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为期》乾落花

11、夜话与晨光 凌晨三点的

　　凌晨三点的护士站静得能听见输液滴落的声音。许念在父亲床边守到换药时间，被护士强行"赶"出来休息。走廊长椅上，她发现许沉蜷缩着睡着了，手里还攥着CT片子。
　　他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小的阴影，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许念轻轻抽走片子，看见背面用红笔画着无数条路线——都是通往全省各地福利院的公交转乘方案。
　　一件外套从许沉身上滑落。许念捡起来时，摸到内袋里有硬物：是瓶已经开封的安眠药，只剩三粒。药瓶标签上的日期是去年她生日那天。
　　父亲病房突然传来玻璃碎裂声。许念冲进去，看见父亲挣扎着想去够地上的水杯，监护仪上的波纹剧烈起伏。
　　"疼..."父亲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右手抓着床单，指节泛白。
　　许念按下呼叫铃的手停在半空。她突然俯身抱住父亲，像抱着一捆干燥的柴火。父亲的身体僵住了，然后慢慢放松下来。许念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自己后颈上。
　　"忍一忍，"她学着小时候父亲哄她的语气，"马上就不疼了。"
　　值班护士赶来时，看见许念正哼着跑调的摇篮曲，父亲在她怀里安静得像婴儿。而许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止痛针剂，眼神柔软得不可思议。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病房时，许念正在给父亲刮胡子。剃须刀滑过松弛的皮肤，露出下面泛青的血管。父亲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念念...爸爸对不起你。"
　　泡沫顺着父亲的下巴滴在病号服上。许念手一抖，在父亲下巴留下道细小的血痕。十八年来，这是父亲第一次道歉。
　　"你十八岁那天..."父亲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往蛋糕上摔的...是你妈攒钱买的..."
　　许念的视线突然模糊。她想起那天奶油沾满瓷砖的图案，想起母亲默默捡起草莓的样子。父亲的手突然摸向枕头下面，掏出个油腻腻的小塑料袋："给你...留着..."
　　袋子里是颗已经融化的太妃糖，包装纸上印着她小时候最喜欢的卡通图案。许念记得这种糖早就不生产了，父亲不知保存了多久。
　　查房医生们进来时，许念正把糖纸小心展平夹进钱包。许沉走在最后，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截寻人启事。经过许念身边时，他悄悄塞给她一张纸条："今晚七点，老地方见。"
　　窗外的榕树在晨风中摇曳。许念看着父亲吃完早餐粥，突然发现他枕头下压着张旧照片——是她五岁时骑在父亲肩头看烟花的画面，照片边缘有反复触摸留下的指纹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