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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恩仇快意绝 你果然与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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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没有人能挣脱仙器……”
“这世上可不止你一人有仙器。”
晏青双手攥紧剑柄,挽了个利落的剑花,那纯粹的灵力中夹杂一丝金色佛光。
“西天佛国……是那小娘子给你的?”安玉霄不以为意,偏头将血迹蹭到肩膀上。他右手用力一捏,手中的宝葫芦碎成数瓣,化作利刃朝对面射去。
忘归剑快作一道光,一一将其挡了回去。
凛冽剑气铺天盖地朝自己击来,安玉霄连连后退数步不止,他脸色变了又变,收起调笑。
不等多言,第二剑已朝安玉霄右眼刺来。他仰头躲过,双腿带着身体在半空扭转,朝她胸口蹬去。
晏青借着被蹬的力道在空中划了一道圆弧,第三剑顺势送出。
避无可避,安玉霄两指并住利剑,生生止住剑势。
晏青落地,忘归剑前刺无能,竟也后撤不得。那只手闪着莹莹如玉的光,又有仙法加持,并不寻常。
她笑:“没想到你连丹行远的玉手也偷学到了。”
“只是看到,碰巧会了,总比师父的偷袭来得强一些。”安玉霄皮笑肉不笑,“师父,负隅顽抗只能抵一时,眼下分明有更明智的选择。”
“现在负隅顽抗的人明明是你。”
晏青旋身收剑,带起一阵剑风,剑招如密集雨点朝安玉霄席卷而去。他左偏右躲,偶尔以两指抵挡,没有武器也算应对自如,姿态游刃有余,似乎在等着什么,并不焦急。
宫中遥遥传来纷乱脚步声,安玉霄勾起笑:“看来这场闹剧要结束了。”
可紧跟着奔走呼号的声音随之扩散开:“走水了!东宫走水了!快来人呐——”
他脸上游刃有余的笑转到了晏青脸上:“是吗?”
安玉霄脸色骤变,不住地往脚下的宫道望,那里空无一人。而宫里所有的侍卫侍从都在往东宫赶去,东宫门前聚集了蝼蚁般的一群人。
“孔允不会来的。”晏青一句话击碎了他的期待。
趁着他心理防线松懈的一刹那,忘归剑一式翻云覆雨,扭转局势,雪白的剑光横在他脖颈旁。只差一毫,便能见血。
他直直地望向晏青眼底:“要我认输也可以,但你得告诉我,我到底输在了哪里?明明我把你的计谋一一都瓦解了,除了那个小娘子的仙器,我都预料到了……为什么……这不可能……”
晏青轻蔑地扯起嘴角。
整件事情,还要从射课之乱说起。
那日她便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在林中看到万山英伺机偷袭的身影,将其击晕放到了安全的地方。之后两人在黑狗的指引下,去了凉亭别院,与孔稚林商议挟太子以令诸侯。
“你与孔允确实给我们添了不少麻烦。不过也要感谢你们,如果没有荷花池落水失踪的两人,败坏明月门的名声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更不好撺掇那些个王爷官员们闹事。
“明月书院封锁之后,消息反而很快在各大世家传开了。随我一起消失的三人里,尉迟红萼是右金吾卫上将军尉迟横刀的小女,柳拂云、江采莲分别是吏部尚书、户部尚书之女,这三人是坚定的太皇太后党派,本就犹豫过将女儿送到明月书院,如今更对当今皇上怨恨有加。”
“师父身为九州修士,竟也敢插手人皇之事……”安玉霄低低地笑,似乎在笑晏青不自量力。
“我并没有插手,只是让本就存在的事情发生。况且,若没有你和孔允对太子的谋划,我也无法借此东风,恐怕还看不到如今这样壮观的局面。”
空气中传来浓浓的烟味,滚滚黑烟在皇宫上空弥散开来,很是不详。
或许很快就有眼尖的宫人,发现立于屋檐之上的两人。
“算你赢了一局又如何。”安玉霄眼神中闪烁着诡异的光,“丹行远被风入烟限制,那只鸟人被孔允困住……闻鹤要走,他还带着承影剑,那个小姑娘又能做什么?
