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6 章 笼中困兽 ...
-
宋昱已经整整两周几乎未曾合眼了。顾晋堰的案子千头万绪,他把自己扔进无尽的工作里,像一头被困在战场上的猛兽,不停地进攻、吞噬、碾压,以确保自己没有一秒钟的空余时间。
他的秘书团队已经习惯了他的冷酷无情,但最近,他的武断与不留情面已经到达了令人窒息的程度。
一周前,他在董事会议上,当众摔了竞标文件,将一位迟迟拖延合同的合作方直接踢出局,冷声道:“任何胆敢浪费我时间的人,都没有资格和我谈合作。”
五天前,他在电话会议中,面对乙方公司CEO的讨价还价,冷笑一声:“如果你们觉得这笔交易不合适,大可以退出。我们手里的并购案不缺你们这点价值。”
他的助理们大气不敢出,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成为他怒火的发泄口。
尤其最近这几日里,核心的董事们苦劝他休息,他却置若罔闻。他需要麻痹自己,淹没在工作里,才不至于在每个深夜里被一种无处遁形的空虚感吞噬。
但他可笑地发现,无论他如何拼命工作到近乎自虐的程度,心里仍然会不受控制地想起她——她离开了他的世界,可她的影子,却无所遁形。
傍晚,他和律师团队的代表叶卿约了商务饭局。听着身旁的人低声说着合作案的后续细节。他目光沉静,偶尔应一声,神情一贯的淡漠疏离。
晚餐结束后,对方礼貌地笑了笑:“宋总,时间还早,要不要散散步消食?”
宋昱本想直接拒绝,可视线一抬,发现自己已经到了熟悉的街区。
不远处,医院的大楼灯火通明,急诊部的红色标志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他眸色微暗,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一声:“好。”
***
夜色深沉,医院附近的巷子幽暗狭窄,寂静得让人心生不安。昏黄的路灯投下斑驳的光影,映在林亦圣略显紧绷的侧脸上。
她不喜欢走这条巷子,但今天太累,下意识想抄近路,没想到却在这里遇到了麻烦。
一个衣衫凌乱的男人靠近她,眼神肆无忌惮地扫视着她,嘴角挂着令人作呕的笑意。
“这么漂亮的小妞,真是少见。”男人的身上带着酒气,他一步步靠近,语气轻佻,“别这么冷漠嘛,陪我聊聊?”
林亦圣下意识后退一步,握紧了包带,冷然道:“先生,请让开。”
男人并没有被她的疏离吓退,反而得寸进尺,突然伸手想要碰她的手臂。
林亦圣侧身闪避,眼神陡然冷下来。
“滚。”她的语气不带任何温度。
男人被她的冷漠激怒了,脸色一沉,眼里闪过一丝不悦,“装什么清高?老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他靠得更近了一步,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肩膀:“我就摸一下……”
她侧身想要躲开,却被对方拦住,步步靠近,逼得她几乎贴上冰冷的墙壁。
一道冷冽的声音骤然响起——“她让你滚。”
男人一愣,回头,便看到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大步上前,目光凌厉,气势森冷,像一柄出鞘的利刃。
宋昱。
昏暗的光线里,他的脸色隐在阴影中,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男人眯起眼,打量了一下宋昱,随即露出不屑的笑:“你谁啊?她男朋友?”
宋昱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盯着他,目光锋利如刀。
林亦圣也愣了一瞬,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她的指尖微微收紧,却没有开口,只是沉静地看着眼前的局势。
男人似乎并不打算善罢甘休,他冷哼一声,嗓音带着些许的挑衅:“少管闲事,英雄救美?别找不自在。”
说完,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折叠刀,在夜色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林亦圣的心猛然一紧。
然而,下一秒,宋昱已经出手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地上前,一把扣住男人的手腕,猛地一扭,对方痛叫一声,折叠刀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男人吃痛地挣扎,另一只手狠狠挥向宋昱的脸——
宋昱偏头避开,顺势一拳砸在对方的腹部,力度狠厉,男人痛得倒退两步,可他还不甘心,眼神凶狠地扑上来——
在扭打间,折叠刀被男人重新握住,刀锋骤然划过夜色,带着锋利的寒意朝宋昱挥去——
“宋昱!”
