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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视若无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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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微醺。
在城市角落的酒吧里,梁泽少端起酒杯,一口饮尽。他将空杯放在桌上,撑着下巴看着对面的人,语气带着几分醉意:“你好像没怎么喝啊?”
他对面的林亦圣神色平静,指尖随意地摩挲着杯壁,眸光映着昏暗的灯影,似是在走神。
听到他的话,林亦圣抬眸:“我要是喝醉了,谁来扶你回去?”
“……你对我就不能有点信任?”梁泽少嗤笑,随手拿起酒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闻言,林亦圣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晃动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印象中,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坐下来聊天了。
见她无话,梁泽少忽然正色道,“你跟宋昱,到底是真的结束了,还是有回转的余地?”
林亦圣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语调漫不经心:“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还有什么可僵持的?”
梁泽少忽然有些疲惫地说:“如果彻底放下了,你又何必待在这里听我醉话?”
林亦圣不置可否地看着他,并没有接话。
他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目光飘向远处:“其实,一开始我也希望你离他远远的。你知不知道你当初有多绝情?可兜兜转转,这些年就如白驹过隙,飞逝而过。”
“你们重逢这段时间……”梁泽少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晦暗不明,“我才发现,他是真的快乐。” 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喜悦,连旁观者都能感受到。他很久没见过宋昱那样的神色,连沉寂如海的眼神都透着光,仿佛终于找回了什么珍贵的东西。“可你们决裂后,他又把自己折磨得像个疯子。”
“所以,亦圣。”梁泽少抬眸,语气认真,“我不想看到你们这样耗着。如果你心里还有他,就去找他谈谈吧。”
林亦圣沉默了片刻,刚想说话,梁泽少却突然皱起眉,手按住右上腹,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了几分。
“……怎么回事?”他皱着眉低声咒骂了一句,冷汗瞬间涔涔而下。
林亦圣一惊,见他额角青筋暴起,立刻伸手扶住他,眸色一沉:“梁泽少,你右上腹疼?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刚刚……”他疼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林亦圣眼神一凛,她懒得再废话,架起他便往外走。
“……这都能被你遇上,算我倒霉。”梁泽少有气无力地叹了口气,被她拖着出了酒吧。
***
等候室的灯光冷白而明亮。
梁泽少被推去了手术室。林亦圣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无奈的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觉得自己有些瘟神附体。原本只是被约出来小酌,没想到居然弄出胆囊炎,把人喝进了医院。
几个小时后,手术结束。
恢复室里,梁泽少躺在病床上,脸色还是有些虚弱,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他一睁眼,就看到林亦圣坐在床边,双手抱臂,眼神平静地看着他。
“你该不会是一直守在这里吧?”他语气里带了点揶揄。
林亦圣淡淡道:“托你的福,让我无薪加班,卷的人神共愤。”
梁泽少咳了一下,声音带着术后的嘶哑:“你还真是尽职尽责。”
林亦圣无语道:“要不是你疼到倒在我面前,我还真不想管你。”
两人默契地沉默了一会儿。
话语间,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站起身,低头查看按压他的伤口,表情有些严肃。
“怎么这么苦大仇深,”他挑眉,“本少爷病入膏肓了吗?”
“还好。只是普通的胆囊切除很容易,你的当时有些麻烦。据说周围脓液不少。”
“那怎么办?!” 他脸霎时吓的惨白。
“放心,”她被逗笑了,“我主任妙手回春,手术很成功。你就是得多服用几天头孢曲松和甲硝唑。晚些,可以开始吃点流食。任何透明的液体都行,比如清汤,苹果汁。”
“透明的液体就行?好,那给我来点白酒。”
林亦圣一时没绷住,展颜笑了起来。“这么彪悍吗?”
梁泽少的包袱响了,颇有些自得,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斗着嘴,气氛格外地轻松。
可就在这时,林亦圣忽然察觉到一道视线。
她微微一怔,顺着直觉望向病房门口——宋昱正站在那里,眼神沉冷,薄唇紧抿,目光反复落在她和梁泽少身上,黑沉得像是暗潮翻涌的深海,情绪难辨。
林亦圣唇角的笑意未完全舒展开,便已彻底冷却。梁泽少看见,在心里叹了口气。
病房内的空气微妙地凝滞着。
宋昱开门入内,沉默的仿佛只是偶然路过这里——可他的目光却停留得太久,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他明显是来看梁泽少的,自进门以来,哪怕余光也未曾落在林亦圣身上。
“宋昱,你也来了。”梁泽少率先开口,语气漫不经心。
宋昱微微颔首,视线落在他脸上,语调波澜不惊:“手术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捡回了一条命。”梁泽少勾唇笑笑,顺势靠在枕头上,“要不是林亦圣在场,逼我来医院,我估计得驾鹤西去了。”
这句话本只是随口一说,其中不乏夸大成分,但宋昱的眼神还是微不可察地变换了一瞬。
他没有理会那句话,语气依旧不温不火,仿佛林亦圣的存在无足轻重:“医生怎么说?”
