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昏迷的深渊 重症监护室 ...
-
重症监护室的灯光永远亮如白昼。许念数着父亲呼吸机的节奏,看窗外天色由暗转明。护士第三次来劝她休息时,她正用湿棉签润湿父亲干裂的嘴唇——这个动作让她想起小时候发烧,父亲也是这样照顾她的。
"许医生下手术了。"护士递给她一杯温水,"他让你去值班室睡会儿。"
许念摇头,水杯在掌心留下圆形水渍。父亲的眼皮突然颤动起来,监护仪上的波纹变得密集。她下意识按下呼叫铃,却看见父亲右手食指微微勾起——这是她小时候他们约定的暗号,表示"我没事"。
许沉带着夜班医生冲进来时,许念正握着父亲的手低声说:"自行车...我看到了,链条确实很亮。"父亲的手指又勾了勾,嘴角浮现出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
"瞳孔对光反应良好。"许沉的声音透着疲惫的欣喜,"许叔叔,能听见我说话就眨眨眼。"
父亲缓慢地眨了下眼睛。许念突然发现许沉的白大褂领口有血迹,左手的医用胶带下隐约透出青紫。她想问这是不是手术时弄伤的,却被一阵眩晕击中——她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了。
值班室的沙发床比想象中柔软。许念梦见十八岁的自己骑着那辆保养如新的自行车,后座载着年轻的父亲。风吹起他的衬衫下摆,露出腰间那道她从未见过的伤疤。
刺耳的警报声惊醒了她。许念赤脚冲向ICU,看见医护人员围着父亲的病床忙碌。许沉正在做心肺复苏,手臂肌肉绷出凌厉的线条。有人喊"室颤了",有人推来除颤仪。
"200焦耳准备!"
许念被拦在门外,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除颤器按下时,她看见父亲的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弹起,又重重落下。许沉的侧脸在蓝色电光中显得异常苍白,汗水顺着下颌线滴在父亲胸口。
"恢复窦性心律!"
人群散开时,许念看见父亲被插上了更多的管子,像一具被线绳操控的木偶。许沉脱力般靠在墙上,朝她做了个"平安"的手势,那是大学时他们考试传答案的暗号。
清晨五点,医院走廊响起轮椅声。许念看见昨晚那位福利院老人被推过,怀里的布袋露出一角毛线。她鬼使神差地跟上去,在康复科门口听见护士说:"陈阿婆,今天许医生不能来陪您做复健了..."
老人从布袋里掏出半只未完工的毛线手套,针脚歪歪扭扭。许念突然想起许沉办公桌抽屉里那副尺寸明显过小的同款手套——拇指部位有反复拆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