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竟要折辱我》沈荀文

3、遥见衣覆雪 “我闻到说

　　后者居高临下，面无表情，自下而上，那双鹰眼转动，配上眉骨那道伤疤，无论什么表情，在虞止歌眼中均被视为挑衅。

　　东池弋：“否则什么？”

　　虞止歌冷笑，“听见了？也好，和你说清楚，我没求着你救，”

　　“我知道。”

　　“是你自己要多管闲事，”

　　“是。”

　　“好，我可以帮你作证，但其他的你不要想。”

　　伤还没好，虞止歌只有那双眼睛使劲，说出来的话有气无力，没有起到一点震慑作用。

　　东池弋：“你身上十五处伤口，三处内伤，全是我疗养的。”

　　只一言，竟叫虞止歌耳廓一热，怎么，她还要表扬她医者仁心。

　　“那你想怎样？”

　　东池弋：“所以，你必须和我回鬼苑。”

　　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带着上位者的掌控，她越是如此，虞止歌越是恼怒，眼珠微转，视线上挑。

　　直直的，只道出一个字，“不。”

　　“没得商量。”

　　“你试试。”

　　气氛紧张，她就说，那个主动翻出肚皮的东池弋不多见，如今看来就是迷惑她的烟雾弹，她还是那副讨厌的样子，狗改不了吃屎。

　　东池弋：“找到真凶前，你不能走。”

　　虞止歌：“盟主不是来了？山中难道就活了我一个？你纠缠我做什么？”

　　东池弋：“我不认识她们。”

　　一时间，虞止歌竟有些无奈，她可不觉得堂堂鬼苑少主羞于交集。

　　虞止歌有些泄气，嗤笑道：“我不明白，若带我走是为自证清白，现在我醒了，把我交给道盟，你既不用看见我，也不会被冤枉，你我两不相见，谁都舒服，何必麻烦。”

　　东池弋：“事态不明朗，你去道盟，无异于自寻死路。”

　　虞止歌终于听见想知道的，事态不明朗，也就是说纵使鬼苑道盟之主汇聚于此，真凶亦未寻找到，文川山所属道盟，外无树敌，那便是内贼，道盟出了坏人。

　　东池弋不是在救她，是在自保。

　　昂首耻笑，虞止歌启唇：“所以，你是在担心我？”

　　东池弋：“你用不着我担心。”

　　虞止歌：“扶我起来。”

　　东池弋：“你起不来。”

　　腰腹肋骨断了，浑身无力，她确实起不来，但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总是不爽。

　　虞止歌：“那你总该给我倒杯水吧。”

　　这句话有用，东池弋转身倒水，再回来，顺势坐在床榻之上，一手顺着虞止歌后颈，用手掌微微垫起一些高度，一手倾倒茶杯，给她喂下清水。

　　东池弋身上沾着桃花香，充斥在她喉间，连带着茶水沁了一丝甜意。

　　虞止歌略略嫌弃，堂堂鬼苑少主，总用些甜腻腻熏香。

　　虞止歌不想跟她去鬼苑，一来，她还想寻到来犯之人，报那一箭之仇，二来，跟着东池弋算怎么回事，先不说两人性格不和，观念有出入，过往算不清的仇怨加起来有一箩筐，万一那天冷不丁给她一剑，她不敢赌。

　　“我不可能和你回鬼苑。”

　　“你会死。”

　　“重要么？”

　　“鬼苑会陷入危机。”

　　东池弋说话不客气，二人对话频率很快，彼此都知道对方下一句会如何辩驳，心中不得已暗暗算计，她坐在床榻上，离得有些近，虞止歌能清楚看见她眼底的那颗泪痣，为这张充满攻击性的脸平白添了几分妩媚。

　　是啊，如今赤虹丢了，伤还没好，若是自己死了，她便白救了。

　　敲门声适时响起，打断二人。

　　“少主，我来看看止歌妹妹。”

　　来者声音如冬日飘雪，落在心头微微发凉，待清雪融化，反倒升出淡淡暖意。虞止歌猛地转头看向东池弋，眼中透出惊讶。

　　东池弋依旧没什么情绪，淡定道，“我没叫她来看你。”

　　这不是看不看的事，虞止歌年少时最崇拜的便是衣覆雪，身为正道之主，行事做派素来都是榜样，签订道妖盟约，号令五司行事，连她师尊都要敬仰这位盟主。

　　前些时日，虞止歌整装待发前往镇江进行道盟五司选拔，都没能见到这位，如今半身不遂，身负重伤，倒是盼来了，这算什么事儿。

　　她有些后悔，后悔让墨落将那床白纱撤下。

　　东池弋放下茶杯，一手将唤回玄霜，一手操控灵气将放置在桌角的白纱抖开，重新悬挂。再从床榻起身，拨开白纱，径直走向门口。

　　虞止歌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子下意识放松，竟才察觉，身后发出一层冷汗。

　　“她醒了么？”

　　“没有。”

　　“我闻到说谎的味道。”

　　衣覆雪还是进来，身上的雪梅味进入房间便压住桃花一头，房中似乎被衣覆雪完全填满，隔着白纱，虞止歌亦能看清她身上散出的点点星光，好似只要站在哪里，就足够引人注目，她音如古琴，只开口，便能止痛浑身伤口，“止歌，初次见面，有些冒昧。”

　　虞止歌惶恐，“不曾，今日负伤，不便迎接盟主。”

　　衣覆雪轻笑，转身坐在桌前，举手投足间带着优雅，“只是一个身份，何谈迎接，要说，也是我不请自来。”

　　虞止歌只觉紧张，对上那双平静如水的眸子，心脏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活力，她所崇敬之人，如今就坐在她面前，正与她说话，如此的激动叫她一时间忘记自己身负重伤，被宿敌救下的屈辱。

