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为期》乾落花

7、抽屉里的药瓶 清晨的消毒

　　清晨的消毒水味混着米粥香气飘进病房。许念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父亲床边睡着了，身上披着陌生的白大褂。口袋里掉出一颗薄荷糖和折叠的便签："手术顺利，查房结束来看你。——CX"
　　父亲的眼皮在轻微颤动。许念下意识抓住床栏，指甲掐进铁管缝隙。十年前最后一次见面，父亲也是这样的姿势躺在急诊室——醉酒摔伤后抓着她的手喊前妻的名字。
　　"念念...？"
　　沙哑的声音惊得她差点打翻粥碗。父亲浑浊的眼球缓慢转动，最终聚焦在她脸上。许念发现他右眼的毛细血管破裂了，像一幅抽象的水墨画。
　　"水..."父亲干裂的嘴唇蠕动着。
　　许念扶他喝水的动作太急，水珠顺着下巴滴在病号服上。父亲的手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嶙峋的指节正好压在那道疤上。
　　"自行车...钥匙..."他每个词都像从肺里挤出来的，"拿到了吗？"
　　许念僵在原地。她没想到父亲清醒后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没等她回答，病房门被推开，许沉带着实习生们走进来。
　　"血压稳定。"许沉检查引流管时，白大褂袖口蹭过许念的手臂，"但语言中枢可能受损，需要观察。"
　　父亲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游移，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许念这才注意到许沉今天没戴眼镜，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实习生们离开后，许沉从口袋里掏出一板药片："维生素B族，你看起来需要它。"
　　药片背面刻着小小的"XN"。许念想起大学期末考时，许沉总把维生素分装进写着她名字的小盒子。她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你母亲...？"
　　许沉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这时护士推着药车进来，他趁机抽回手："3床要换药了。"
　　正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父亲脸上投下条纹状的阴影。许念打开手机，发现公司HR发来最后通牒邮件："如明日仍未返岗，将视为自动离职..."
　　父亲的鼾声渐渐响起。许念轻手轻脚离开病房，径直走向医生值班室。603的门锁着，但备用钥匙还放在消防栓后面——这是他们大学时的老习惯。
　　抽屉里的抗抑郁药瓶几乎空了。药瓶下压着一沓车票：临江至昆明、临江至成都...最近一张是上周的临江至贵阳，终点站写着"青松福利院"。
　　许念翻开床头相册，发现所有家庭合照都被取走了，只剩一些风景照。在最后一页夹着张泛黄的纸条："沉崽，妈妈今天又把钥匙藏起来了，这次在饼干罐里。——2001.5.12"
　　窗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许念匆忙把东西复原，却碰倒了书架上的医学模型。小脑部位滚落在地，露出藏在底座下的照片——许沉母亲站在福利院门口，眼神茫然得像迷路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