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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露马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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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创立国子监的初衷,是为社稷储备人才,但亦有门第之别,凡三品及以上的官员家的嫡子,才有资格入国子监,夫子每周讲学两次,皇子由太傅教授课业,不入国子监。
能入内读书的女子只有陛下的两位公主。
除此之外,每年还有一次举荐机会,举荐寒门学子入学。
还未踏进学斋,便听得其中叽叽喳喳的交谈和打闹之声,墨淮自从性情大变后,大半留在府里,甚少出来,学堂里其他监生去府上探望过他,但皆以身子不适为由,被拒之门外。
见到墨淮,方才嬉闹的人骤然围上前,虽然听闻墨淮中邪,但鬼邪一说,到底不好摆在明面上:“灵均,你身子如何,上次去王府家拜会,小厮说你还没好,我瞧你这些时日在王府,反而养得更滋润了些,倒没有什么病气。”
“就是,我瞧着墨世子怎的比之前还愈发英俊了些,这是什么时兴的造型不成,赶明儿我也让家里的婢子给我整一个。”
苏棠站在他身旁,定睛望着这群鲜活的面孔,虽穿着一样制式的衣衫,可容貌性情各不相同,一时多看了几眼。
忽有一人将视线落在苏棠身上:“诶,墨世子,你这身旁的小兄弟是哪儿冒出来的,看着斯斯文文,怎么在京都从未见过,是哪家的小公子?”
“我瞧着比女子还白净些呢,在下姓虞单名一个卿字,卿云烂兮之卿,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年岁几何?”
墨淮绕开众人,引苏棠坐下:“这是我表弟,你们别围在一处,再吓着她。”
“诸位有礼了,我叫墨棠,年十三,日后还仰仗大家多多指教。”苏棠规规矩矩地回他们,往日她同卞天瑞在一起时,多是一群人围着他,她游离于人群之外,如今被这么多初次相见之人簇拥,到底有些不自在。
新来的面庞,又如此怯生生的,众人不免多逗他几句:“是哪个棠?”
“是堂开六楹,还是棠棣之华,亦或是甜于糖蜜软于酥?”
“少卖弄你仅会的那几句了,棠儿别理她。”
“人家知道你姓甚名谁么,就棠儿。”
虞卿笑道:“那日后我们便叫你墨小弟吧!”
在众人散去后,一个略秀气的男子凑上前:“不对啊,这墨淮几日没来学斋,一来就带了个这么俊俏的小公子,我瞧着你与从前也大不相同了,说,是不是这几日背着我们去寻什么驻颜秘术了!”
墨淮猛地拉出木椅,刺啦——一声,已表明了态度,那人识趣地收声,回到自己座位上,方才的喧嚣一瞬散了。
来国子监的监生虽家世煊赫,但国子监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便是不得带任何随行小厮入内,监生皆无人随侍,除了面前悠然而来的两位公主。
只因着这群人方才聊得太尽兴,苏棠被人墙围着,也未注意到最前列的人。
虽然衣着相同,但发簪头饰不似男子,一人身侧各有两个随侍,四下俱静,位于左首的弘嘉公主开口:“好不容易来了个新监生,你们少说几句,莫把人吓跑了。”
右首的清阳公主笑盈盈道:“墨小弟,你若愿意,就随我们坐在一处吧,莫听他们的胡话。”
苏棠自是愿意,这两位公主且不论其模样姣好,比起那群叽叽喳喳的男子,她更愿意同女子亲近些:“谢谢两位殿下。”
带苏棠入座后,她一眼认出姗姗来迟的卞天瑞,主动同他打招呼,那句哥哥没叫出口,改成:“瑞公子。”
国子监不让监生带随侍,亦是为了不区分门第,但都在京都长成的公子哥,彼此相熟,心里门儿清,彼此都有自己的小圈子和等级。
苏棠这一声问候喊得众监生莫不抬眸看去,心里各有心思,虞卿转头对身后之人小声道:“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瞧着墨小弟也不像能与卞家这厮有交际之人,怎么看起来还像熟识。”
他身后之人推他一把:“你少说几句。”
卞天瑞刚坐下未久,夫子来了,今日来国子监讲学的是王夫子,他眉发虚白,颇有仙风道骨之姿,苏棠摆放好座位前的学具,越过公主的肩头,多看了几眼。
以往公主身后的座位是空的,王夫子注意到她,看了一眼桌案上新换的名册,主动点她:“墨棠,你初入国子监,以往可读过什么书?”