林亦圣的瞳孔微缩,惊呼出口。
刀刃划破了衣料,鲜血顺着宋昱的手臂流淌下来。可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反手擒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哒”一声,骨骼错位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男人发出惨叫,手中的刀终于脱落,整个人被狠狠甩倒在地,痛苦地蜷缩着。
夜风吹拂,血腥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林亦圣快步上前,捧起宋昱的手臂:“去医院吧。”
宋昱微微垂眸,伤口处的血已经染红了他衬衫的袖口。
可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她,而是目光依旧冷冷地盯着地上那人,嗓音低沉:“滚。”
男人踉跄着爬起,捂着手腕,狼狈地逃出了巷子。
巷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风吹过的声音。
林亦圣深吸了一口气,径直伸手扯住他的手腕:“跟我走。”
宋昱冷冷地看着她,语气淡漠:“林小姐,请自重。”
林亦圣没有理会他的讥讽,而是语气不容拒绝:“别浪费时间。”
她的掌心很凉,却紧紧地扣住了他的伤口,试图暂时止血。她的指尖在触到他滚烫的皮肤时,像一缕冰雪拂过炽热的焰火。
可那一刹那,焰火没有熄灭,反倒燃烧得更盛。
宋昱垂眸看着她,目光沉沉。他的胸口涌上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复杂得让他几乎分不清是痛还是沉溺。
他终于没有再挣扎,任由她拉着自己,朝医院的方向走去。
叶卿跟在他们身后,一路无言。她看着前面相偕的两人,宋昱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目光深邃,言语不多,却始终微微侧身,似乎下意识地为林亦圣挡去人群的冲撞。而林亦圣步履坚定,神色淡然,仿佛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尽管不清楚两人的关系,但他们之间,好似同频的难以容下任何人的介入。
***
医院的灯光冷白,映在光滑的地面上,仿佛没有温度。
林亦圣一路沉默地带着宋昱走向急诊室,她的手依旧扣在他的手腕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着微凉。宋昱的伤口还在渗血,深色晕染了他的袖口和她的指尖,可他神色冷寂,像是根本不在意疼痛。
急诊室里,人声鼎沸,一如往昔。曹枳正在值班,只要是他上岗,一般还没离开几步,必有新病人来。林亦圣也是外科闻名的乌云,所以只要两人夜班碰在一起,注定都是不眠之夜。一来二去,两人逐渐生出了革命交情,成了肝胆相照的挚友。见林亦圣领头进来,他立马吊儿郎当地迎上去,却在看清她身后两人时,生生停顿住。
“怎么弄成这样?”他皱眉问她,见她染上血的手,他有些着急,一把从宋昱身边拉过她,上下打量确保她没事。
“不是我。”她抬头朝他一笑,“但可能得借你的地盘一用。能麻烦你开一针破伤风,再替我拿点清创缝合的东西吗?”
“具体要什么,尽管说。”
“聚碘酮,生理盐水,裂伤修补工具包,绷带,1%利多卡因混肾上腺素,配18,25号针头及10毫升注射器,谢谢!”
他翻白眼:“哟,在人前装得这么客气。我的大恩大德你可别忘了,下次会诊记牢。”
“那曹大夫再帮忙搬个升降台桌来吧。”林亦圣笑了,“您急诊的床位太金贵,我们就不占了。”
他敲了她的脑袋一下:“还敢使唤上我了。”
看着他们你来我往的对话,林亦圣在这个男人面前自然流露出的亲密与熟稔,让宋昱的脊背渐渐绷紧。
“看来急诊科也挺清闲的。” 他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语气平缓,却带着隐隐的冷意。“我倒是不知道,作为医生不去看病人,居然有空在值班室聊得这么投机?”
林亦圣的神色微敛,抬头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宋昱声音平静,目光却始终落在急诊医生身上,凉凉地道,“外面那么多人在等,他还有心思在这儿打情骂俏。”
曹枳嬉皮笑脸的模样几乎瞬间冷凝了下来。他挡在两人中间,淡淡得说:“如果你不能放尊重些,那就另请高明。医疗资源不包含承受病人的言语侮辱。”
“侮辱?”宋昱嗤笑一声,语气锋利,“你要真觉得冤,就把自己那点无用的自以为是收一收。林亦圣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插手。”
“你又是谁,有权利管她?”