“是啊,你的离间也确实精彩。你知风入烟素来与我有仇,定不会顺我心意,又与丹行远实力相当,能相互牵制。也懂得花溪亭的能力对你是个隐患,因此借孔允之手将他囚禁。你用闻照野激怒闻鹤,让他赶回云山剑派,也因此心生怨恨。
“可你总把人想得太简单。你从没想过,偏偏是你看不起的人,牵制住了闻鹤。偏偏是被你们当作棋子的孔稚林,杀了太子……你机关算进,算不透人心。”
风中传来哭号,哭声忽远忽近。
“你果然与我很像,师父。”
安玉霄笑起来,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你我皆无父无母,偌大天地,孤零零无依无靠,都是靠着自己踏上寻仙之路。我知道,你和我一样,我们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我们背后空无一人……”
“我与你不同。”
她不愿再听。
剑锋划过脖颈,安玉霄将将擦过,他一拳震在晏青右肩,还未及出言嘲笑,心口尖锐地痛。
他低下头,一支银箭贯穿胸膛。
晏青早就知道,哪怕忘归剑乃上古神剑,到底不是仙器,难以刺破仙躯。只是她没想到,她苦苦寻求的仙器,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那是他曾给万山英用以刺杀的仙器,却成了他亲手递给晏青杀死自己的武器。
安玉霄缓慢地眨眼,虚弱地用气声说道:“哪怕……我放过你,你也没办法一个人……逃出这里。别忘了……明月门的人还在宫中……”
晏青垂眸看他,眼神已经是在看一个死人。
不,不对。
鲜血并没有从他的胸口奔涌而出,银箭接触的血肉开始发黑发臭,如同一团烂肉啪嗒啪嗒往下掉。
晏青瞬间瞪大双眼,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她不知道,安玉霄竟敢……他竟敢……
安玉霄嘴角缓缓流出黑色粘稠的液体,笑着一只手握住银箭。
“你这个疯子……”
他竟然把自己化作邪祟容器!
“师父,那夜池底好凉,我都看到了……”
还未说完的话,随着啪嗒啪嗒掉下的烂肉,汇成了脚底一滩黑色粘液。
“就在那!她就是在东宫纵火的刺客!”
宫道上传来阵阵脚步声,底下的宫人到底发现了她的身影。晏青一袭红衣在暗淡天色中,尤为显眼。
她回头再看,那摊粘稠的黑色粘液缓慢渗入琉璃瓦,渐渐不见踪迹。
咬咬牙,晏青提起红色嫁衣,往人群相反的方向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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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内千回百转,处处金红耀眼,晃得人丢了方向。
晏青有心往僻静处跑,却发现处处都有宫人。若只是凡人还好应付,只怕拖得越久,就越给明月门行动时间……
耳畔传来破风声,晏青偏头躲过一箭。
嘈杂人声与脚步声中,忽听得一声熟悉而清朗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这里!”
