那句动手的气，如此膈应她，也算是报复。

　　“东池弋，你当真无耻。”

　　这句是真心骂她，无关其他。

　　驾车之人没开口反驳，依旧挺直腰板，虞止歌自觉无聊，也就结束这个话题。

　　鬼苑开路，两界让行。

　　最后一日的路程终是没闹出声响，距离虞止歌上次踏入鬼苑，已经过去将近五年。

　　她们与向婉一前一后，刚进苑中长廊，两侧率先拥上两人，正巧虞止歌都认识，一位短打黑衣，手持横刀，右护法墨落。另一位两侧手臂皆用白纱包裹，腰身缠锁镰，眉眼间带着如日的和煦，左护法吕凝。

　　“少主！”

　　“少主，虞少侠。”

　　虞止歌点头算是回应，她对吕凝的印象远超另外两人，大概是鲜少交集的缘故。

　　东池弋：“君家的单子接了么？”

　　吕凝：“等你回来决定，上京赏金又翻了一倍，估计到妖界也不得安宁，我和墨落手上还有别的单子，无法护行。”

　　东池弋回头看了虞止歌一眼，后者翻了个白眼，这就嫌自己碍事，“住所在哪，我先去，不打搅你们商量事情。”

　　说着，虞止歌迈步朝前，墨落跟上去，为她安顿。

　　独留着东池弋站在原地，“接了吧，你和墨落一起去。”

　　片刻吕凝没回应，东池弋转头只见吕凝捂嘴憋笑，“谁教少主这么示好的？”

　　原本因虞止歌离开而溃散的视线缓慢凝聚，盯住左护法，“怎么做？”

　　……

　　虞止歌其实有些好奇东池弋会不会接下那笔生意，但她不会张口去问，人家都直接赶她离开，再凑上去询问岂不是掉面子。

　　东池弋的住所其实不算好，甚至不在鬼苑最中心位置。

　　虞止歌：“你就那么把你少主扔在文川山？”

　　进了屋子，虞止歌一边试探墨落，一边打量着屋内装潢，上好的金丝楠木书桌，后侧两座书架，上头摆着古今通史，奇闻志怪，新旧皆有，东池弋不爱看书，是为她准备的，有些刻意，转身是二十八层丝絮褥，外罩绫罗绸缎。

　　圆桌上白玉瓷杯，果盘也一应俱全，浣溪蜜柚，沧州水枣，妖界草龙珠，都是些珍稀玩意儿，也是她喜欢的。

　　墨落：“不是扔，是少主自己的决定。”

　　虞止歌：“所以让你回来准备这些，自己在外迷惑敌人？”

　　墨落一时间不知道虞止歌想说什么，是嘲讽自己失职，还是笑话少主失策，这个敌人又有几分含义，她不敢回应，只得装傻道，“您还满意？”

　　虞止歌摆摆手，叫墨落下去，后者忙不迭地离开，门被虚掩，室内一阵安静。

　　挺直的腰板缓缓塌下，背后的伤又开始隐隐作痛，空荡荡的房间给虞止歌第一印象就是不安，说的好听是养伤，如今布置得声色犬马，又是为了模糊谁的眼。

　　此地鱼龙混杂，处境也不比文川山下好多少。妖修，凶徒，天下取财不奉道者皆在鬼苑，全盛时她或许还能在此招摇，可如今重伤未愈，这般装饰，和画地为牢有什么区别。

　　文川山覆灭缘由交予盟主，而她如今要做的便是养好伤，日后离开能再助她一臂之力。

　　东池弋早就准备好这一切，以绸缎棉絮作衣，只为虏获自己，遮掩那些不入流的行当。

　　正念着，虚掩的门被推开，来者整理衣袖，坐在虞止歌对面。

　　要放缓语气，多加关心。

　　“伤还疼么？”

　　她这是想借此试探，看自己几时外出调查。

　　“承蒙少主照料，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原本安慰的话被堵在嘴里，东池弋估算着时间，好了？于是乎，东池弋有些卡壳，仔细回忆着吕凝所言，问询，安慰，下一步是什么，露出一个关心的笑容。

　　关心的笑容？

　　虞止歌等她许久，再抬头时，只看东池弋唇角轻抬，眼中带着思量，好不深沉。她又在想什么？自己倘若伤好，该如何阻拦，是啊，偌大的鬼苑要想遮掩，短时间必不可能，否则也不会先置办一个寝居拖延自己。

　　虞止歌：“我今日就想熟悉熟悉鬼苑，不知少主准许否？”

　　‘虞少侠初到此地，人生地不熟，你多陪陪她。’

　　东池弋：“我陪你。”

　　陪她？她若与自己一起，还如何调查？

　　虞止歌：“不必？”

　　“为何？”

　　“不想和你呆在一起。”

　　东池弋微微回忆，她没漏掉什么，怎么感觉不太对，她怎么又生气了，比客栈时更甚。

　　半晌，她发觉自己不该信吕凝的，倘若她的法子管用，她和墨落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是普通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