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为期》乾落花

5、夜雨重逢 603的门

　　603的门牌有些倾斜。许念推开门时，夜风正掀起米色窗帘，露出窗台上摆着的小多肉——正是她大学时养过的品种。
　　值班室简陋得令人心酸：折叠床、堆满医学期刊的书桌、墙上的解剖图。唯一格格不入的是床头那个星空投影灯，许念认出这是她二十岁生日时许沉送的。
　　抽屉里整齐码放着能量棒和速溶咖啡，最下层露出一角相框。许念犹豫片刻，还是拉开了抽屉——照片上是穿着学士服的她和许沉，背景里的梧桐树现在应该已经砍掉了。
　　相框背面夹着一张便签纸："第7次复诊，医生说情况好转。PS：今天遇到病人女儿很像念念。"
　　雨点突然砸在窗玻璃上。许念想起父亲信里写"你走那天下大雨，我在车站找到天亮"。她鬼使神差地打开衣柜，在一排白大褂后面发现了熟悉的深蓝色卫衣——那是她大四时"偷"走许沉的，袖口还有她抽烟烫出的洞。
　　手机震动起来，是北京区号的陌生来电。许念按下接听键，林薇的声音混着雨声传来："许总监，听证会改到今天上午了，王总说如果你缺席就视同......"
　　电话那头突然插入王志远的声音："小许啊，家里情况我们都理解，但这个项目关系到公司上市......"
　　雷声炸响的瞬间，许念看见书桌玻璃板下压着的纸条。那是她大二时写给许沉的便签："如果三十岁还没人娶我，你要负责。"下面用红笔添了一行新字："还有四年零三个月。"
　　雨更大了。许念抓起伞冲出门，却在电梯口撞见浑身湿透的许沉。他的白大褂下摆滴着水，手里提着热气腾腾的餐盒。
　　"鲜虾云吞，"他举起塑料袋，"老巷口那家。"
　　电梯数字不断跳动。许念闻到了十二年前的味道——大学熬夜复习时，许沉总会翻墙去买这家的宵夜。她突然发现他右耳后那道疤还在，是当年替她挡篮球时留下的。
　　"你记得刘阿姨吗？"许沉突然说，"她问我你是不是回来了，说你家房子一直没人住......"
　　餐盒里的热气模糊了许沉的脸。许念想起铁盒最底层那封信："我把你房间保持原样，每周打扫，万一你哪天......"
　　监护仪警报声突然响彻走廊。许沉扔下餐盒冲向病房，云吞汤在白色地砖上漫开，像一幅抽象画。许念跟上去时，看见父亲的心电图正在剧烈波动，而窗外雨幕中，一棵老榕树正在风中疯狂摇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