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为期》乾落花

12、榕树下的告白

　　落日把榕树气根染成金红色。许念到的时候，许沉已经坐在他们高中时常坐的石凳上，正往树干上系红绳。夕阳给他的侧脸镀上毛茸茸的金边，睫毛在脸颊投下细长的阴影。
　　"这个。"许念掏出手机里的照片，"袖口补丁确实一样。"
　　许沉接过手机时，手指微微发抖。他的指甲修剪得很短，甲缘有经常洗手的裂纹。许念注意到他今天换了件浅蓝色衬衫，是他们第一次约会时穿过的款式，只是肩膀处已经有些发白。
　　"我查过了，这家福利院在贵阳郊区。"许沉的声音透着克制的激动，"但需要家属亲自去确认..."
　　一片榕树叶飘落在他们之间。许念突然问："为什么是贵阳？"
　　许沉的手停在半空。他慢慢从钱包里取出张车票："有人看见她在贵阳汽车站...拿着这个。"
　　车票上的日期是五年前的清明节，终点站确实是贵阳。许念翻到背面，看见铅笔写的小字："给沉崽买毛衣针"——正是许沉母亲的笔迹。
　　"那天是她确诊阿尔茨海默症两周年。"许沉摩挲着车票边缘，"她说要给我织条新围巾..."
　　暮色渐浓，远处传来广场舞的音乐声。许念突然发现树干上刻着的"CX?XN"旁边，多了一行新刻的小字："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曹操的《短歌行》。"许沉轻声说，"你高考语文复习时...我偷偷背下来的。"
　　他的眼睛在暮色中亮得惊人。许念想起当年自己抱怨没人陪背古诗，第二天桌上就出现了许沉手抄的整本《唐诗三百首》。
　　"许念。"许沉突然转向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颗薄荷糖，"这次...我能重新排队吗？"
　　糖纸在夕阳下闪闪发光。许念想起大学时每次有人向她表白，许沉就会默默递来一颗薄荷糖，说"拿好号码牌"。她接过糖的瞬间，许沉突然倾身吻住了她。
　　这个吻带着薄荷的清凉和咖啡的苦涩。许念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落在许沉的后背上，摸到衬衫下凸起的肩胛骨。分开时，她发现许沉眼角有泪光闪烁。
　　"这次..."许沉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不会再放你一个人逃了。"
　　医院的广播突然响起："许沉医生请速回神经外科..."他们同时站起身，许念的头发勾住了许沉的纽扣。在解开的瞬间，她看见衬衫第二颗纽扣背面刻着小小的"XN"——那是大学毕业时她故意藏起来的"彩蛋"。
　　奔跑中，许沉的手紧紧握着她的。许念想起父亲信中写："那年看见你和沉伢子在榕树下念诗，爸爸就知道，这小子会爱你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