两人一时剑拔弩张。
林亦圣见状,伸手推了推曹枳:“你先去找东西吧,拜托了。”
他本想再说什么,但看到她的眼神,只好蓦然妥协。他低声嘱咐:“你一个人小心一点。”
叶卿站在一旁看着,有些无奈的开口:“宋总,没必要这么咄咄逼人。这位医生也是好心在帮我们。”
宋昱没有看她,依旧盯着林亦圣,随意地应了一声:“嗯。”
曹枳很快回来,捧回了各种缝线和绷带。他放下东西,确认林亦圣不需要帮忙后便离开了,给病人留出足够的隐私空间。
林亦圣把宋昱领到台前,动作干脆地剪开他的衬衫袖子,伤口暴露在冷白的灯光下,血肉翻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血色鲜红,刺目得惊人。
“手放平。”她声音平和,透着几分医生惯有的克制。
宋昱冷哼一声,眼里带着淡淡的讥讽。
林亦圣没有搭理他的挑衅,只是低头处理伤口。她的手指落在他皮肤上,力道精准,冰冷的药水触及伤口,宋昱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忽然开口,嗓音低哑:“刚才那个人要是再多纠缠你几分钟,你会怎么办?随身怎么连自我保护的工具都没有?”
林亦圣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但很快恢复平稳。
她没有回答,而是拿起缝合针:“别乱动。”
宋昱眯了眯眼,继续盯着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可她自始至终都没抬头,仿佛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病人,而她不过是在尽医生的本分。
叶卿静静地看着这场无声的角力,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宋昱在试图逼迫林亦圣的情绪,而林亦圣却始终不肯给他任何回应。
可是——
如果真的毫无感情,为什么她的手指在碰到他的皮肤时,会那么快地缩回去?如果真的不在意,为什么她明明冷静得近乎绝情,可每一次落针都如此小心翼翼?
伤口很快缝合完毕,林亦圣把针线放进尖锐桶里,声音终于带了丝松懈:“好了,等麻药过了可能会有点疼。如果有渗出可以贴一块纱布,但得确保透气。”
宋昱低头看着手臂上的缝线。针脚细密,结都工整小心的打在了同一边。他眼里泛起一丝触动,抬头凝神看向她。
这时,曹枳探头进来:“林亦圣,下周医院和安氏的庆典你去吗?”
周围空气瞬间冷了几度。
宋昱瞟向门外,慢条斯理的开口:“谁允许你进来的?”
见他几次三番对她的朋友无礼,林亦圣不禁有些薄怒:“宋昱,如果没有别的事,你可以走了。两星期后去门诊拆线。”
宋昱看着她,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像是被她这句话激怒。他倏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深沉得像是要将她彻底吞没:“林亦圣,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林亦圣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住火气,“你到底在说什么?”
“是,你本事大。” 宋昱嗤笑,目光里透着被嫉妒点燃的怒意,“走到哪儿都能有人替你挡风遮雨,个个都护着你。”
听到这里,叶卿轻叹了口气,终于开口:“宋总,我先走了,合同的事情明天再联系。”
宋昱看着林亦圣,一字一顿的说:“稍等,我和你一起。”
他说完,转身离开,背影冷硬而孤绝。
叶卿陪着他疾步向外走去,但在看到宋昱突然有些黯淡的脸色、额角沁出冷汗时,她眉头微微一皱:“宋总,您真的没事吗?”
宋昱没作声,手指轻按着眉心,疲惫的神色几乎无法掩盖。
叶卿还想再问,可就在这时,男人的身体突然一晃,下一秒便重重倒了下去。
“宋总!”
