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为期》乾落花

3、铁盒里的时光 重症监护室

　　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上凝着水雾。许念用手指抹开一片，看见父亲躺在各种管线中央，像一具被掏空的木偶。呼吸面罩下的脸比她记忆中瘦削许多，右颊那道疤是十年前她离家那晚，父亲追出来摔在碎酒瓶上留下的。
　　"至少观察72小时。"许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隔壁有空病房，你可以休息。"
　　许念摇头时，发丝扫到颈后的伤口——那是上周提案前夜，她修改方案到凌晨三点，在浴室滑倒撞伤的。现在想来，那些失眠的夜晚、突然断掉的首饰、莫名其妙的淤青，都像是某种预兆。
　　"有件事......"许沉递来一把钥匙，"你父亲这两年在邮局租了保管箱。"
　　钥匙齿痕磨损得厉害，显然经常被拿出来摩挲。许念想起小时候父亲总爱把玩她的头发绳，直到橡皮筋失去弹性。
　　老邮局的绿色灯箱坏了一角。保管箱管理员是父亲的老同事，见到许念时眼镜滑到鼻尖："念念？你爸每周三都来，风雨无阻......"
　　37号箱里只有一个生锈的铁盒，边缘的漆皮剥落成地图的形状。许念坐在邮局长椅上打开它，十几封信件整齐地码放着，最上面那封邮戳日期是她离家后的第三个月。
　　信封上用铅笔写着"给念念"，又被橡皮擦反复修改的痕迹。许念深吸一口气，劣质信纸散发出淡淡的樟脑味。
　　"念念，爸爸错了。
　　今天路过二中，看见穿校服的女生像极了你。想起你初三那年发烧，我背你去医院，你在我背上说'爸爸真好'。当时我满脑子都是酒，居然忘了那天是你生日......"
　　信纸右下角有被液体晕开的痕迹。许念的拇指无意识地抚过那些凹凸不平的纤维，突然听见铁盒底层传来金属碰撞声。
　　那是一枚生锈的钥匙，拴着褪色的蓝绳。许念瞬间认出来——是她高中自行车钥匙，当年离家时故意留在餐桌上的。
　　走廊尽头传来邮局员工的笑声。许念把信塞回信封时，发现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又及：你的自行车我一直保养着，链条每季度都上油。"
　　夕阳从彩玻璃窗照进来，铁盒在长椅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许念摸到外套内袋里的手机，锁屏上是公司群里林薇发的消息："关于抄袭事件的调查明日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