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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霉斑与记忆 临江客运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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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客运站的地砖还是那种令人不适的暗红色,像是永远擦不干净的血迹。许念拖着登机箱走过出站口,霉味混着廉价香烟的气息扑面而来。
"美女去哪?"黑车司机围上来,指甲缝里嵌着陈年污垢。
许念下意识后退半步,行李箱轮子卡进地砖缝隙。她用力一拽,拉杆突然脱落,箱子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司机们爆发出一阵哄笑。
"需要帮忙吗?"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捡起拉杆。许念抬头看见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胸牌上"神经外科实习"几个字让她心跳加速。
"不用,谢谢。"她抢过拉杆,动作太急碰到对方的手指。医生手腕上露出一截红绳,褪色的程度显示它至少佩戴了五年以上。
出租车驶过人民路时,许念摇下车窗。老邮局门口的榕树比她离开时粗壮了许多,气根垂下来像老人的胡须。她突然想起高三那年,许沉就是在这棵树下把第一条红绳系在她手腕上。
"保平安的。"少年耳朵通红,"我奶奶说......"
刺耳的喇叭声打断回忆。许念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的疤痕。后视镜里,司机探究的目光让她迅速放下衣袖。
医院走廊比记忆中狭窄许多。许念盯着"手术中"的红色灯牌,塑料椅的寒意透过西装裙渗进来。护士站传来断断续续的对话:
"许医生又加班?"
"他今天本来调休的,听说来了危重病人......"
脚步声由远及近,许念闻到了淡淡的消毒酒精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薄荷香气。她抬起头,看见白大褂口袋里露出的半截糖果包装纸。
"许念?"
这个声音让她的脊椎窜过一阵细微的电流。许沉的金丝眼镜后面,那双眼睛依然温润如初,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纹。他手里拿着咖啡杯,无名指上没有戒指。
"患者出血量较大,需要立即进行血肿清除术。"许沉递过知情同意书,声音平稳得像在讨论天气,"签字这里。"
钢笔在纸上划出沙沙声时,许念发现自己的手在抖。许沉突然按住她的手腕,体温透过衬衫袖口传来。
"不加糖的拿铁,"他把咖啡推过来,"现在可以喝了。"
十年前大学图书馆里的场景突然浮现——她总是抢过他的咖啡猛灌,然后被苦得皱鼻子。许念握紧纸杯,热气模糊了视线。
手术灯依然亮着。许沉坐在她斜对面翻看CT片子,白大褂袖口露出一截银色表链。许念想起这是她毕业实习第一个月工资买的礼物,表盘背面刻着"CX&XN"。
"你......"两人同时开口。
许沉笑了笑,眼角细纹舒展开来:"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监护仪突然响起尖锐的警报声。许沉猛地站起身,白大褂带起的风掀翻了咖啡杯。褐色的液体在知情同意书上洇开,模糊了"死亡率30%"的字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