听到这边响动,林亦圣下意识的偏头看去,只见那里已经一片忙碌的景象。有人拉来担架床,有人在努力建立静脉通道。而看清骚动中心的人后,曹枳见她轻轻地倒抽了一口气,几乎是脚步慌乱地赶去了喧嚣处。自从相识以来,她冷静自如的外壳第一次有了明显的裂纹。
她站在床脚,本能的开始协助安排医护人员。他远远瞥见她紧握栏杆的双手在微不可查地颤抖,和他熟悉的林亦圣大相径庭。她如此反常,反倒让曹枳重新开始评估这人在她心中的分量。
人群中,她清晰的声音传来:“把他移到房间里,留在走廊也不是长久之策。”
几位临床护理点头,“好的。”
她略有些急促地又说:“请重新测他的生命体征,拉个心电图,再查一下指尖血糖。也请赶紧抽一组化验。”
护士忙把宋昱连上监护仪,朗声报告:“无发热,血压有点偏低,心率在正常范围内,血氧饱和度还好。”
“看看把他摆成特伦德伦堡体位有没有帮助。”
“明白,马上。”
血压在缓步回升,林亦圣略一思索,决定道“挂500毫升乳酸林格氏液快速输注。请通知化验室加急处理基础代谢面板和全血细胞计数检查。谢谢!”
护士立马照做了。曹枳这时也帮忙拿来了心电图。林亦圣接过,上面起伏的窦性心律让她微微松了一口气。
“血糖54mg/dL。”护士从仪器上念道。
“推一支葡萄糖。”
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急诊病房内,宋昱静静地躺着,眉头仍旧紧锁,额角的汗意尚未散去。吊针的液体缓慢滴落,整个房间静得只剩下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
林亦圣站在病床前,低头凝视着他。
熙攘中,叶卿还站在一旁,目光也落在床上的男人身上,眼神复杂。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宋昱——他冷静、沉稳,却在看到林亦圣有危险时,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哪怕最后受了伤,也没有皱一下眉。
叶卿心里原本对宋昱存着一丝微妙的兴趣。毕竟他是众多合作对象里最难以接近的那种人,话少,态度冷淡,甚至可以称得上无情。但无论是商业上的果断,还是谈判桌上的锋芒,都让他有种危险却致命的吸引力。
可现在,她忽然发现,他并不是完全无情的。
——至少,在面对林亦圣时,他的冷硬似乎失了准头。
哪怕他表现得疏离、强势,可他的目光却忍不住地追随着她,哪怕只是一点细微的动作,他也会不由自主地去看。
叶卿眸光微闪,自嘲的一笑。她忽然意识到,这场邂逅,自己大概只是个过客。
自从见到林亦圣,叶卿也在默默观察她。客观来说,确实十分美丽,但她似乎隔着一层雾一般,所有情绪都内敛在心里,仿佛什么事都无法撼动她分毫。她的眼睛深沉如海,但在看着昏睡地宋昱的时候,溢满了似乎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忧。
病房里,氛围冷寂。
宋昱额角的汗意已经被护士擦去,但那张俊逸的脸仍透着一丝病态的疲惫。
夜已深,但他们还在等一部分化验结果。叶卿笔直地坐在床边,脸上开始有些倦态。
林亦圣在病房的角落里站了一瞬,然后走至叶卿身前,关切地轻声问:“你需要什么吗?如果陪累了,可以在旁边家属休息室稍候。等有消息,我们会遣人去告诉你的。那里坐会舒服一些。”
叶卿仿佛惊醒一般,忙说:“不用不用,我估计先走了。毕竟也是工作关系,已经逾矩了。”
“很晚了,你开车来的吗?”
“嗯,但我们走了一段。我车停的比较远。”
林亦圣点点头,去前台找了护士长:“您能帮这位女士叫辆医院专线车,送她到停车的地方吗?麻烦你了。”
护士长笑:“当然。小林医生,你太客气了。”
“谢谢您!”
她回病房,叶卿已经收拾好了包,正准备起身。她向林亦圣点头道别,向外走去。快到走廊的时候却回过头,叫住林亦圣。
林亦圣有些意外的看向她。
“林小姐,恕我直言。也许我对宋总有过一些兴趣,但今晚我看明白了。”她洒脱地笑笑,“尽管我不了解你们的过节,但是他对你的态度,他轻易被你挑起的情绪,和他平时冷若冰霜的模样太不一样了。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作为律师,我相信自己看透事实的能力。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定。”
林亦圣下意识地喃喃回道:“谢谢。”
叶卿粲然一笑,潇洒的转头就走。高跟鞋踩在医院光滑的地板上,节奏稳健有力。林亦圣看着她窈窕的背影,眼里浮起一抹由衷地欣赏。
***
她走回病房,缓缓俯身,宋昱还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她单手执起他的腕部,规律的脉搏在她指间悸动,她闭上眼,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宋昱,别睡了。”她低声道,眉心微蹙。
仿佛是察觉到了什么,床上的男人微微皱眉,眼睫轻颤,紧接着,他的眼睛缓缓睁开。
四目相对。
宋昱一时恍惚,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她……怎么会还在这里,离自己咫尺之距?
