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为期》乾落花

8、榕树下的坦白

　　夕阳把榕树气根染成金红色。许念坐在他们高中时常坐的石凳上，手里捏着福利院照片。树皮上还能辨认出当年刻的歪歪扭扭的"CX?XN"，如今已经被岁月撑得变形。
　　"我就知道你会来这里。"
　　许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换了便装，牛仔外套洗得发白，是大学时她送的那件。许念注意到他右手无名指上的疤痕在暮色中泛着淡粉色。
　　"伯母...什么时候走失的？"许念直接问道。
　　许沉在她身边坐下，石凳上的落叶发出脆响。他摸出那颗总是随身携带的薄荷糖，在指间转了两圈："我大四那年，她去买做青团的材料..."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许念看见他左手在不停摩挲口袋里的什么东西。后来她知道那是母亲的手帕，上面绣着"平安"二字。
　　"阿尔茨海默症？"
　　"初期症状其实很早就有。"许沉苦笑，"她总把我的红领巾藏起来，说怕我弄丢...那时候就该注意的。"
　　一片榕树叶飘落在许念膝头。她想起父亲信里写"你妈走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突然明白为什么许沉会放弃北京三甲医院的机会回到这个小城。
　　"上周去贵阳...？"
　　"有人提供线索。"许沉掏出手机，屏保是母亲年轻时的照片，"但又是错的。"
　　暮色渐浓，远处广场舞的音乐飘过来。许念鬼使神差地握住许沉的手，发现他掌心全是汗。他们沉默地看着最后一丝阳光消失在山后，就像十年前那个决定分手的傍晚。
　　"许念。"许沉突然转向她，眼睛在暮色中亮得惊人，"这次回来...你会留下吗？"
　　医院方向突然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许念的手机同时震动起来，护士站的号码在屏幕上跳动。她站起身时，许沉的外套滑落在地，露出里面印着"北京协和医院"字样的旧T恤。
　　"许小姐！您父亲再次出血，正在抢救！"
　　奔跑中，许念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口袋里滑落——是那把自行车钥匙。但她没有回头去捡，就像十二年前没有回头看一眼雨中摔倒的父亲。
　　急诊室的自动门开了又关。许念看见父亲被推进去，各种管线在惨白的灯光下像蛛网般缠绕。许沉已经换好手术服，口罩上方露出疲惫却坚定的眼睛。
　　"这次..."许念的声音哽住了。
　　许沉只是轻轻捏了捏她的肩膀，转身走向手术室。玻璃门合上的瞬间，许念看见护士递给他X光片——那片出血的阴影比昨天扩大了整整一倍。
　　护士站电视正在播放临江新闻："...北京知名广告公司拟在临江设立创意中心，项目负责人林薇女士表示..."
　　许念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她摸到口袋里皱巴巴的信纸，父亲的字迹在指腹下微微凸起："念念，爸爸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在你毕业典礼上，亲口说一句'我为你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