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脑改造手札》洛岫

24、第 24 章 小英雄

　　岸边站满了监生，围着虞卿和卞天瑞，虽然卞天瑞与其中大多数人不合，但方才他落水时，众人也纷纷伸出援手，生怕他有个闪失。

　　来自虞卿的指控令卞天瑞猝不及防。
　　卞天瑞一口否认：“虞公子，虽你我之间有些矛盾，但你万不能随口污我清白，我何时将你推下去了？我随其他监生一起来时，你早已落水。”

　　虞卿知他常倒打一耙，他手里举着落水时踩到的油纸：“你敢说这油纸不是你放在这里的？国子监日日都有人打扫，怎么今儿正巧就多了几张油纸，又不偏不倚被我踩到！”
　　“虞公子，你未免太得理不饶人。你失足落水，与这油纸有何关系？何况这油纸上写了我的名讳？你怎能证明它与我有何干系？又有何人看到是我将这油纸放在这里？我虽然与你有些过节，但倒不至于害人性命。”

　　虞卿咯咯笑了两声：“卞天瑞，倒是不巧，这油纸上非但没写你的名讳，反而是写了我的！”

　　众人抬眸去看过，这油纸上隐约印了一个虞字。

　　虞记的产业遍布全京都，哪怕是最享有盛名的酒楼，金玉楼、富满居、香鼎楼，都是虞家的产业，只因清晨卞家小厮来酒楼给卞天瑞买早食时，店里的人知晓也是国子监的监生，还为其便宜了几十文银。
　　在虞卿喊住卞天瑞时，薛宋和几个小少爷也没闲着，将卞天瑞所带的箧笥中的书翻出，书页之上还沾着与油纸类似的油，连味道都一模一样。

　　人证物证俱在，虞卿及薛宋一众质问道：“卞天瑞，你还有何话要说？若你不服，我们大可对簿公堂，哪怕闹到宗人府，我也是不怕的。”

　　卞天瑞仍狡辩道：“哪怕这早食是我家小厮买的，但我也不是故意留在此处，何况我哪会料到你会在这处摔一跤？”
　　虞卿被他气得无奈：“卞天瑞，先前你一口一句咬死不应，如今我查到一点，你便退一步，如此反复，当真笑话，我已不同你一般见识，只要你跪下给我结结实实的磕个头，诚心认错，此事便了了，否则我定要拿你去官府见官。”

　　卞天瑞僵着身子站在那，他自是不敢闹大，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当面下跪，他又决计不肯。
　　“走吧走吧，别看了，散了吧，既然虞卿同人私了，咱们在这看不出究竟。”

　　人群中有人小声说道，只为给他留个体面，便稀稀疏疏散了。除了虞卿、薛宋一众，以及墨淮苏棠等，其余人慢慢散尽。

　　只见卞天瑞沉沉气，紧咬着牙曲了曲膝，作势要跪。

　　苏棠刚要上前，反被身侧的墨淮扯住手腕，冲她浅浅摇了摇头。
　　卞天瑞结结实实地给虞卿磕头致歉，虞卿冷声道：“看在同是监生的份上，饶你一次，若再有下次，可别怪我新账旧账一起算。”

　　虞卿和他了了此事，他们一行刚欲离开，便听见卞天瑞说道：“等等，方才墨淮将我踢入水中，墨世子，你是否也该同我道歉？”

　　在一旁看热闹的墨淮突然被点到，他笑了笑：“卞家公子，捉拿真凶讲究个人证物证，有谁看到我将你推下水中，你的人证何在？”

　　卞天瑞抬眸四扫，众人皆已散去，就连最后虞卿这一行亦笑着摆摆手阔步离去，无一人应卞天瑞的话。
　　他跑上前拉住苏棠：“你看见了，对不对，你说句话呀，难道你也同他们一样么，凭什么？就因为他是世子，你们都要向着他。”

　　苏棠看向他，问道：“你为什么要害虞卿落水？”
　　卞天瑞一愣：“我都已经道过歉了，还要我怎样！”

　　苏棠推开他的手，同墨淮说道：“淮哥哥，我还有几句话想同他说，可否行个方便。”
　　“若有事就大声喊我，我就在院子里。”墨淮不放心道。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苏棠问道：“瑞哥哥，方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为何一定要我下水？如果我下水被人发现是女儿身，那带我而来的墨淮墨世子，甚至是贤王，他们怎么办。”

　　卞天瑞气急：“什么淮哥哥，才几日不见，你就叫的如此亲昵，哼，你倒真是事事大度，你不会真把自个当成他的亲表弟了吧？若被人发现，你不先想着如何自保，反而去在乎他？”

