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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药片与手帕 父亲的病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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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病情像过山车般起伏。许念学会了通过监护仪波形判断他是否疼痛,发现每当播放老歌时,父亲的血氧饱和度就会上升。今天她特意找来邓丽君的磁带,这是父母当年定情时听的。
"你妈妈...最喜欢这首。"父亲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他试图抬手去摸录音机,输液管却限制了动作幅度。
许念把录音机拿近些,看见父亲眼角渗出泪水。这是她成年后第一次看见父亲哭,那些浑浊的泪滴顺着皱纹沟壑流进鬓角的白发里。
"许叔叔今天气色不错。"许沉带着晨间查房的医生们进来,眼下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他检查引流袋时,白大褂下摆扫到许念的膝盖,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洗衣粉香气。
父亲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移动,突然含糊地说:"沉伢子...还没娶媳妇?"
病房里爆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许沉耳根通红,听诊器差点掉在地上。许念低头假装整理被角,发现父亲枕头下露出塑料袋一角——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药片,有些已经被碾成粉末。
人群散去后,许念拦住护士长询问。年长的女人叹了口气:"止痛药,许医生特别交代的。你爸经常半夜疼醒,但从不按呼叫铃,说不想麻烦护士..."
午后的阳光斜照进病房。许念看着父亲睡梦中仍紧皱的眉头,想起铁盒里那封提到"腰痛得睡不着"的信。她轻轻握住父亲的手,发现掌心布满老茧,食指关节处有道陈年刀伤——是为她削铅笔时划的。
603值班室里,许沉正在泡面。看见许念站在门口,他手忙脚乱地藏起某个东西,但许念已经认出那是母亲的手帕。
"你多久没好好睡觉了?"许念指着垃圾桶里七八个空咖啡袋。
许沉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贵阳那边...可能有新线索。"
他从钱包深处取出一张模糊的照片:福利院走廊里,一个穿蓝毛衣的背影正在喂老人吃饭。许念接过照片时,注意到许沉手腕内侧有指甲掐出的月牙形伤痕——和她大学时压力大时的自伤痕迹一模一样。
"这是...?"
"志愿者拍的。毛衣袖口的补丁..."许沉的声音突然哽咽,"是我妈的习惯。"
窗外开始下雨,雨滴敲打着空调外机。许沉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白大褂口袋里掉出一板吃了一半的药片。许念捡起来,看见药名是"帕罗西汀"——一种强效抗抑郁药。
"两年了。"许沉苦笑,"每次以为找到她,结果..."
许念想起父亲信中写"人活着总要有点盼头"。她鬼使神差地打开手机相册,翻到大四那年许沉母亲来北京时的照片:蓝毛衣袖口确实有独特的菱形补丁。
雨声渐大。许沉把头埋在手帕里,肩膀微微颤抖。许念第一次发现他后脑勺有根白头发,在黑色发丝中刺眼得像道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