片刻后,他沙哑地开口:“你……”
林亦圣有一瞬间的惊讶,但即刻被一股深深的如释重负取而代之:“你醒了。”
她站直身,指尖悄然松开了他的手腕:“你身体透支严重,需要静养。”
宋昱紧紧盯着她,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压住,沉重的难以言喻。
片刻后,他低声道:“你怎么还在急诊?”
林亦圣眼里稍纵即逝的脆弱化成清冷:“我刚给你做完缝合,出任何问题我都得跟进。”
宋昱攥紧了被单,骨节泛白:“如果不是医生的职责,你不会再见我,是吗?”
林亦圣淡然一笑,却答非所问道:“你看起来精神好多了。”
宋昱看着她,心口那处钝痛越来越深。他曾以为,只要他够狠,他们之间就能彻底划清界限,可如今才发现,最绝情的人,从来都不是他。
她是真的放下了吗?
还是……不愿意再让自己沉溺?
空气里静得几乎能听见心跳声,他们一时相顾无言。
就在这时,曹枳突兀地敲门而入:“你们需要帮忙吗?林亦圣,我见你在里面这么久,进来看一眼。”
她大梦初醒般地挪开了目光,笑着摇头:“不用,马上就好。你别等我了。”
他颔首,走近下手稍重得拍了拍她的肩说:“那你自己回家注意安全,周五晚上见。”
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有些怔怔地目送他远去,病房的门在他身后阖上时,她才回神看向宋昱。
他正抬眼望着她,语调冰冷:“林医生,病看完了,你也可以走了。”
她没有被激怒,只是平静地翻开病历,公事公办地询问:“还有没有头晕?”
他冷冷一笑:“没有。”
“胸闷?”
“没有。”
“恶心、呕吐、发热发寒?”
“没有。”
她合上病历本,轻声说:“那你先休息一下,等输完液,我再来看你。”
她转身要走,他却冷冷开口:“林亦圣。”
她停步,回头看他。
宋昱轻嗤一声,像是听到了某个荒唐的笑话:“你是在关心我?”
他缓缓勾起唇角,目光带着讽刺:“你现在假惺惺的样子,又有什么目的?你是觉得,所有人都会像傻子一样前赴后继地凑到你面前。任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话音未落,他愕然看见,一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她,眼里居然泛起了星芒般的点点泪光,刺得他有些不知所措,心底一阵懊悔。半饷,她似乎努力平复了心情。开口时,声音轻柔,像羽毛一样拂过耳畔:“宋先生,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不该这样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如果你觉得这样说话会让自己好受一点,那你尽管说。”
她微微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还有,别再针对我的同事们,他们和我们之间的恩怨没有关系。”
她转身欲走,他想阻止,却被点滴和导联线束缚住。冲动之下,他伸手拦住了她。感受到他的动作,她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算我求你,适可而止吧。”
言罢,她毅然决绝地离开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病房里的灯光染出一片寂寥的光晕。宋昱脱力的靠回病床上,眼神空洞地盯着那扇已然紧闭的门,胸腔里像被人狠狠掏空了一块,透出难以言喻的压抑。
他知道,自己之前被妒意驱使,对她口不择言了。
其实,他只是想听她的解释。
他从来都不是个轻易被情绪左右的人,他所做的每一个决定,哪怕再冷酷无情,都是事出有因。可唯独她——唯独在她身上,他的理智和情感总是相互撕扯,无法割裂。
如今,他一点都不觉得有报复的痛快,反而有种难以抑制的狂躁,如同笼中困兽。
他疲惫地抬起手,按了按眉心,手指触到眉骨时才发现,自己竟然在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