　　苏棠红着眼眶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是我一时情急，想救人。”
　　”方才不是你亲口承认，是你让虞卿落入水中，你明明还同他道歉了。”苏棠不解。

　　卞天瑞矢口否认：“方才你在一旁看的真切，你觉得在他的威压之下，我能不道歉吗？他虞卿是谁！他爹是文渊阁大学士兼礼部尚书，他娘是英国公之嫡出长女，他舅舅更在京都富甲一方，全京都光他们家上缴的赋税，就抵上五个州府，我得罪得起吗？很多事不是你想不想、愿不愿意，而是不得不这么做。”

　　苏棠拉起卞天瑞：“那不行，既然他冤枉了你，你断没有理由向他道歉，我们去找他说个清楚。”
　　“你别闹了行不行！”卞天瑞甩开他的手，“之前是虞卿欺负我远房堂姐，那日去苏府，你也见过她。我今日不过是为她出一口气。”

　　苏棠茫然地放开手。
　　堂姐…可那女子不是望月楼的姑娘么，她心中已分不清卞天瑞到底哪句为真，哪句为假：“哪怕真如你所言，你也不能不顾旁人性命，若非国子监里人多，来的及时，万一虞卿真的淹死了怎么办？”

　　卞天瑞吼道：“你一口一个虞卿、墨淮，你怎么不关心我的死活呢？你不也眼睁睁看见我被墨淮踹下了水，你怎么不心疼心疼我，他们与你有什么关系，你不过才第一日见虞卿！”
　　他一连几个追问堵得苏棠说不出半句话，只红着眼眶看着他。

　　他气急离开，徒留苏棠一人在原地。

　　苏棠强忍着眼中的泪水，身子因着大口呼吸不住地起伏。
　　她想不通，卞天瑞怎会如此？

　　明明幼时被围在人群中威风凛凛的是他，温文如玉也是他，可怎么如今换了个地方，他竟与这么多人结恶，甚至还不惜出手伤人。

　　还有欢娘，她那夜看的清楚，欢娘是望月楼的姑娘呀，又岂会同虞卿有牵扯。
　　哪怕是真的，他就要出手害其性命么。

　　但她又不禁细想，是否她真的误会了他呢？
　　自己做的是否也有不对之处？

　　她太想要一个结果了，想听卞天瑞坦坦荡荡告诉她，这都是假的。
　　理智告诉她，这并不是他所作所为，但他的前言不搭后语又无法让她完全尽信。

　　各种思绪在头脑中打架，她的心绪也如波澜未平的湖面一般，起起伏伏。
　　她深吸一口气，抹去眼角悬着的泪，念着还有下一堂课，忙整理了衣容，匆匆离开了。

　　藕香榭离学堂有段距离，但课余时，也常常有监生在附近走动。

　　可这一路无人，苏棠反倒有些慌，她脚步渐快。

　　甫一进门，伴随着一阵阵惊呼，他便看见弘嘉公主手里拿着一束现编的花环，迎面向她而来，将花环戴在她头上，其他的监生笑着拍手鼓掌，齐声高喝：“欢迎我们救人的英雄归来！”

　　苏棠被围在人群之中，望向众人友善的笑颜，虞卿高声道：“墨小弟，日后全京都的我虞氏一族所有家业，皆为你打开大门，什么福满居、金玉楼，只需报出我的名号，皆将你奉为座上宾，无论何时，最上等的雅间永远给你留一间！多谢你今日出手相助。”

　　他身侧薛宋不敢置信地拍拍他的脸：“虞卿，你莫不是水灌进脑子里了，一向最斤斤计较的你，能这么大方了？”
　　“你懂什么，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不信我立字为誓。”虞卿在众人的撺掇下，写下一封他的手书，“旁的不敢说，最起码京都所有酒楼，见字如面！”

　　他身旁两个监生抢过，递给苏棠：“还不快收下，否则再过半晌，他再反悔了。”

　　方才与卞天瑞争吵时的所有委屈，被耳边的吵闹声消弭大半，她心尖一酸，霎时红了眼眶，被他们逗笑，大颗泪珠顺着雪腮落下：“其实，我也没做什么...”
　　救人本就是应当的，何况若她不救也会有其他监生。

　　“哎哟，你把人墨小弟吓哭了。”
　　“岂会是我，还不知道是哪个王八羔子！”虞卿视线扫过坐于后首的卞天瑞，意有所指。

　　看着不远处夫子的身影，薛宋胡乱将手书塞到苏棠手中：“可拿好了。”

　　苏棠手握着这张纸尚有些恍惚。
　　待众人散回到各自的坐席之上，墨淮走到她身侧低声道：“有勇有谋的小棠，这是给英雄的勋章，留着吧，往后嘴馋了便去坐坐，他这条命换你几张酒钱，是他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