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为期》乾落花

13、病危通知

　　急诊室的自动门开了又关。许念看着父亲被推进CT室，各种管线在移动病床上蜿蜒如蛇。许沉已经换好铅衣，口罩上方露出疲惫却专注的眼睛。
　　"可能是再次出血。"他快速翻看检查单，"需要立即..."
　　"许医生！"护士急匆匆跑来，"3床家属在闹，说您开的药..."
　　许沉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他转向许念："你先跟去CT室，我处理完马上来。"
　　CT室外的长椅上，许念发现自己的手机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北京。最新一条短信是林薇发的："公司决定接受你的辞职申请，交接资料请于..."
　　父亲突然在检查床上剧烈咳嗽起来。许念隔着玻璃看见他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医护人员匆忙调整着设备。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检查结束后，许沉面色凝重地走来："出血范围扩大了，需要二次手术。"他递过知情同意书时，许念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的疤痕变成了青紫色——这是过度疲劳导致血液循环不良的表现。
　　签字笔在纸上划出沙沙声。许念突然问："成功率多少？"
　　"30%。"许沉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但如果不手术..."
　　"做。"许念签完字，发现自己的笔迹和许沉的病历记录几乎一模一样——都是那种医学院特有的紧凑字体。
　　手术灯亮起的瞬间，许念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王志远："小许啊，林薇接手后客户很不满意，董事会决定..."
　　许念直接关机，把SIM卡拔出来塞进钱包夹层。手术室外的电子钟显示22:17，窗外偶尔闪过救护车的蓝光。她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翻出父亲的信件，就着走廊灯光重读。
　　"...你离家那年，我每天去车站等到末班车。有次下大雨，看见穿红裙子的姑娘背影像极了你，追出去摔断了肋骨..."信纸右下角有被液体晕开的痕迹，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凌晨三点，手术灯终于熄灭。许沉走出来时，手术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他摘下口罩，露出个疲惫的微笑："暂时稳定了。"
　　许念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许沉及时扶住她，白大褂领口散发出淡淡的血腥味和消毒水气息。在走向病房的路上，许念突然发现许沉走路姿势不太对劲——右腿明显不敢用力。
　　"你的腿...？"
　　"没事，站太久抽筋了。"许沉轻描淡写地说，但许念看见他白大褂下露出的一截护膝——这是关节严重劳损才会用的专业护具。
　　病房里，父亲在呼吸机辅助下艰难地呼吸着。许念小心地避开各种管线，握住父亲的手。那只曾经能轻松抱起她的手现在枯瘦如柴，手背上满是针孔和淤青。
　　"他会好起来的。"许沉站在床边调整输液速度，"我刚入职时见过更严重的病例..."
　　许念突然打断他："你每天睡几小时？"
　　许沉的动作顿了一下。窗外的月光照在他脸上，眼下阴影浓得像淤青。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慌忙掏出手帕捂住嘴——许念看见帕子上有鲜红的血迹。
　　"许沉！"
　　"只是喉咙发炎。"他迅速收起手帕，勉强笑了笑，"我去开点药..."
　　许念抓住他的手腕，发现脉搏快得不正常。许沉的手腕比上次握住时更瘦了，骨节凸出得吓人。她突然意识到，这个曾经背着她爬完香山的男孩，如今正在被工作和执念一点点消耗殆尽。
　　"明天我去贵阳。"许念听见自己说，"你留在这里...看着我爸爸。"
　　许沉猛地抬头，眼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他想说什么，却被护士站的呼叫声打断。离开前，他轻轻捏了捏许念的肩膀，这个动作让他们同时想起大学时每次考试前的加油方式。
　　监护仪的滴答声里，许念打开许沉留下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是贵阳福利院的详细资料，收藏夹里存着几十个阿尔茨海默症护理视频。她点开浏览记录，发现最近搜索的全是"脑溢血术后护理"和"如何缓解患者疼痛"。
　　窗外，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许念看着父亲平静的睡颜，突然发现床头柜抽屉露出一角蓝色布料——那是件织到一半的婴儿毛衣，针脚歪歪扭扭却异常整齐，正是许沉母亲的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