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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国子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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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淮也是一头雾水。
他本欲将卞天瑞、欢娘一起凑到苏府,但是又怕仅他们几人压不住,只得请他这个所谓的爹,贤王出马。他思前想后,以登门拜贺为理由,哄贤王和王妃入了苏府,可他从未说过,既去国子监读书再不见苏棠了啊。
何况他去国子监总得有个人照应他,苏棠笨就笨点,但全心全意信他,且不受制于他的威压,这样的人,哪怕他在魔界,手下统管者之众,但再未有过第二人。
听他此言,贤王先站不住脚:“你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么,真是荒唐。国子监必须是三品及以上官员的亲眷,自先皇以来,除宫里的公主外,就只给世家嫡子上课,就连方才那个卞天瑞,都是因他哥自请放弃入学,才轮到他,让苏四小姐入国子监,岂是你一句话就能轻易办到。”
“确如王爷所言,何况小女只是跟我略识了几个字,一无根基,二没有入国子监的根本,又同一群男子整日在一处,难免诸多不便,世子虽是一番好意,但到底行不通。”苏父婉拒道。
墨淮知道人世间的规矩繁杂,但没想到这儿的规矩格外多,什么男子女子,他将手一扬,无所谓道:“要么苏棠同去,要么我就不去,你自个看着办。”
在魔界,从未有他干不成之事。
他穿到这本书里,在此地显然不能单单依靠拳头办事,可他白捡的这个便宜爹,可不能让其坐享其成,不如将这个难题直接甩给他。
若是这点小事都办不到,可真有辱堂堂一个王爷的英名。
苏棠见贤王被墨淮气得不说话,不知该如何,毕竟连爹爹都束手无策。
国子监,那是大哥任职的地方,又是卞天瑞他们引以为傲的学堂,她能去嘛?
就因着墨淮一句话,她也可以去?
墨淮这般坚持,无异于把他亲爹架在火上烤,场面一度僵持,贤王微一抬手,引着苏文渊借一步说话。
既已说好,又上书给了国子监,自是不能朝令夕改,墨淮务必得回去继续研习课业,让墨淮走出王府,去适应一番,不能一直将他憋在府里。
他休课太久,久不回去,也会落下功课,放他一人去国子监,贤王心中不无忧虑。因着墨淮提出让苏棠同去时,除了惊诧外,倒更令贤王有一分安心,最起码墨淮信任苏棠。
而苏棠行止有度,有她在,尚还能劝一劝墨淮。
思虑再三,又同苏父商议过后,贤王最终决定,让苏棠与墨淮,一同入国子监读书。
但还需贤王在其中运作一番,让苏府等信。
苏棠听着,心中既兴奋又紧张,但她当下只能听父母安排。
两日后,贤王府稍来信,苏棠女扮男装,以世子表弟身份,与墨淮一起入国子监。
此事是秘密行事,所以苏家只有苏父苏母和苏家大郎知晓,苏明轩连声啧啧:“不愧是贤王啊,竟能办妥此事,难怪权势迷人眼。”
苏父抬手给了他一巴掌,让他噤声:“你在国子监要多帮衬你妹妹点,帮着隐藏身份,虽然已有贤王在其中安排,但是我们做戏也要做真。”
苏明轩入戏极快:“父亲此言差矣,这并非我妹妹,而是墨世子的,什么亲戚来着?我该如何称呼,墨小弟?”
苏棠不曾想她真可以入宫,窥到天外一角,既好奇又期待,她还从未入过宫,听闻宫里的墙院砖瓦都是琉璃做的,连地上铺的石砖都格外不同。
她真能去么?
与苏父谨慎、苏家大郎调侃和苏棠的期待不同。
苏母:“你们倒是简单,把棠儿扔国子监去了,可想过棠儿的处境。”
毕竟国子监以男子为主,何况苏棠自小不曾离家,她胸中那点墨水,若去了国子监露怯该如何、若答不上夫子的问题,又如何。
这话一出,苏明轩收起嬉笑嘴脸,苏父上前劝:“夫人,我知晓你不放心,但苏棠的课业是我亲自授习,我的水准虽无法自比宫内那些学儒,但到底不会让棠儿在国子监里露怯,你对棠儿就这般不自信么,苏某教导的儿女,自不必旁人家的差。”
苏棠和苏明轩不住地点头,应和着。
苏母:“罢了罢了,你们都已定下的事,既然宫内的关窍都疏通了,棠儿也愿意,哪由得我作主。”
苏棠扑在她怀中,撒娇道:“母亲最好了!”
次日便要入学,国子监的监生自有统一的衣服制式,再去赶制来不及,苏母只得从柜子里翻出苏家二郎少时的一件颜色相仿的衣衫,苏棠穿着身上,张开手比划:“娘,如何,我穿着好不好看?”