“术后恢复期,暂时别闹腾。”梁泽少耸耸肩,嘴角带着点揶揄,“不过你这么忙,居然还特地过来看我,倒是让我受宠若惊。”
宋昱瞥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说得好像我很忘恩负义。”
梁泽少语气轻快:“行吧,勉强算你有点良心。”
林亦圣不是不懂察言观色的人,自然看得出宋昱对她的置若罔闻,可也正因如此,她心里的怒意便更甚。
她极力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语气平静:“梁泽少,我跟同事们打过招呼,会有人关照你。你有事就找护士,他们知道怎么通知医生。”
她语调清冷,字句清晰,可宋昱依旧毫无反应,连眼神都未曾掀起,仿佛她真的只是空气,连她的声音也被自动屏蔽。
“好。”梁泽少应了一声。
林亦圣没再多言,转身的步伐干脆利落,毫无迟疑。她来时没有犹豫,走时也不再回头。
病房的沉寂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笼罩在宋昱周身。他站在原地,仿佛雕塑一般,一直没有说话,甚至没有阻拦她。可当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他的目光却下意识地追了出去,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牵引攫住。
梁泽少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又笑了声,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我说,你真打算这么僵着?她要真走远了,往后可没机会了。”
宋昱的指尖一瞬间收紧,眉峰微微蹙起,语气依旧冷淡:“她走不走,与我无关。”
“行吧,你嘴硬。”梁泽少耸耸肩,懒洋洋地倚在枕头上,语气带着点无奈,“可你刚才看她的样子,可不太像是‘无关’。”
宋昱不语,脸色很沉。
梁泽少语气玩味:“行了,别装了。你这招欲擒故纵,我都看出来了。”
宋昱转头看向他:“什么意思?”
“你刚才那副样子,演得真绝。”梁泽少笑意略带讥诮,“她站在那里,你连看都不看她一眼,连她说话你都不接话,宋昱,你冷漠得太刻意了。为防止你多想,我现在就说明,我和她之间没有什么,找她出来只是为了你。”
宋昱虽不愿承认,肩膀却明显放松了几分。他眼神依旧落在门外,仿佛想要看透走廊尽头,寻找那道已经离去的背影。
梁泽少看着他,忽然语气一顿,声音低了几分:“宋昱,我问你——如果她现在彻底放下你,你能接受吗?”
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
宋昱的瞳孔微微收缩,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窒息般的痛感弥漫开来。
——就算在误会最深的时刻,他也没有真正考虑过再不见她的可能。
可他偏偏沉默着,唇线紧绷,周身的气息冷得骇人。
梁泽少轻笑一声,眼底透着几分了然,“你连想都不敢想吧?”
宋昱没有回答,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收紧,情绪在黑暗中翻涌,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积蓄的狂潮。
他不是不想她。
他甚至在每一个午夜梦回时,都会被她的身影困住,无法逃脱。
可他又能怎么办?
他亲手把她推开得那么狠,又有什么资格,再伸手去抓住她?
可他偏偏,做不到真的放开。
——他已经快被折磨得失去理智了。
“宋昱。”
梁泽少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深意。
“她刚才走的时候,头都没回。”
宋昱的心脏猛然一缩,脊背发凉。
“她是真的快放下了。”梁泽少顿了顿,轻叹一声,“你再不做点什么,怕是永远回不来了。”
***
医院的长廊,灯光冷白,映得地面泛着微光。
林亦圣的脚步平稳,一如她惯有的从容。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跳比往常紊乱。
她不该在意的——他刻意的冷漠,他连一个眼神都不肯施舍给她的态度,她都该视若无睹。可她还是忍不住地难受,像是在胸腔深处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她闭了闭眼,努力驱散那些不必要的情绪。
刚拐过走廊,她便看见前方站着几个人。
是她师兄,还有和她同级的骨科住院医,程骁。
“师妹?”师兄率先看见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带上温暖的笑意,“这么晚还没下班?”
“我朋友的胆囊炎手术刚做完,我来看了一眼。”她收敛好情绪,微微一笑,语气一如既往的冷静克制。
程骁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他们虽是同事,却极少有机会近距离交流。可这会儿,在冷色调的走廊灯光下,她少见的化了淡妆,轮廓精致柔美,神色温和,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动人。
“林医生。”程骁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骨科医生特有的爽朗,“好久不见。”
林亦圣对他一笑,算是打过招呼。
师兄看了看她,目光微闪,随即问道:“你刚刚提到急性胆囊炎?患者情况怎么样?”
