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竟要折辱我》沈荀文

2、浸得桃花香 迫使两人宿

　　软疲的身子瞬间紧绷，溃散的意识亦然汇聚。

　　身体比脑子更先认出对方，鬼苑袭击文川山，东池弋亲自来围杀她，前所未有的求生意识使虞止歌快速挣脱。

　　落在腰上的手叫虞止歌与东池弋紧紧贴住，避免不了将满身血渍沾染到玄色衣袍上。

　　东池弋：“别动。”

　　细腻的桃花香钻入鼻腔，残废的双手用不上力气，两具身体从未如此之近，疼痛震荡起鸡皮疙瘩，虞止歌心下一横，张开嘴咬住来者侧颈。

　　用仅剩的力气发泄，直到口腔中涌出新鲜血液。

　　感受到腰侧手一松，连忙推开，自己也受力翻滚，跌落在地，没了东池弋罡气庇体，雨珠重新落到身上，虞止歌挣扎起身。

　　鬼苑与道盟有桎梏，她与东池弋的仇怨也由来已久。可以想象，若是落到她手中，下场肯定不怎么样。

　　东池弋依旧一身黑衣，金色衣领交叠整齐，再向上，牙印血渍清晰，下颚分明，薄唇贝齿，鼻梁微翘，一双鹰眼充满攻击性，虞止歌知道，她右眼底下还藏了一刻不太明显的泪痣，这样一张脸惊为天人，无论皮骨皆是上等。

　　风拂开额前碎发，虞止歌隔着雨阵，能清晰看见碎发后，从额顶蜿蜒到眉骨的扭曲伤疤，时间过去太久，久到她都快忘记那道疤是她拿赤虹割开的。

　　真的，是她。

　　身为鬼苑少主，这样行动还需要她亲自出手？虽说是少主，可鬼苑在她之上已经再无另外主人，虞止歌猜测，大概是别的称呼显老，毕竟放眼修界，她这个年纪坐到这个位置的不算多。

　　环视周遭，苍茫雨雾水中，尚能站立的只有她们二人。

　　东池弋：“不是我。”

　　什么意思？今日来犯文川山的不是她的人。

　　虞止歌冷笑：“谁要害你？”

　　东池弋：“不知道。”

　　虞止歌：“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东池弋不语，虞止歌冷笑，若是陷害，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世上当真有这么巧的事情？

　　虞止歌笃定，“你来亲手杀我。”

　　东池弋：“我不认识那些人。”

　　虞止歌恼怒：“少在这儿假惺惺的，黑白福牌是鬼苑象征，来犯者一身江湖路数，除了你们，谁还有胆子闯入文川山？！”

　　她佩剑玄霜不在身侧，虞止歌心中盘算，自己对上她有几分胜算。

　　东池弋：“伪造陷害罢了，这么做，对鬼苑没有好处。”

　　雨声太大，东池弋声音太小，虞止歌听不清楚，她身上还有一颗死丹，挖掘内里精气，能争取一刻钟时间，从后山撤离，那里地形复杂，还有山中阵法，脱身应该不是问题，只是这丹药一吃，过往数十年修为成空，此生就与道盟无缘。

　　可若是落到东池弋手中，大概比死了还要难堪。

　　伸手探向腰侧，摸了个空，那颗缠住丹药的布囊凭空消失。

　　再抬头，竟出现在东池弋手中。

　　虞止歌：“还给我！”

　　东池弋：“不进道盟了？”

　　虞止歌：“东池弋，还给我。”

　　东池弋：“有人祸水东引，试图挑拨鬼苑和道盟的关系，你是亲历者，亦是最好的证人，我不会害你，甚至是，”

　　主动露出肚皮的东池弋不多见，对上那双淡然的眸子，稍加冷静，虞止歌也能想明白，她与东池弋虽道义不合，但也相互了解，这种事情无利且不严谨，确实不是东池弋会做。

　　文川山，鬼苑，背后有一双无形的推手正迫使两人宿命纠缠，像过往数次一样。

　　只见东池弋别开头，声音低沉，“需要你。”

　　那三个字格外清楚，如今局势既是东池弋有求于她，至少在道盟的人到来前，自己不会太被动。

　　不过这个“需要”倒是让人听得有些舒服，竖起尖刺被捋顺，身体渐渐发冷。

　　“我凭什么相信你？”

　　“帮你，亦是帮自己。”

　　人为鱼肉，我为刀俎，事情似乎并不坏，想她堂堂东池弋，竟也有出手救人的时候，念及此，心绪放松，四肢渐软，朝前倾倒，跌进一个还算温暖的怀抱。

　　她和东池弋年少相识，算不上多熟，但也不生，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随着岁月增长，关系变成这副尴尬的局面。

　　雨珠再落不到身上，被抱起，第一反应竟是安心。

　　周身弥漫着淡淡的桃花香，东池弋也是医师，想来是有安神之用。

　　东池弋：“还有遗漏？”

　　墨落：“不曾。”

　　墨落，东池弋的右护法。

　　东池弋：“那我们先走。”

　　墨落：“不用等道盟的人么？”

　　东池弋只转身，没回这句话，意思明确，不等。

　　鬼苑，主要负责灵材法宝、宗门密函、修士行旅等护卫业务，敞开门做生意，于多年前脱离道盟，当时东池弋与盟主衣覆雪不欢而散，东池弋不给她面子倒也合理。但此番嫁祸，她的态度为何如此猖狂，似乎一切尽在掌握。

