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为期》乾落花

1、崩塌的防线

　　提案会议室的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
　　许念的指甲无意识地刮擦着投影仪遥控器边缘，屏幕上"云栖度假酒店"的LOGO在微微颤动。她不用回头也能感受到身后二十多位同事的目光，像无数根细针扎在她的背上。
　　"这个创意概念和林总监上季度提交的洱海项目相似度超过70%，甚至连水景别墅的布局都......"
　　林薇的声音像一把精巧的手术刀，正在一层层剖开许念三个月的努力。她今天特意穿了香奈儿新款套装，耳垂上的钻石随着她摇头的动作闪烁着冰冷的光。
　　"我有完整的设计过程记录。"许念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话，"从第一次实地考察到十七版修改方案，全部都有时间戳。"
　　她点开文件夹，上百张草图瀑布般在屏幕上流淌。会议室里响起几声意味不明的咳嗽。
　　"小许啊，"总经理王志远推了推眼镜，"创意撞车在业内很常见，但连客户提出的特殊要求都处理得这么相似......"
　　许念的胃部突然绞痛起来。她当然明白王总暗示什么——上周客户确实临时增加了"保留古树群"的要求，而这恰好是她最初方案就考虑到的亮点。
　　"我认为这已经超出巧合范畴。"林薇将一叠文件滑到会议桌中央，"这是我三个月前的原始手稿复印件。"
　　纸张摩擦的沙沙声中，许念看见自己熬夜修改方案时滴在纸上的咖啡渍。她突然很想笑，事实上她的嘴角确实抽动了一下，这个动作被林薇精准地捕捉到了。
　　"许总监觉得这很好笑？"
　　"我只是在想，"许念慢慢站起身，指甲掐进掌心，"如果有人提前三个月就开始策划这场抄袭指控，那确实......值得喝一杯。"
　　会议室骤然安静。许念的手机就在这时震动起来，屏幕上"临江医院"四个字让她呼吸一滞。
　　"我接个紧急电话。"她抓起手机冲向走廊，身后传来林薇刻意压低的声音："每次讨论实质问题就逃避......"
　　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里，消毒水的气味从听筒里漫出来。
　　"是许国栋家属吗？患者突发脑溢血，目前情况危急......"
　　护士的声音和十年前那个雨夜重叠在一起。许念看着自己映在玻璃门上的影子，黑西装里的白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她想起今早出门时打碎的化妆镜，想起地铁上莫名断掉的手链珠子。
　　"需要立即手术，请您尽快赶来签字。"
　　许念的视线落在会议室磨砂玻璃上晃动的人影上。她应该回去据理力争，应该找出藏在电脑深处的原始设计图，应该......
　　"我两小时后到。"
　　挂断电话时，她发现左手腕上的旧伤疤正在隐隐作痛。十八岁生日那天的陶瓷碎片划过皮肤的触感，穿越十二年光阴突然复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