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为期》乾落花

4、糖果与伤痕 住院部走廊

　　住院部走廊的灯光惨白得刺眼。许念数着地砖缝隙走到护士站，听见两个护士在八卦：
　　"许医生今天又没吃晚饭吧？"
　　"他抽屉里全是能量棒，上次晕台后院长强制他......"
　　谈话声在看到许念时戛然而止。年轻护士递来查房记录本，目光在她和许沉之间来回扫视。
　　病房里，父亲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许念从包里取出笔记本电脑，屏幕右下角不断弹出新邮件提醒。最新一封来自总经理助理："请于明早10点携带原始资料参加听证会"。
　　键盘敲击声惊醒了临床的老太太。"闺女，"老人嘶哑地说，"你爸昨晚说梦话，一直喊'念念别走'。"
　　许念的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她想起铁盒里那封提到父亲开始戒酒的信，日期正是她拉黑所有老家联系方式的那个月。
　　敲门声响起时，她正对着十年前的全家福发呆——照片里父亲的笑容还算清醒，那是她高考录取通知书到的当天。
　　"查房。"许沉的声音隔着门板有些失真。他身后跟着三个实习生，白大褂口袋里鼓鼓囊囊的。许念注意到他检查父亲瞳孔时，左手无名指有一道细长的疤痕，是她大二那年用裁纸刀不小心划伤的。
　　实习生们离开后，许沉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果："薄荷味能缓解焦虑。"
　　糖纸剥开的脆响中，许念突然问："他......经常来医院吗？"
　　"每月定期体检。"许沉靠在窗台上，暮色给他的轮廓镀上金边，"上个月还问我北京哪个季节最适合旅游。"
　　许念咬碎糖果，清凉的薄荷味在口腔炸开。她想起父亲信里写"听说北京冬天很冷，你总不爱穿秋裤"。
　　"对了，"许沉转身时白大褂下摆扫到输液架，"你住哪？"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记忆闸门。许念看见十八岁的自己拖着行李箱在雨夜狂奔，父亲醉醺醺的喊声穿透雨幕："滚了就永远别回来！"
　　"还没定。"她下意识摸着手腕上的疤。许沉的目光落在那个位置，镜片后的眼睛暗了暗。
　　"我值班室有沙发床。"他递来一张门卡，"603。"
　　门卡贴着哆啦A梦贴纸，是大学时她嘲笑他老古董，故意贴在他校园卡上的。许念突然觉得呼吸困难，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