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为期》乾落花

6、雨夜抉择 心电监护仪

　　心电监护仪的警报声像一把尖刀划破雨夜。许念站在ICU门外，透过玻璃看见许沉俯身在父亲床前，护士们快速传递着各种器械。她无意识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松开。
　　"家属请退后！"一位戴口罩的护士拦住她。
　　许念退到墙边，后背贴着冰凉的瓷砖。手机在口袋里不停震动，公司群里已经刷了99+消息，最新一条是林薇@她的："缺席听证会即视为放弃申诉权利"。
　　"脑部再出血。"许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白大褂袖口沾着血迹，"需要二次手术。"
　　他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许念看着知情同意书上密密麻麻的风险条款，"植物人状态"几个字格外刺眼。
　　"成功率多少？"
　　"40%。"许沉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如果不手术......"
　　"做。"许念签完字才发现自己把"许"字写成了大学时的连笔样式，和许沉当年的课堂笔记如出一辙。
　　手术灯再次亮起。许念坐在走廊长椅上，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邮箱里有十二封未读邮件，最新一封来自总经理："鉴于缺席听证会及项目紧急程度，暂由林薇接替你的工作..."
　　她合上电脑，发现掌心全是汗。走廊尽头传来轮椅的吱呀声，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被推过，怀里抱着印有"临江福利院"字样的布袋。
　　许沉的值班室钥匙突然变得滚烫。许念想起抽屉里那些能量棒和相框后的便签，胃部传来一阵绞痛——她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二十小时未进食。
　　医院小卖部的泡面在微波炉里旋转。许念盯着玻璃门上自己的倒影：黑眼圈像淤青，头发乱糟糟地扎着。十八岁离家那晚，便利店玻璃映出的也是这样的表情。
　　"许医生又加班啊？"售货员把加热好的泡面递给她，"他总买这种辣味的，说提神。"
　　许念看着红油包装，想起许沉其实不能吃辣，大学时每次陪她吃火锅都会辣出眼泪。她鬼使神差地多拿了一盒牛奶。
　　603的门虚掩着。许念推门进去，发现许沉的白大褂搭在椅背上，口袋里露出半截巧克力包装。床头柜上摆着一本翻旧的《临床神经学》，书签是她当年随手夹的银杏叶。
　　泡面的热气模糊了视线。许念翻开书，发现扉页上写着一行小字："希望找到治愈母亲的方法。——2016年购于北京"。
　　窗外雨声渐歇。许念突然想起什么，从钱包深处摸出一张照片——大四实习那年，许沉母亲来北京时拍的。那位总是温柔笑着的语文老师，现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