苏明轩等在门外,他身为国子监学录,自是少不了让其长长眼,他看了直摇头:“不太合适啊,你本就是初入学,且不论这衣衫颜色不同,一看便是旧衣,未免有些太乍眼了,显得格格不入。”
苏棠垂着眼:“那大哥哥你是学录,你没有监生的衣衫么?”
“你大哥我是管你们这群人的,你何时听过王爷穿家仆的衣服。”苏明轩挺着胸膛,故作腔调。
苏棠冲他做个鬼脸,才不信他胡扯的鬼话。
正焦灼着,管家双手捧着一件新做的衣衫,呈到案前:“太太,这是贤王府送来的,说是给四小姐的。”
她大哥步子快,先凑上前去看:“这墨小弟真是傻人有傻福,瞌睡来了送枕头,这王府上下的人,办事就是妥当。”
苏棠踩了他一脚,双手捧过衣衫,气鼓鼓地往里间去,这衣服的身量合适,但是略肥大了些,苏母又简单依着她,帮她改了改,她在镜前转了个身,正好合适。
苏母见她如此欢喜,打心底替她高兴:“你父亲说的对,走出家门,多去接触接触旁的事物总是好的,只是,那里的监生多是三品及以上的学子,家里都是有些权势的,你当多加注意,有不懂的去寻你哥哥,本本分分的,凡事莫出头,一切务必谨言慎行。”
苏棠全部一一应下。
因着苏棠临时入国子监,筹备不及,苏父拿出他书房里的纸笔,一起帮忙收拾进箧笥中,
苏明轩在旁打趣道:“哎呦,我的亲爹亲娘,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送赶考的学人,赴京赶考呢,人家国子监都备着呢,父亲!何况国公府都能替莫小弟想到监生的学服,若是真需要这笔墨纸砚,人家能不备下么,真真的多此一举。”
苏父抬手将他挥去一旁:“你若不帮着收拾,就回你自己房中,莫在这添乱。”
苏棠的大嫂见一家人忙活,虽不知晓内情,但见收拾得齐备,误以为苏棠要远行,入夜后,她来到苏棠的卧房,给她一个荷包,里面放着十两银子:“嫂子虽不知你要去何处,但穷家富路,这点银钱不多,就当应个急吧,路上好打点。”
苏棠笑着紧紧拉着她的手,却不接荷包:“嫂子真是有心了,我不远行,只在京都,每日都会回府,嫂子不必忧心,小鱼儿正是长身子的时候,这些钱我万不能收的。”
苏棠就这样在一家人的仓促筹备下,酣然入睡。
她往日虽没有赖床的习性,但到底起不了太早,这日被春兰唤醒,她想起今日正事,从床上坐起,睡眼惺忪着,由婢子们换完衣衫,又拿冷帕子净脸,瞧着铜镜中的俊俏小哥模样,她不由得左看右看。
匆匆用过早膳,墨淮及王府的马车已在门外等着了。苏父上值走得早,先一步入宫。
苏明轩陪着苏母一同送她出门,临上车前,苏母不放心地拉着她的手:“棠儿,箧笥可拿好了?纸有没有多带些,万事都莫出头,不懂的事不可隐瞒夫子,若在堂上点到你了,问什么你便答什么就是...”
苏棠连连点头应下
苏明轩不由得揉了揉耳朵,这几句话他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哪怕你借着世子家的身份,也不能忘了自己是谁,”苏母又继续道。
“一定要谨言慎行!”
兄妹二人开口应和苏母的话,相视而笑。
苏明轩:“母亲,你若再说下去,就要赶到午时下学了。他摇手指向等在一旁的墨淮,“再不济不还有世子在么,母亲你就放宽了心吧。”
“走,”苏明轩拍了一下苏棠的肩膀,先一步跨上马车,掀开车帘,“再不走真要迟到了。”
苏棠同母亲道别,冲墨淮招手:“墨世子,我大哥在国子监当学录,我们可以跟着他一齐入宫。”
她大哥听了这一番夸赞,不觉汗颜,这墨淮十岁受礼册封,皇帝是他的皇伯父,宫宴场合,其冠服视同一品官员,只怕这小丫头还没搞明白,他自个虽是国子监学录,但只是一份谋生的差事,他们在宫内也得记着她母亲常唠叨的“谨言慎行”是对的,可墨淮入宫,那相当于回自个家,哪怕不入国子监,只怕他往宫门口一站,都不会都有敢拦他。
墨淮见过苏母后,未打扰他们一家团聚,便一直在旁候着,此刻才开口:“你莫忘了,现在谁是你大哥。”
他目光向苏棠这方投来,显然是说与她听,她穿着这一身监生衣袍,青碧色的衣衫,头上只绑了她最爱的丝绦,绸缎料子,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他只记得她的身量,匆匆交代府里的人连夜赶制,到底不太合身,把她裹在其中,像刚冒头的新笋,脆生生的。
撂下这句,他转身入车内。
苏棠冲苏明轩尴尬笑笑:“也是,大哥...”她强行改过口风,“苏家大哥,你先去吧,我同我哥哥跟在你的马车后面。”
苏棠踩着脚凳,上了贤王府的马车。
瞧着墨淮穿的这身衣服,再看看她自个穿得这样,总觉得像偷穿大人衣服一般,不太自在,但她还是诚心诚意谢过:“墨世子,多谢王府送来的这身衣衫,麻烦你替我谢过王爷和王妃。”
“嗯,”墨淮胡乱应下,对上她的视线,“你叫我什么?”