苏棠站起,据实回答:“四书都读过,但读得不精,父亲公务之余只拣些《朱子家训》《小学》教我,说做人比做文章要紧。”
“不必起身,并不是问询,只是了解下你的根基罢了,”夫子抬手让其坐下,“根基尚浅,若是想科举,只怕无望了,只能聊以慰藉。”
苏棠应声坐下,王夫子坐于桌案上开始讲学,她跟着打开书本,院内静得只有翻书之声。
她跟着苏文渊读过些书,但初时只图个开蒙,她学得半懂半懵,王夫子讲一句她都要好好消化一番,越是不懂越看不真切,听着听着心思就不知飘到哪儿去了。
她微侧过头,去看坐在她斜后的墨淮,却见他直立着书,头掩于其后,一瞧他这幅模样,就是拿书掩饰,没准都睡熟了。
果不其然,墨淮自坐下后,就后悔不迭,他本想来此找找无尽海的踪迹,或者向夫子打探一二,可这夫子一开始便絮絮叨叨不停,如一只蚊蝇,在他耳旁嗡鸣不停,说得他昏昏欲睡。
其余旁人虽也偷懒,但不似墨淮这般明目张胆,直接将书立起,再是不动了。
坐在他同侧之人,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墨淮,以往在学堂里,墨淮是最认真的那个,他还从未见其这副模样,何况他有些太显眼了,他冲着墨淮打眼色,小声提醒。
他能注意到,自然也不会逃过夫子的眼,王夫子放下手里的书卷:“墨淮,墨淮!”
叫了三声之后,墨淮才有一点反应,毕竟大多都叫他尊上,来此之后旁人多称呼他为世子,他刚习惯王妃唤他灵均。
连名带姓叫他墨淮之人,并不多见,他缓缓放倒眼前立着的书,应声道:“夫子。”
王夫子竖眉道:“墨淮,你多日不来学堂,又在老朽的课上昏昏欲睡,想必你已完全知晓治国之道,想必无须老朽教你了。”
墨淮直言:“不瞒夫子,略懂一二。”
他此话一出,众人皆瞠目结舌。
虽然墨淮以往在国子监月试、堂课或是旬试中,皆位榜首,可他从未夸过如此海口,今日授课的王夫子可是太上皇留下辅佐陛下的能臣,在他面前谈论国事,想必陛下都得听训一二。
王夫子一向对其印象尚可,听其如此倒来了兴致:“近日倒有一事,端看你如何决断?”