林亦圣凝神,立马进入专业模式:“情况算不上太严重,术前做的磁共振胰胆管成像没有发现胆总管结石,也未伴有肝功能异常。他们做了腹腔镜手术,很成功,没需要开腹。”
“是胆囊周围脓肿那位?有没有出现腹膜刺激症?”师兄微微颔首,继续问道。
“没有,他们术中也进行了彻底冲洗。目前病人的恢复情况应该比较乐观。”
“好。术后抗生素需要几天?”
“四。”
“为什么?”
“STOP-IT Trial的临床研究表明,在达到感染源控制的状态下,更久的抗生素时间并没有实质性减少术后感染概率。”
师兄赞许的点头。两人交谈的声音平稳流畅,带着熟悉领域的精准思维,然而站在不远处的宋昱,连呼吸都隐隐沉了下来。
他站在走廊尽头,目光落在林亦圣身上,含着说不出的情绪。
他追出来的速度并不慢,可刚走到走廊尽头,就看到她站在那,和她师兄并肩而立,神色专注地讨论病例。而她的身旁,还有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男人——正用一种毫不掩饰的眼神看着她。
那种眼神……太过明显了。
欣赏、惊艳,甚至带着几分欲望。
他熟悉极了。
就像当初,他也是这样看着她的。
宋昱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微微收紧,目光深沉得可怕。
他没有走过去,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只是站在那里,眼神死死地锁着她。
她是医生,和同行讨论病例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却让他几乎要克制不住心底的怒意。
——如今,他其实没有什么资格责问她。
——可他就是无法忍受。
她可以对他冷漠到底,可以当他不存在,可她却能站在别人身边,云淡风轻地交谈。
他站在原地,眸色深沉,冷意一点点从骨子里蔓延开来。
可林亦圣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她的注意力还在病例上,甚至没有注意到程骁的目光,而师兄在讨论几句后,忽然抬眸看了她一眼,语气放缓:“林亦圣,这么晚了,过会儿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林亦圣怔了怔,随即笑了笑:“不用了,我开车来的。”
师兄也没强求,点了点头。
可宋昱的目光却冷到了极点,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骨节泛白。他知道自己不该过去,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暴露出一点情绪,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冷眼看着她与别人谈笑,他只觉得胸腔里那股烦躁和压抑一点点膨胀,像是烈火焚风,烧得他无法忍受。
他的脚步几乎是下意识地迈了出去。
“林医生。”
他开口的声音不算高,却清晰无比,带着压抑已久的冷硬,瞬间打破了走廊里的气氛。
林亦圣猛地回头,显然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
师兄也一愣,而站在一旁的程骁,更是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宋昱没有看别人,只是盯着林亦圣,目光锋利得让人无处遁形。
她怔了一瞬,随即迅速收敛起情绪,语气平静:“您好。有事?”
“您好”,而不是“宋昱”。
他听得出来,她是在刻意疏离。
他几乎要被这个字刺得发疯,心底压抑的火焰更是烧得喉间发紧,可脸上的表情依旧冷漠无波。
“梁泽少的术后医嘱,是什么?”
他问得毫无意义。
明明他刚才在病房门口,就已经听她嘱咐得一清二楚。
可他就是要让她回答,就是要让她不得不和他说话。
林亦圣眉心微蹙,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么个问题,片刻后才开口:“术后如果没有肠梗阻的症状,可从流食开始过渡。今晚如果出现腹部持续性疼痛,或伴随寒战高热,需立即复查。”
她说得条理分明,冷静得像是在向一个家属汇报情况。
宋昱盯着她:“就这些?”
林亦圣眼底掠过一丝不耐:“你要是记不住,可以去找负责他的管床医生。或者我可以让护士把医嘱再发一遍。”
“……不用。”
宋昱的声音低了些,眼底怒意翻涌,可他克制住了。
只是这时,站在一旁的程骁忽然笑了声,语气颇为随意:“林亦圣,你朋友的家属可真尽责。”
宋昱的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几分。
程骁的语气虽然带着几分调侃,但那一声“林亦圣”喊得亲切,带着某种刻意的意味,让宋昱心里更加不痛快。
他冷冷地看了程骁一眼,目光锋利得像是寒刃,一言不发,却带着逼人的压迫感。
程骁没什么惧意,反而饶有兴趣地与他对视了一下。
林亦圣见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淡声开口:“时间不早了,程医生,师兄,我先走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直接转身往电梯方向走去。
宋昱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顿时升起一股说不出的烦躁感。
她就这么走了?
他竟然连一句“再见”都等不到?
他心口一滞,几乎是下意识地迈出一步,想追上去,可脚步却又硬生生顿住。
他握紧了拳,指尖骨节泛白,连手心都被攥得发痛,整个人像是一根被绷到极致的弦,几乎下一秒就要断裂。
——他不能再冲动了。
他已经让她彻底寒了心,如今若再步步紧逼,只会让她更快逃离。
可他真的能忍吗?
他明明……已经快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