　　周身许是升起灵气，冷风吹不透衣裳，体温隔着湿漉漉的血衣传递到肌肤，第一时间，手臂变得酥酥麻麻。

　　如今被素来争执的对手抱在怀里，有些后知后觉的难为情，但愿她不要经过人太多的地方。

　　“进城。”

　　意识到此被切断，虞止歌再醒来，睁眼看见的是木制房梁，两侧被白色纱纹罩住，屋里点了熟悉的安神香，还夹杂着东池弋身上淡淡的桃花味，两只手被打上绷带，抬不起来。

　　屋内没有屏风，侧目，一眼就能看见坐在圆椅上擦拭玄霜的墨落。

　　“还没死呢，就用白纱罩。”

　　声音有些干涩，带着气音，眉头紧皱，眼角微跳，言辞间还是带着不满，东池弋是医师，亦懂这些忌讳，这是盼着自己早死。

　　活着当屏风，死了当裹尸布，也是方便，她就说，东池弋哪有那么好心！

　　墨落将手中玄霜放在桌上，先朝她露出一个傻笑，“您醒了，我去叫少主。”

　　虞止歌没忍着：“你等等，把这破布给我撤了。”

　　墨落微愣，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少主说，这是用来隔离的。”

　　“隔离什么？你有病还是我有病？你有病就出去，我有病也出去！”既不想救，何必借白纱羞辱，况且是她东池弋有求于人，她从没求着她来救自己。

　　她做事依旧惹人生厌。

　　墨落：“哎呦，您别生气，我给您撤掉。”

　　墨落，东池弋的狗腿子。

　　彼时，虞止歌气还没消，墨落在两侧摆弄着白纱，叮叮铛铛惹得人心烦。

　　“我问你，你们为什么在这儿？”

　　“少主只叫我跟着，具体作何我也不清楚。”

　　“那文川山现如今如何？”

　　“道盟来人处理，莫约死了五百修士，其余人不见踪迹。”

　　五百人，文川山修士有三千，刨去外出行事的，应当也活了不少人，虞止歌稍稍松口气，翻涌的仇怨被身体的疼痛压住，叫她不得不克制。

　　白纱被撤下，虞止歌再问：“她人呢？”

　　“盟主来了，在外头应付呢。”

　　玄道宗盟，乃是世家宗门联力组会与妖修交涉的组织，如今道妖还算平和，道盟便负责协调修界各方无主之地，维护和平。

　　道盟盟主衣覆雪，没想到她竟亲自到此。她年少时远远见过这位盟主，白衣覆雪，声若铜钵，端的是一副众生平等的怜慈模样，能当选道盟盟主，其实力亦不容小觑，毕竟上一个进入道盟最年轻者，就是衣覆雪，哪怕虞止歌当即进入道盟，也比她晚了两年。

　　陷害东池弋，挑拨道鬼苑与道盟的关系，搅动修界风云，如此看来，衣覆雪亲自到场也不足为奇。

　　头顶的白纱取下，墨落行到床尾。

　　视线跟着她动，虞止歌适才注意到自己换了身衣裳，玄色里衣，不用想就知道属于东池弋，未受伤处清爽松弛，腰腹和手臂被绷带紧束，无力抬举。

　　有什么东西在脑中炸开，涣散的瞳孔随即汇聚。

　　虞止歌当真要钻个地洞下去，“我的衣服呢？”

　　正在收拢白纱的人一僵，没开口，只静默，像是一尊木头。

　　东池弋精通医术，白纱是她挂的，伤是她诊的，衣服也是她的，她早该料到，虞止歌咬碎一口银牙，一边尝试挪动身体，并无用处，一边宽慰自己，医者无分畛域，算了算了，就当被狗瞧了。

　　嘴上却没留情面，质问：“这么大个城，没有别的医师么？”

　　她肯定是故意的，故意来恶心自己。

　　墨落终于是将白纱收起，在胸前折叠合拢，“少主也是担心你。”

　　就是诚心的，文川山中存活的修士也多，为什么偏偏来救她？城中医师也多了，为什么是偏偏是她来救？摆明了，就是想利用这次机会，卖自己一个交情。

　　“用不着她担心，姑奶奶命大，没有她我一样能活下来，她想让我承她一个人情，凭什么？”虞止歌冷笑，躺在床上，视线锐利，带着睥睨，“多管闲事。”

　　墨落：“您别这么说嘛。”

　　虞止歌：“那我怎么说，没有你们鬼苑，文川山何来此祸？，要是没有东池弋这个害人精，我虞止歌这辈子哪来这么多麻烦？”

　　我们鬼苑也是无妄之灾，墨落抿唇，心道却不敢言说。

　　“如今又想故技重施？”

　　“想借此羞辱我，等着吧，总有天要从她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去告诉东池弋，别让我痊愈，否则……”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两人视线齐刷刷望向门口，空气中带着一丝尴尬，墨落如获救赎，抱着白纱朝门走去，朝自家少主行礼后，将怀中白纱一股脑地塞进东池弋手中，后撤半步，关门离开，动作颇为快捷高效。

　　东池弋放下白纱，站定在床榻前，与虞止歌四目相对。

　　后者双目恼得微红，胸口止不住起伏。

　　虞止歌：“看什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