墨淮在人间时,曾见一王朝在颓废之境,内忧外患,他当时闲来无事,便以身入局,名义上为镇北大将军,实则是用术法以一当十。同朝另一位首辅徐元衡学识颇高,彼时墨淮只认为凡事用武力可解决。
当时在位的皇帝对他多加以规劝,每每让徐元衡入朝讲学,只要墨淮在便会留他一起。他一来二去,亦跟着首辅学了不少,徐元衡所议之策,除水患、理财政、清田亩...,以身许国,以策安民,墨淮因此对其颇为敬重。
今日夫子所问,瞬时把他拉回那段时光。
王朝虽内忧外患,但武有墨淮文有元衡,另加之皇帝任人唯贤,励精图治,在短短几年之间,一扫颓势,一统中原。他们曾面临的问题较当下更难,而王夫子所提问题,正是他们曾经所议,也是首辅与陛下亲自趟出的血路。
他回忆着往昔在朝堂上的一点一滴,皆对答如流,不仅如此,还另作补充,侃侃而谈。
夫子不过拿书中学问考教他一番,然听他给出的建议倒也合乎情理,再见其又能自个举一反三,不禁连连点头,颇为满意:“依你方才所答,想必不仅限于此书,其中治国理政之道颇有见识,不乏贤王之才,想必你在家这段数日,定有王爷的一番教导,才不至于落下课业。”
王夫子此言并无奉承之意,以墨淮所答确实超出了他所受的教育。
墨淮据实以告:“方才所言,并非出自我父有王,而是一名叫徐元衡的先生。”
王夫子深思,在脑海中却未想过此人是谁:“不知他现在何处,其治世之道颇有一番见解,吾愿登门拜访,望其教诲一二。”
这本书本就有虚构,他们又岂会知世外之事,但墨淮还是试探道:“不知夫子可听过汴京?”
他心中怀有一丝期待,看着夫子,却见他紧锁着眉,细思过后摇了摇头:“未曾,想必此等超然世外的高人所居亦非凡所,不知他可允旁人登门拜访否?”
虽在他意料之内,但从夫子口中亲口道出不知,墨淮难免失落:“死了,我口中所言的徐元衡早已故去。”
夫子只当他感念故友,温声说道:“我听闻墨淮你身子多有不便,若实在吃不消,也不必勉强,倒没耽误课业,你且继续伏案歇息,莫惊扰到旁人。”
一旁的学子莫不一一噤声,只因王夫子惯以严厉见长,哪怕他们平时多调皮,但在夫子的课上亦不敢大意,墨淮可是要打盹在先,可他轻描淡写几句话放过了,甚至允准他在课上歇息,这还是头一遭。
下课之后,他身旁的人纷纷围上前,七嘴八舌道:
“墨世子,士别三日,刮目相看,没想到你如今都能得王夫子的首肯,在他的课堂上歇着。”
“你懂什么啊?你以为在家休养就真的是什么也不干?想必墨世子肯定在家偷偷进益去了,墨兄快,你看了什么书能把堂堂王夫子唬得一愣一愣,说来听听,我也去钻研一番。”
“灵均,我已准备好纸笔,还望赐教一二。”
墨淮本欲来国子监图个清静,可谁知这群人叽叽喳喳为他说个不停,他接过他们手中的笔,在纸上草草写下几本书,递给他们。
众人围在一堆,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
墨淮早把三界之内的正史闲书都看遍了,只是看的多,他虽有过目不忘之能,可真正记在心中的寥寥无几。
可他从未曾想过,就这样一本不起眼的杂书,他胡乱翻了几页,还未详看,却自己穿进来了。
他被学子们围在一起,问东问西,堵得密不透风。苏棠站在人墙之外着急又无奈地看着他。
她想小解很久了,可她初入国子监,旁边又没有随侍的小厮。
急得她两只鞋贴在一起,左脚压右脚,不住地刮蹭,眼珠早已把这一圈寻遍了,但她又不好直接开口让墨淮带她去,毕竟男女有别。
“随我来吧,你是不是想去小解?”倏尔有一阵清甜的香风袭来,坐在他前首的公主,微靠着她的桌案,低声道。
苏棠只觉弘嘉公主如天神下凡一样,整个人都蒙上一层温柔的光晕,她甚至忘了男女有别,连忙点头:“有劳殿下!”
跟着公主一路来到净房前,苏棠刚准备跑过去,但低头看见脚上所穿的鞋履,恍惚记起,他如今还是男子扮相,她站在净房外,轻声问了几句:“有人在吗?”
知道里面无人应答,她心里不停给自己催眠:里面又没人,她现在身为男子,本该入内,无甚关系。
她闭着眼硬着头皮往里走,却听得身后公主一句:“国子监此处只有两间供男子所用的净房,于女子而言,到底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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