她毫不犹豫地提起裙摆,朝声音处奔去。
宫墙巍峨,她竟眼也不眨,一跃而下。红色嫁衣猎猎而飞,那凤冠太笨重太拖累,早被她扔在逃跑路上,一头青丝挣脱了束缚在风中飞扬。
眼看她跳得决绝,反而是底下的丹行远有一瞬慌了神,也忘了晏青轻功是何等高超,愣愣地伸长了手在底下接着。
晏青径直扑入墙下人的怀中。
体温蔓延,重重地压在胸口。丹行远浑身僵直,张开的手隔着距离不知如何动作,只感受到她深埋在胸膛之中的脸似乎轻轻地蹭了蹭,羽毛一样轻。
这是一种久违的亲密,他收紧了双臂,将下巴搁在她的头顶。
脚步与追赶远远地被甩在身后。
晏青闭上了眼,任由自己被熟悉的气息包裹。那种泛着苦味并不讨喜的药味,此刻却带着神奇的令人安定的魔力,让她狂跳的心一点点沉静下来。
她闷闷的声音从胸膛传来,又急又快:“林娘子的佛光对宝葫芦有用,但是银箭却没用……太子死了,闻照野也死了……”
“我知道,我知道。”
“我还是太晚了。”
“……”
丹行远无言,只是更紧地将她拥在怀中。
追兵并没有给他们太多叙旧的时间,丹行远一手扣在晏青脑后,固定在怀中掩住脸面,抬头面对穿戴铁甲的紫禁城卫兵。
卫兵将二人团团围住,冷箭红枪,颇有些忌惮地看着两人。
隔着如此近的距离,他们自然看到了那一身艳红绣金的嫁衣,眼前人的身份昭然若揭。至于她身旁的是何人,自然不是他们能随意揣测的。
非礼勿视,卫兵纷纷低下头。领头的往前一步单膝下跪,双手拱礼举至头顶:“属下失礼,竟错认了孔娘子,实在有罪!”
丹行远冷脸斥责:“没用的东西,你们连娘子都保护不了。若是连刺客都追不到,孔大人第一个饶不了你们。”
“属下斗胆想问孔娘子,可曾看到那刺客的模样?”
统领抬眼望去,没等到怀里的娘子回答,那男子却说道:“娘子方从火中逃脱,惊吓过度,如今需要休养。若有想起来的,我会让人转告你的。”
“这……”
统领犹豫地抬头,对面的人并没给自己留机会,说完一手揽住孔娘子,竟轻松地带起整个人离去。他身如轻燕,很快不见踪影。
卫兵纷纷肃穆,最后一点疑虑也打消了:此人必是九州隐姓埋名的修士,才被孔大人看重当了孔娘子的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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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房里坐立不安的天冬,终于第三次往外探望时盼来了等待的身影。
坠日如血,两人衣袍翩跹。
丹行远进屋后很快合上门窗,布下封锁法阵,一刻不敢停。晏青满头汗湿的发,一袭红衣凌乱,仰倒在椅上,拿过面上的茶杯便饮了一大口茶水。
“你们这是抽空去拜堂了?”
屋里还有一人,花溪亭盘腿坐在椅上,撑着脸颊若有所思打量晏青上下一身服饰。他拿回了无字天书,看起来心情很好。
“你怎么跑出来了?”晏青随意地用这华贵的衣袖抹了抹嘴角的水渍:“这嫁衣也就是方便吸引目标,实际上束手束脚,差点坏我好事。”
“还挺好看的。”花溪亭笑笑,触到她身后丹行远的视线,挑衅般地看回去。
丹行远落座:“你不该在这。”
“多亏了你们在东宫闹的动静,紫禁城上下忙疯了,我们的孔孝林可没空管我,这就让我出来了。”
天冬尽职地报告今日的情况:“主人,明月书院已被明月门封锁了,怀素锦和闻鹤还留在里面看着人。宫里走火的事藏不住,在官员上下都传开了,皇帝秘密召集百官,孔允现下没空管我们,正是好时候!”
“什么好时候?”晏青望向其他三人,不知在她离去时他们背地的谋划。
她最后的目光定在丹行远身上。
“孔允之前封锁了凡间与九州的通道,你与安玉霄的消息还未传开。”丹行远隐晦地说道。
现下,这道禁锢随着安玉霄的倒下而烟消云散……
“我看,要揭露这暴君与上三门的恶行,势必得先在九州捅个大窟窿,紧接着咱们顺势登场救人。之后,真相、名声、财富……可就是要什么有什么。”花溪亭说得头头是道。
晏青却笑:“你是把自己的心声说出来了吧?”
“不,无字天书早已预言,胜利迫在眉睫!”
天冬皱眉:“能不能不要滥用成语了。”
所有人似乎都在品尝胜利微醺的余韵,晏青坐在桌边,又好似已不在这里,她当然是她,但又好像正在审视她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