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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卷:烬羽海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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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汝歆抬眼,目光先落在贺愿旒头上,眉头微蹙,“头发松了。”
贺愿旒赶紧把那缕头发塞回去,摸出银发扣:“灼樱给了这个,说是您让带的。”
汝歆接过发扣,指尖在上面的莲花纹上轻轻划了下,又递给她:“自己扎好。”她转向灼樱,“李三刀那边有什么动静?”
“老鬼说他那天拉了个黑箱子,仓库管事手里还有碎玉,十有八九那箱子就在内仓。
”灼樱把码头的事说了遍,“您说他今晚去查货,会不会是要把箱子运走?”
“有可能。”汝歆合上书,“我已经让人盯着码头的船了。你们下午再去一趟,看看内仓的窗户朝哪开,有没有狗。”
“知道了。”灼樱应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今早我在院门口,好像看见贺愿旒耳后有个小红点,是不是被蚊子咬了?”
贺愿旒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耳后——就是早上她碰过的地方,果然有点痒,还有点疼。她忽然想起方才后颈那阵凉意,心里咯噔一下:“不是蚊子咬的吧……刚才在码头,好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下。”
汝歆的目光立刻落在她耳后,伸手轻轻拨开她的头发看了眼,指尖微凉:“是针孔。”她语气沉下来,“有人给你下了‘追影针’。”
“追影针?”贺愿旒吓了一跳,“那是什么?”
“一种能追踪踪迹的小玩意儿,沾了血就会跟着人走。”灼樱脸色也变了
“肯定是刚才在码头被人扎的!难道是李三刀的人?”
汝歆没说话,指尖在贺愿旒耳后轻轻一按,贺愿旒疼得吸了口凉气,就见汝歆指尖捏着个几乎看不见的银色细针,针尾还沾着点淡红。
“老鬼。”汝歆把细针扔在地上,用脚碾碎,眼神冷下来,“他不是码头的人。”
贺愿旒想起老鬼最后那个诡异的笑,后背一阵发凉:“那他……”
“别慌。”汝歆看她一眼,“这针只能追踪,没别的毒。今晚他要是敢跟着,正好抓个现行。”
她转向灼樱,“你去准备点东西,晚上用得上——带瓶‘匿踪粉’,再备副能解简单咒术的手套,内仓说不定有牵丝纹设的陷阱。”
灼樱应声时没了半分玩笑气,点头利落:“明白,我这就去库房取。”转身时脚步轻快却不慌,路过院角时还顺手拎起墙边的空篮子,看着倒像去采买,掩人耳目这回事做得熟稔。
贺愿旒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个银发扣,忽然觉得这码头的水,比她想的要深得多。
汝歆忽然抬手,帮她把松了的头发用银发扣扎好,指尖偶尔碰到她的头皮,冰凉的,却奇异地让人安心。“别怕。”汝歆的声音很轻,“有灼樱陪着,相信她吧。”
贺愿旒抬头,撞进她眼底——那双平时总带着点清冷的眼睛里,此刻竟藏着点极淡的暖意。
她心里一动,点了点头,没说话。
只是她没看见,汝歆帮她扎头发时,指尖在银发扣的莲花纹上又划了下,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担忧。
盐商会仓库建在离码头足有半里地的高坡上,四周是光秃秃的荒地,只有几丛枯树,风一吹就呜呜响,连个躲人的阴影都少。
“看见没,内仓那扇小窗。”灼樱用肩膀撞了撞她,视线往仓库后墙瞟,“离地面有两丈高,窗沿下有排砖缝,晚上能踩着上去。”
她顿了顿,又道:“方才绕到侧面看过,没狗,但墙角有‘牵丝纹’的痕迹——那些纹路泛着淡紫,是有人用命纹设了预警,一碰就会惊动守卫。”
贺愿旒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见后墙高处有扇窄窗,被铁栅栏挡着。“那栅栏……”
“放心,我带了‘蚀铁水’。”灼樱拍了拍腰间不起眼的布囊,“这玩意儿对铁器管用,对砖石没用,不会弄出太大动静。”
两人假装歇脚,在仓库外围又转了两圈,把守卫换班的时间、巡逻的路线记牢,才慢慢往回走。回走过码头巷口,贺愿旒忽然瞥见茶棚角落——老鬼还坐在那里,面前摆着碗凉透的茶,眼神却没看别处,正幽幽地盯着她们的方向。
她心里一紧,拉了拉灼樱的袖子。
灼樱顺着看过去,脸色沉了沉,却没停步,只低声道:“别理他,汝歆说过,这种人你越在意,他越得寸进尺。”
回到院里时,天已擦黑。汝歆正在廊下看地图,见她们回来,指了指桌上的饭菜:“先吃,晚上亥时行动。”
贺愿旒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她摸了摸头上的银发扣,想起老鬼那双眼睛,总觉得不对劲。“汝歆,”她忍不住开口,“老鬼要是真跟李三刀一伙,他为什么不直接动手?”
汝歆抬眼,指尖在地图上的仓库位置点了点:“他要的不是你,是你身上的东西。”
“我身上?”贺愿旒一愣,“我没带什么特别的……”
“你忘了文书说的‘生存记忆锚点’?”汝歆放下笔,“老鬼能悄无声息给你下追影针,必然懂命纹。他看你头发时的眼神,不是看陌生人,是在看‘命纹载体’。”
贺愿旒心里咯噔一下:“您是说……他知道我可能觉醒命纹?”