　　东池弋：“她不愿意与我回鬼苑。”

　　若是这时候没有东池插话，虞止歌或许会更高兴，脑袋一撇，眼中带着怨怼。

　　衣覆雪提袖掩笑，“我就是为此而来。”

　　为此而来，去鬼苑？只两句对话，却能表露出很多信息，墨落曾说东池与盟主交涉，所以前往鬼苑是她们交谈之后的结果。

　　为什么？

　　“道盟不安全，你又是唯一活下来的内门修士，其余人或身死，或失踪，短时间，唯有鬼苑能保你平安。”

　　虞止歌：“不一定要去鬼苑，我自己也可以。”

　　东池弋：“筋骨寸断，疗伤半年起。”

　　虞止歌：“天下就你一个医师？”

　　东池弋：“我是最好的选择。”

　　不等虞止歌再反驳，被衣覆雪打断，“她确实是最适合你的。”

　　这话从衣覆雪嘴里说出来就感觉不太对，什么叫最？什么叫适合？她是选医师，又不是挑道侣？

　　“道盟中，执法司司长浅风，亦失踪。”衣覆雪见虞止歌还有犹豫，最后抛出一个消息，“你是修界后起之秀，亦可能是文川山最后的传承，我必须要先确保你安全。”

　　执法司司长，虞止歌的师尊。

　　虞止歌攥紧拳心，视线中四周立起得白纱随风摇曳，她还是什么都不能选择。

　　“这是我护身的玄玉，借给你，待我清剿干净，一定亲自接你回道盟。”

　　衣覆雪的声音很淡，带着一层柔情，上次这样与她说话的人，虞止歌已经记不清模样。玄玉上覆灵力，被一张丝巾包裹，穿过白纱下落在虞止歌手中，上头传来的强悍灵气和淡淡的雪梅香。

　　接她回道盟？

　　“此事我一定调查清楚，还鬼苑一个清白。期间，止歌就劳烦少主。”

　　房间里静得出奇，衣覆雪行到门口，身后忽地传来一声，“多谢盟主！”

　　虞止歌看得清楚，那个站定在门口的身影回头朝她扬起一个笑容，一个全是叫她安心的笑容。手心中的玄玉上覆灵气，上头似乎还沾着衣覆雪的体温，带着一层暖意。

　　东池弋：“我们明日就回鬼苑。”

　　雀跃的心思瞬间被打断，虞止歌抬头，又把她忘了。

　　为何要去鬼苑的原因弄清楚，虞止歌还有一事好奇，东池弋为何愿意接受她？

　　不是素来觉着道盟伪善，看不起自己悲天悯人，今天是发了什么疯，又是与衣覆雪合作，又是救下濒死的自己。

　　虞止歌：“你很期待未来和我相处的日子？”

　　东池弋：“救你是为了鬼苑。”

　　虞止歌：“恶名这么多，你还差这一个？”

　　“……那我凭什么救你？”

　　虞止歌答不上来，为什么呢，好像除了这个理由，她想不到其他。

　　手心一紧，掌心玄玉微微发烫。

　　“止歌，此行前往鬼苑，还有一事要秘密进行，鬼苑修士行踪难测，此事也不能完全排除嫌疑，所以，我需要你在鬼苑疗伤途中，小心调查。待尘埃落定后，我许你执法十三司卫。”

　　道盟有五大司门，各司门下有十三司卫，当选十三司卫，便可在修界定乱安宁，是虞止歌毕生所向。

　　这任务不难，比她拼命参加的道盟选拔简单多了。

　　只是这个任务发布的方式再严谨一点就好。

　　玉佩传音的声响不大，至少在房间里面，至少在白纱帐内的虞止歌，东池弋两人听得一清二楚。

　　这秘密任务并不秘密，她的任务对象甚至是与她一同知晓，四目相对下，皆从对方眼中看出尴尬。

　　东池弋：“你想查什么？”

　　是挑衅，虞止歌能清晰看见她唇角稍稍扬起的笑容，眉骨的那道伤痕都透着洋溢，是反问，是嘲讽，她觉得自己暴露，便什么都查不到，这样的表情在过往几十年虞止歌见多了。

　　虞止歌：“你怕了？”

　　东池弋：“鬼苑的所有东西，你都可以查。”

　　虞止歌：“好啊。”

　　那份自信很少见，虞止歌想，这才是她救自己的真正目的，怕是已经在鬼苑伪装好，然后想借自己之手昭告天下她鬼苑如何清白。

　　还是利用，如此一来，鬼苑得利，自己却因为疏忽被道盟排挤，盟主会如何想她，同僚会如何想她？果真狡诈！

　　东池弋：“我让墨落……”

　　虞止歌：“等等，和你回鬼苑可以，有几个条件你得答应。”

　　她要陷害自己，一定会全力留下她，况且，她于盟主有约，想来不会轻易放走自己，纵使东池弋不带她回鬼苑，无非就是自保，虞止歌依旧不需要仰仗任何人。

　　“说来听听。”

　　“我要住你的居所。”

　　“不行。”

　　“拿出点诚意，第一个条件就不行！”

　　“我房中是木板床，你若要好床，我从隔壁给你安一个。”

　　虞止歌心道还算识相，又想起什么，补充：“柜子，屏风，桌椅，都要上好的。”

　　东池弋：“好，第二个条件是什么。”

　　“第二个么，你凑近点。”

　　虞止歌躺在榻上，语气带着蛊惑。

　　东池弋凑近，只带红唇启合，温软的气体打在耳尖，待她说完，瞳孔一缩，猛地起身。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