苏棠犹疑了片刻,细细想着她的身份,她是墨淮的远方表亲,也就是他的表弟。
她往日在家都喊苏明轩大哥哥、大哥,气坏了会喊他大王八。
墨淮抬眼看她,一个称呼罢了需要深思熟虑这么久?他浅咳一声:“你平日怎么唤你大哥的就怎么喊我,多简单。”
“那...大哥哥,墨大哥?”苏棠试探地喊他。
“不许墨大哥,”听起来像草莽拉帮结派的,他手底下最低等的魔灵之间才会如此喊,他听着就头皮发麻,想杀人。
苏棠努努嘴:“好吧,大哥哥。”
墨淮:“你叫苏明轩是大哥哥,那我岂不是同他一样了。”
苏棠不明白,不是他说他现在算他兄长,那不叫哥哥叫什么!
他清清嗓子:“大哥哥不行,和苏明轩撞了,墨大哥太匪气,难听;那你再好好想想。”
苏棠强撑着精神,和他在这理论名讳:“那你表字是什么?”
他表字灵均:“这是我爹娘叫的,你不许叫...”
墨淮名字里一共就两个字,苏棠无奈:“那我叫你淮哥哥,我真想不出了。”
墨淮很受用地依靠着身后的软垫:“甚好,在国子监记得别露馅,都这般叫就可,一个字都不能错,”他转念一想,直接唤她苏棠岂不露馅了,“你往日在家,旁人怎么唤你?”
他随口一问,苏棠倒真认真思考起来:“大多时候,爹娘喊我棠儿,母亲有事会唤我棠棠,大哥哥会直接喊我苏棠,或者小妹,你现在是我大哥,直接唤名字自是不能,那你喊我小弟就行。”
墨淮淡淡开口:“不行,听着就傻气,还有没有其他好听点的?”
...
“那再没有了,对了,我幼时有个手帕交,她叫我小棠,但是后来她一家搬离京都,我很久没见过她了。”
小棠,这个倒不错.
墨淮强横道:"下回见到你手帕交,同她说清楚,以后这个称呼归我了,让其再另想一个。”
一个名字还有说得说不得,只能他说么?
苏棠想不明白。
看着她愈沉重的眉眼,墨淮说:“你若是困了,就在车上睡会,到了我叫你。”
自不必他提醒,苏棠已靠着软被,把头一歪,去见周公了。
车帘被风吹起,她头上的丝绦不停招摇,墨淮错过眼神,但明晃晃的绿,仍在他余光中挥之不散。
念着她待在深闺中,认识的人屈指可数,不如让其去国子监,好好见识见识京都里的青年才俊。
但与苏棠所想不同,国子监并不在宫内,而独立于成贤街上,东西各有一块“下马碑”,所有官员无论品阶再次下马步行而至。
马车停下后,他将苏棠唤醒:“小棠,别睡了,到了。”
苏棠揉着眼坐正,从车帘向外望去,红砖碧瓦,她远远见过宫门,这个门可比宫门大多了:“我们进宫了?”
真是把她卖了,她都不知道去哪。
墨淮下了马车:“国子监独立于宫外,在成贤街上,小棠。”
苏棠但还来不及仔细欣赏,跟在其后。
国子监正门名集贤门,两人从旁门入内,还需经太学门,才算入内。
苏棠心里虽好奇的紧,哪怕不是在宫内,但她一改往日的活泼劲,只微收着下颌,跟随其后,只偶尔抬眼偷觑一下,又匆匆收回。
忽而肩膀上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只听墨淮说道:“想看就大大方方地看,你来此又不是来偷东西的,怕什么!”
苏棠:“娘亲教过,待人接物,不能直视尊长之面,方为敬重。”
墨淮沉气,暗叹哪儿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规矩,但依旧柔声道:“现在周围除了我,还有旁人么?”
她摇摇头。
“那就是了,你要完全把自己带入到我堂弟的身份里,小棠,你不必畏惧任何人,在心里默念三遍,抬起头跟紧我。”
我是小棠,不要畏惧任何人。
苏棠反复在心里默念,每念一次,头抬得更高,小碎步紧跟在后。
墨淮扬起唇角,还不忘考她一句:“那你得唤我什么?”
“淮哥哥!”苏棠甜甜地喊出。
“跟上!”
朱墙青瓦之中,无限春光落在这两道青碧色身影上,他们一前一后,踩着长而斜的光影,一个挺阔如松,迈开步子大步流星,一个灵巧似蝶,仰着脑袋小步紧跟。
衣袂飞扬,尽数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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