“不确定,但他肯定在赌。”灼樱插了句嘴,扒了口饭,“说不定他跟李三刀是合作关系,李三刀要黑箱子,他要能觉醒命纹的人——毕竟逆溯纹的传说,码头这些老东西说不定比我们清楚。”
汝歆没否认,只道:“今晚去仓库,除了查黑箱子,留意有没有跟‘命纹’相关的东西。老鬼既然盯着你,内库里或许有他想要的线索。”
亥时的码头静了大半,只有巡夜的守卫提着灯笼晃悠。贺愿旒和灼樱借着阴影,悄无声息地摸到仓库后墙。
“我先上。”灼樱从布囊里摸出蚀铁水,往窗沿的铁栅栏上抹了些。滋滋的轻响后,栅栏上的铁锈慢慢剥落,她伸手一掰,栅栏便松了。
她翻身进了窗,又伸手把贺愿旒拉进来。内仓里漆黑一片,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贺愿旒摸出汝歆给的夜光石,微弱的光芒照亮四周——仓库里堆着不少麻袋,中间空地上果然放着个黑箱子,用锁链捆得严严实实。
“找到了。”灼樱凑到黑箱子前,摸出钥匙试着开锁。她动作很快,转眼就打开了三道锁,只剩最后一道时,钥匙却插不进去。
“不对,这锁是‘命纹锁’。”她皱眉,“得用命纹能量才能开。”
贺愿旒凑近看,锁上刻着细密的纹路,跟文书讲的牵丝纹很像。她正想说话,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还有人说话——是李三刀!
“动作快点,把箱子搬到船上,西方那边的人等着要。”李三刀的声音粗哑,带着不耐烦。
灼樱脸色一变:“糟了,他们要运走!”她伸手去掰锁,却被弹开,指尖瞬间红了一片——锁上的牵丝纹被触动,泛出淡紫的光。
外面的脚步声更近了。
贺愿旒急得冒汗,下意识抓住头上的银发扣——就在这时,她指尖忽然传来一阵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里钻出来。她低头一看,手腕上竟浮现出淡淡的纹路,像极了文书提过的“逆溯纹”的图样!
“你……”灼樱瞪大了眼。
贺愿旒自己也懵了,她下意识抬手碰了碰黑箱子上的锁。奇怪的是,当她的指尖碰到锁上的牵丝纹时,那些淡紫的光忽然褪去,锁“咔哒”一声开了。
“快开箱!”灼樱反应过来,一把掀开箱盖。
箱子里没有别的,只有块半人高的源晶,晶体内隐约有流光转动,仔细看,竟跟贺愿旒手腕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李三刀的声音带着火:“动作快点!西方的人催了三遍了,耽误了事谁担待得起!”还有铁链拖地的哐当声——竟是带了十几个士兵,个个举着长矛,把仓库围得水泄不通。
灼樱脸色骤变:“是烬羽的制式长矛……他怎么调得动正规军?”她拽着贺愿旒往窗后躲,自己摸出布囊里的蚀铁水往窗沿抹,“你先撤,我断后!”
可已经晚了。
仓库大门“砰”地被踹开,李三刀带着人涌进来,他手里没拿刀,而是捏着根黑木杖,杖头缠满了银丝——正是牵丝纹的载体。
“跑?”他冷笑一声,挥了挥木杖,那些银丝“嗖”地飞出去,像毒蛇似的缠向灼樱的脚踝。
“来得好!”灼樱非但没退,反倒低喝一声,身形猛地一侧避开银丝,脚尖在地上一蹬,整个人像离弦的箭扑向最前面两个士兵。
她没用兵刃,只凭拳脚——左肘狠狠撞向一人胸口,同时右腿横扫,精准踢中另一人膝盖,两人“哎哟”一声倒地,动作干脆利落,压根不像应付普通人,倒像在演武场练过千百遍的擒拿术。
“破界纹!”不等李三刀再动,灼樱指尖已腾起红光,不是炸开,而是将能量凝在掌心,拍向缠来的银丝。“嗤啦”一声,银丝被红光灼断,她借机往前冲,又是三拳两脚撂倒三个士兵,眨眼间就清出块空地。“李三刀,你敢动烬羽的人,就该知道后果!”
李三刀眯了眯眼,木杖往地上一顿,更多银丝从杖头涌出,这次不再是单根,而是织成一张网,铺天盖地罩向灼樱:“副指挥大人身手是好,可你敢真用破界纹炸吗?这些兵要是死了,你拿什么证明我勾结裂隙污染?”
灼樱果然顿了顿。
她掌心的红光明明灭灭,既要用破界纹抵挡银丝,又得死死攥着力道——破界纹的爆发力太强,稍有不慎就会连人带仓库炸穿,证据毁了不说,这些被胁迫的士兵也得遭殃。
就这片刻犹豫,银丝网已近在眼前,她只能猛地后跳,后背撞在货箱上,闷哼一声。
“贺愿旒!离箱子远点!”灼樱眼角瞥见李三刀的银丝竟分了一缕缠向贺愿旒,顿时急了。
她想冲过去,可士兵们又涌了上来,这次学乖了,不跟她硬拼,只围着她转圈,用长矛柄不断试探,逼得她只能腾挪躲闪,压根没空分心。
“副指挥大人,别硬来啊。”李三刀笑得阴狠,木杖又挥,银丝像有眼睛似的,专挑灼樱顾此失彼的时候缠来,“我知道你护着她,可你护得住吗?人越来越多,你总不能一直憋着破界纹吧?”
灼樱咬着牙,一拳砸在一个士兵的长矛柄上,将人震退两步,可右边又有两根长矛递来。
她掌心的红光越来越亮,显然快控制不住了,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既气李三刀卑鄙,更急贺愿旒那边没人护着。
“你这牵丝纹,味儿不对啊。”就在这时,仓库门口慢悠悠走进个人,是老鬼。